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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七夕·賜婚

【雞飛狗跳七夕宴】

庭中挂着數不清的燈籠, 把整個花園照得燈火通明。

皇親貴胄、達官顯貴坐于四周, 言笑晏晏。

中央搭着一處木臺, 數十位妙齡少女聚于高臺之上, 纖纖素手拈起瑩潤的珠子, 靈巧地穿入金絲牛筋之內。

這個過程并不容易,東陵珠表面光滑, 每一個都打磨成黃豆大小,燈光下仿佛蒙上一層白霜,內裏的孔洞十分細小,将将容得繩線穿過。

少女們玉手翻飛,個具特色。其中, 最顯眼的要數當中二位。

秦楚一身七彩羽衣,面容美豔, 渾身上下都透着股與生俱來的驕矜之氣。

旁邊的姜小妹身着紅衣,模樣俏麗, 看像秦楚的時候總是一副兇巴巴的模樣。

秦楚的動作很快,不過半柱香的時間, 就已經穿了十來串。

姜小妹從小練武, 手指較一般小娘子粗上許多,小小的珠子拿在她手裏, 掉上三五回才能成功穿進一個去。

眼看着秦楚穿得越來越多, 姜小妹急得滿頭大汗。

秦楚瞅了她一眼,哼笑一聲,面上皆是得意之色。

絕大多數人的目光都被她們倆吸引, 很少有人注意到,就在秦楚另一邊,一位姿容素雅的娘子手速極快,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便穿成一串。

奇怪的是,她打結的速度卻十分緩慢,就像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小娘子的位置正對着平王殿下的席位,彼此間只要稍稍擡頭,目光便能撞到一起。

小娘子也确實時不時便要悄悄擡頭,看上一眼。

然而,平王殿下或者歪着身子同秦西遙說話,或者低着頭照顧小世子吃喝,竟是半點沒注意到。

簡浩倒是瞅了她一眼,認出這人就是安慕西過繼之前的姊妹,大概叫什麽“安子娴”來着。

小世子撇撇嘴,并沒有放在心上。

自然,也便沒看到安子娴每次垂下眼時,眸中的怨怼之色。

另一邊,剛得了帝後贊賞的遼東軍少将軍扭頭問道:“那位青色衣衫的小娘子,是哪家小姐?”

侍者躬身應道:“那是安遠侯府的嫡小姐。”

李炳文微微一笑,看着安子娴翻飛的手指以及故意慢下來的動作,一雙星目中染上濃濃的興味。

圓蛋蛋在小世子的誘哄下吃吃喝喝,哦不,喝喝喝喝,還算乖巧,然而,喝飽喝足之後猛地一瞅,整只蛋都激動起來。

——好多蛋蛋呀!蛋寶寶、蛋弟弟!

——咩?大燈籠那邊最多诶!

記性很好的圓蛋蛋想起來,浩浩說過,她最壞了!

——最壞的大燈籠怎麽可以有這咩多蛋弟弟?!

圓蛋蛋氣鼓鼓地扭了扭,趁簡浩不注意,嗖地一下蹿出去。

木臺上劃過一道藍瑩瑩的影子,人們下意識的認為是東陵珠反射的亮光。

那些想要同李家交好的人借此機會又誇贊起來,一時間也沒有人注意臺上的情況。

圓蛋蛋精準地落到秦楚旁邊的托盤之上,興奮地埋在蛋弟弟之間打滾,左滾一圈,右滾一圈,眨眼的工夫便把十幾條亮閃閃的東陵珠纏到了自己胖胖的身體上。

圓蛋蛋速度太快,即便眼神再好也只是看到一道似有若無的殘影。

等到簡小世子發現的時候,小家夥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帶着滿身的戰利品鑽回了他的衣襟之中。

小世子摸了摸胸前的大鼓包,面容驚愕。

秦楚原本勝券在握,是以一柱香燃完之後她便将最後一串珠子往托盤裏一扔,看都沒看上一眼。

宮人過來查驗珠串數量的時候,秦楚驕傲地揚起頭下巴,單等着對方報出一個驚人的數字。

沒成想,宮人數完之後,揚聲念道:“顯王府楚郡主——五串!”

“什麽?!”秦楚噌地一下站起來,對着宮人怒目而視,“你方才說本郡主只做成五串?瞎了你的狗眼!”

宮人吓得跪到地上,雙手抓着托盤高舉過頭頂,惶恐道:“啓禀郡主,的确是五串,奴婢不敢撒謊,全在這裏了……”

秦楚伸出手,在托盤上胡亂撥弄,五串,真的只有五串!

“不對,不只是五串,光是最後一刻我便完成三串不止!”秦楚惡狠狠地看向左右,“你們誰看見了?一定有人看見了,快站出來給本郡主作證!”

然而,并沒有人站出來。

當時大家都在埋頭苦做,誰有心思去看別人?

離她最近的便是姜小妹,別說她沒看見,就算看見了也不會幫她。

小娘子原本還紅着眼圈,此時一看,立馬破涕為笑,“哈哈,五串,比我還少!”

秦楚氣死個半死,一把打翻面前的托盤,火氣全部撒到宮人身上,“是你!一定是你!說,你是哪家派來的?”

