第109章 二月二·父子
【王爺世子的關系】
比試正式開始。
小世子不僅不着急、不發慌, 反而悠哉悠哉地盤着腿坐在大石頭上,笑眯眯地看着那個滿臉油光的假道士。
那人對着小世子冷冷一笑, 假模假樣地拿着“尋龍尺”比劃了一會兒,袖中卻悄悄垂出來一根繩子, 底下系着一個巴掌大小的黑石塊。
小世子咧開嘴,更加得意——他就知道,這人能行騙至今, 定然有些手段!
河邊怪石嶙峋, 顏色各異, 白道人只管尋着那些發黑發紅的試探。對方的動作很快,神情專注,似乎對于得勝有着十足的把握。
小世子臉上帶着壞笑——今個兒怎麽也不能讓你如願了!
将将在他走到某處窪地之時,小世子一聲令下,“兒子,去, 把我剛才找的那塊石頭叼過來。”
小狼崽晃晃小腦袋, 一個猛子紮到水裏, “嘩嘩”的水聲響起,不過眨眼的工夫,小家夥便咬着一塊半面烏黑半面銀白的方形石塊游到岸邊。
小世子把石頭接到手裏,不緊不慢地說道:“我找到了。”
彼時,白道人剛剛看到一處露頭的“鐵帽”,還沒來得及過去确認,小世子就出了聲。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小世子想搶功, “胡說什麽?明明是我先找到的!”
簡浩晃晃手裏的方鉛石,樂呵呵地說道:“到底是誰先找到的不是一目了然嗎?我的已經在手裏了,你的呢?”
白道人瞳孔一縮,“那是什麽?怎麽貧道不認得?小子,該不是你不想給爺爺磕頭,随便找了一塊來應付差事吧!”
“你是誰爺爺?!”簡浩面色一沉,怒道,“兒子,咬他!”
小狼崽甩了甩身上的水珠,嗖地一下撲了上去。
平王殿下早在簡浩說話之前便出了手,碎石如同子、彈般打在白道士膝上,對方腿一軟,登時便跪在地上。
結果,簡将軍跳得太高,直接從他頭上躍了過去。
小家夥四爪着地,有點蒙——人捏?
方管事連忙出來求情,“主子消消氣,白道長不知道您二位的身份,無意冒犯、無意冒犯……”
白茅卻根本不知道對方是在救他,半點情都不領,沒等他說完,便陰沉着一張臉,點燃了通信炮,惡狠狠地威脅道:“你們給我等着!”
火炮炸在半空。
小狼崽剛剛呲出尖牙,頓時愣住——耶?放炮诶,過年咩?!
“兒子,過來。”簡浩方才一時氣憤,并不是真的想讓簡将軍傷人,此時反而松了口氣。
平王殿下站在妻“兒”身邊,冷着臉等着對方的援手。
方管事搖搖頭,哭笑不得地退到一邊。
雜亂的腳步聲由遠而近,領頭之人一身戎裝,甚是威武,身後有兵士,有扛着工具的平民,烏泱泱幾十號人。
小世子眼神好,遠遠地便看清了來人的長相,頓時樂了。
顧飛白沒仔細瞅,大老遠便興奮地喊道:“白茅道長,我看到您發通信炮,怎麽樣,找到了?”
顧飛白嘴上說着,腳下不停,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便跑到了近前。
白茅自覺有了靠山,不懷好意地看了簡浩一眼,揚聲說道:“找是找到了,就是有小人擋路,還得勞煩顧統領清理清理。”
“我看哪個敢——”顧飛白環視一圈,剛想放狠話,冷不丁對上平王殿下冷嗖嗖的視線。
“他說他是‘爺’。”小世子暗搓搓地告狀。
“你大爺的!”顧飛白生生地剎住腳,爆了個粗口。
白茅以為他在罵簡浩,正得意,沒成想下一刻便被人踢飛出去。
顧飛白踢了一腳還不解恨,緊跟着又補了好幾腳,急赤白臉地罵道:“你是誰的爺,啊?你自己想死,可別拿老子消遣!”
白茅讓他給踹蒙了,再也沒有先前的倨傲模樣,“顧将軍,您這是做什麽,貧道可說錯話了不成?”
“說錯話?”顧飛白抱着手臂,又忍不住給了他一腳,“就你這有眼無珠的東西,腦袋幹脆直接摘了,留着礙眼!”