原本年輕美豔的小娘子,此時橫眉豎目,姿容實在不雅。

宮人吓得趴伏在地,直說不敢。

秦楚狠狠擡起腳,狠狠地踩在宮人手上。

小世子正好坐在不遠處,一見就火了。

他一拍桌子,猛地站起來,正要說出實情,上位率先傳來嚴厲的呵斥——

“住手!”

秦楚轉身看向皇後,眼中帶着焦急和委屈,“皇後娘娘,我真的——”

“夠了!”皇後再次開口,語氣中含着濃濃的警告,“楚兒,回你母親那裏去。”

秦楚猶自不甘,“我——”

皇後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面上帶着顯而易見的愠怒。

秦楚只得閉嘴,委委屈屈地回到客席。

皇後收起怒容,揮了揮衣袖,“都下去吧!”

小娘子們早就吓壞了,連忙應了聲“是”,紛紛朝着自家席位走去。

安子娴落在最後,經過平王殿下的席面時特意走慢了些,然而,大庭廣衆之下,平王殿下正拉着小世子的衣襟,低着頭,不知道在做什麽。

小世子更是毫不知羞地把手伸到衣服裏,嘴裏嘟嘟囔囔。

安子娴心內惱怒,一不小心被臺沿絆住,整個人失去控制般往前栽去——

安子娴大驚失色,料定了自己會出醜。

就在這時,一位年輕武将飛身而起,穩穩地将她攬到懷裏。

待到安子娴站定之後,對方很快放開,抱拳道:“事态緊急,無意冒犯。”

安子娴紅着臉,屈下膝蓋深施一禮,頭也沒擡便匆匆離開。

李炳文看着小娘子的背影,拈着手指,細細品味着方才那一瞬間柔滑的觸感。

小小的插曲過後,衆人的注意力又被顯王府轉移。

顯王妃跑到帝後跟前,替女兒請罪,“楚兒年幼無知,全賴臣妾疏于管教,特請娘娘給她指個人罷,也叫她好好地收收心!”

帝後二人對視一眼。

皇後面色稍霁,揚聲說道:“楚丫頭是我皇室這一輩唯一未曾婚配的女兒,自然不能由本宮替她随随便便指了人。陛下,您說呢?”

秦盛就像剛剛活過來似的,一雙渾濁的眼睛往下首掃了一圈,啞着嗓子應道:“楚丫頭雖年幼些,卻也聰慧過人,朕記得庭宣家的孩子還未婚配,便指給他為妻吧!”

皇後當即笑道:“要我說,陛下這是早就有了主意,單等着這個好日子給兩個孩子一個體面呢!得了,看來本宮這嫁妝是不想出也不行了。”

顯王妃表現得十分感激,叩首道:“臣妾代小女謝陛下恩典。”

帝後二人聯手唱了出好戲,座下諸人反應各異。

小世子把手從圓蛋蛋身上拿開,小聲嘟囔道:“庭宣是誰?居然這麽倒黴,攤上大燈籠這麽個兒媳婦!”

腦袋一轉,剛想問黎書,卻見他嘴巴張得能裝下一個雞蛋。

安慕西臉色黑如鍋底。

安固北眯着眼,一雙鐵拳緊緊地握着,那樣子仿佛要殺人。

秦西遙更是拉下一張臉,再也沒有平日裏風光霁月的淡然姿态。

小世子張了張嘴,驚訝道:“不會吧……”

太監總管何公公便發話了,“安侯爺,天大的好事兒,奴才給您道喜了,您也醒醒酒,帶着小侯爺過來謝恩吧!”

這話,既給安家鋪了個臺階,又是小小的警告。

安固北還沒反應,下首處卻傳來一聲嬌呵,“不行!慕西哥哥不能娶她!”

皇帝面色一沉,一雙昏黃的眸子陰恻恻地看向說話之人,語氣中帶着濃濃的警告,“你是哪家女兒,怎麽如此不懂規矩?!”

小娘子并不害怕,甩開兄長的手,脆生生地說道:“我是姜小妹,我不是不懂規矩,只是不能讓楚郡主嫁給慕西哥哥——慕西哥哥只能娶我!”

皇帝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正要發作,皇後卻輕咳一聲,以手掩唇,在他耳邊說了什麽。

皇帝瞳孔一縮,滿心的火氣生生地壓了下去。

姜老五順勢跪到禦前,态度誠惶誠恐,“舍妹年幼無知,還望陛下網開一面,臣回去一定禀報父親,對她嚴加管教。”

皇帝“啪”地一聲拍在桌案上,怒道:“年幼無知、年幼無知,你們一個個全都年幼無知,眼裏還有沒有尊卑,還有沒有朕?!”

此話一出,不僅姜老五,所有下臣全部跪到地上,口中直呼,“臣惶恐——”

皇後也低聲勸道:“陛下息怒,先把孩子們的婚事定下來要緊。”

姜小妹眼瞅着兄長被罵,又聽到這話,“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小世子吓得一激靈,剛剛冒出腦袋看熱鬧的圓蛋蛋也哧溜一下縮了回去。

平王殿下勾起唇,伸手捂住小世子的耳朵。

“嗚嗚——不要——啊——”姜小妹扯着嗓子,哭得驚天動地。

就連皇後都吓了一跳,失手打碎精致的玻璃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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