他說完,便不再搭理白茅,讪讪地走到平王殿下跟前,賠着笑,“主子,都是我的錯,我……”
“你也‘有眼無珠’。”小世子探出腦袋,接口道。
顧飛白頓時苦了臉,連忙為自己辯解,“我光聽人說他是探礦的好手,便千方百計地把人請了來,哪知道這厮如此不知好歹,竟然得罪了主子……”
小世子繼續往他傷口上鹽,“就這樣的,還得‘千方百計’地請?”
顧飛白一噎,再也說不下去。
小世子戳戳平王殿下,“你的錢以後都是我的,不許你亂花!”
平王殿下面色稍霁,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顧飛白在心裏默默流淚——我在這裏忐忑不安,你倆在那兒親親我我,真的好嗎?
白茅能招搖撞騙這麽久,不僅不傻,還相當聰明,能讓顧飛白叫“主子”的人,除了嶺南的老大,還能有誰?
得到這樣的認知,他猶如被人兜頭澆下一盆冰水,整個人都僵了。
求生的本能讓他很快清醒過來,連滾帶爬地蹭到平王殿下跟前,痛哭流涕,“王爺诶,小的有眼無珠,竟不知王爺在此,多有冒犯,小的給您磕頭了,求您開開恩,原諒小的……”
說着,便“咚咚咚”一連串響頭磕下去。
給秦淵磕完了又給簡浩磕,“還有小主子,小的也給您磕頭了,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千萬別把貧道的鬼話放在心上……”
底下剛好有塊石頭,白茅好巧不巧磕在上面,心裏暗自發苦,卻不敢挪開,只得硬着頭皮磕下去。
平王殿下絲毫不為所動,寒着臉,沉聲道:“來人——”
衆兵士齊聲應道:“屬下在!”
白茅渾身一顫,頓時磕得更響,“王爺,小的錯了,小的再也不敢了,求王爺饒命哇!”
沒一會兒,頭上便滲出血珠。
小世子心下不忍,扯了扯平王殿下的袖子。
平王殿下捂住小世子的眼,沉聲道:“此人罪有應得,浩浩不必心軟。”
秦淵此時的氣憤并非只因白茅的冒犯,更不能忍受的是他的仗勢欺人——幸虧今日遇到的是他們,若當真是普通百姓,不知道得叫他害死幾個!
想到這裏,平王殿下又冷冷地瞅了眼白茅所仗之“勢”。
顧飛白連忙縮起脖子,厚着臉皮躲到副将身後。
然而,逃避只是一時的,平王殿下臉上明晃晃寫着:這事兒沒完。
顧飛白苦着臉,悄悄地對着小世子拜拜,心裏大聲求道:二主子诶,您一定要勸好主子呀!
小世子把平王殿下的手拿下來,眼珠一轉,說道:“先別殺他,我留着他有用。”
平王殿下眉頭微蹙,露出不贊同的神色。
小世子搖搖他的手,求道:“真的,不騙你,就把他交給小白吧!”
莫名降格為“小白”的顧統領殷勤地應道:“是,就将此人交給屬下處置吧!”
說完,連忙給副将遞了個眼色。
然而,任是他眼皮都給遞抽了,副将大人還是在等平王殿下的命令。
白茅伏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平王殿下看向小世子。
小世子貼到他身上,吧唧親了一口。
平民殿下嘆了口氣,無奈道:“就照世子說的辦。”
小世子高興地動了動耳朵。
顧飛白瞪了吃裏爬外的副将一眼,沒好氣地說:“聽到沒?還不快去!”
副官并不将他的白眼放在心上,面不改色地走到白茅跟前,冷聲道:“謝恩罷。”
白茅長長地舒了口氣,一下子癱軟在地,谄媚道:“謝王爺不殺之恩!謝世子爺不殺之恩!貧道回去一定給您點上長明燈,保佑您父子二人福壽綿長!”
啥?
父、子、二、人?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小世子捂着肚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平王殿下的臉黑如鍋底。
其餘知情人,如顧飛白,明明想笑,卻得生生地忍着,險些憋出內傷。
白茅以為自己成功取悅到了小世子,還要說什麽,卻被副将一把拉了起來,“閉嘴,走!”
白茅當即噤聲,腰深深地彎着,一步步蹭着往後退。
“哈哈哈……太好玩了!”小世子一邊笑一邊喊,“白毛兒,本世子留着你有用,你可別給我跑了!”
“是是是!”白茅連聲應道。
“要讓我知道你偷偷跑了……”
“不跑不跑,就是借小的十個膽子小的也不敢跑!”
小世子哼笑,“這還差不多!”
白茅作着揖,躬着身子漸漸走遠。
衆人不由嗤笑,這人啊,先前有多麽趾高氣揚,此時便是多麽奴顏卑膝,當真是難看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