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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番外·黎書和姐夫

【小梨子和大灰狼】(上)

叛軍作亂, 顧飛白率簡羽、安慕西兩位副将守衛皇城。

原本對普通人家的威脅不大,主管糧草的岳明朗和黎書也不會有什麽危險。

誰能想到, 前有金吾衛突然發難,從皇城內部沖殺而出;後有遼東軍喪心病狂,竟挨家挨戶去抓官員家眷。

京城中徹底亂了起來。

岳明朗看着外面的的沖殺之聲, 眉頭緊蹙。他拍了拍身邊的人, 沉聲囑咐,“我去外面看看, 小書安心待在這裏。”

黎書心頭一緊,下意識地說道:“我和你一樣去!”

岳明朗按住他的肩膀,指了指旁邊的賬冊, “咱們兩個都走了,誰負責這裏?糧草調配不是小事, 小書留下來能頂大用。”

說這話時, 他的眼中帶着信任和鼓勵, 就像以往很多次一樣。

黎書每次被委以“重任”, 深藏的責任心會立馬被召喚出來。

這次也不例外, 他對上岳明朗的目光, 握了握拳, 鄭重地保證道:“姐夫安心去吧, 我守着這裏!”

岳明朗笑着點了點頭, 拿着桌上的配劍,便朝着門邊走去。

“姐夫!”不知怎麽的,黎書突然叫了一聲。

岳明朗回頭, 露出一個俊美的笑。

“小心點……”黎書張了張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嗯,小書也是。”岳明朗說完,便大踏步地跨出門去。

黎書看着他高大沉穩的背影,莫名地有幾分悵然。

不知怎麽的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時大姐夫還沒有住到他家裏,他的祖父尚未過逝。

他也是這樣把他送出門去,抓着門邊的花藤對他說:“朗哥哥要早點來看我。”

岳明朗當時是怎樣回的來着?

他記不清了,只是,從此一別,物是人非。

再見時,便是祖父将他領回黎家,那時候黎書不過三四歲,卻清楚地記得岳明朗眼中的灰敗和絕望。

祖父說,他失去了唯一的親人。

從那之後,黎書就很讨厭看到岳明朗的背影,他從不會目送岳明朗出門,心底深處總是覺得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而這次……

黎書一整天心情都十分忐忑。

岳明朗一直沒有回來。

若不是手頭事務緊急,黎書定然會出去尋他。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黎書倚在案上,不知道不覺睡着了。

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岳明朗依舊沒有回來,也沒有派人捎回口信兒。

黎書腦子裏一遍一遍地回放着他提着劍站在門邊回頭笑的那一幕,越想越心慌。

突然,城牆下傳來兩聲巨響。

黎書下意識地跑出去,城牆下傳來皇城軍的歡呼聲。

隐隐約約有人在喊,平王殿下回來了,叛軍投降了……

黎書終于松了口氣,高興的同時又忍不住擔心——叛軍都投降了,姐夫怎麽還不回來?

就在這時,兩個前來申報甲胄的小兵邊走邊讨論,對話一字不差地傳入黎書耳口——

“越大人真是可惜了,為了救崔尚書的家小,竟把自己也搭了進去。”

“诶,沒想到他那般厲害,一個文官,教訓起叛軍來卻毫不手軟。”

“你是不知道,我離他近得很,那滿身的血——诶?”

這個士兵話還沒說完,便被人揪住了衣襟。

黎書瞪大眼睛問道:“你們說的岳大人是哪個?”

“還能有誰?戶部侍郎越——”

黎書心頭一緊,沒等他說完,便一溜煙地跑走了。

“權……”小兵士一臉蒙。

黎書向來是個嬌氣的性子,尤其在岳明朗面前,從小到大,稍微走遠一點都是讓岳明朗背着。

然而,今日他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竟從皇城根下一口氣跑回了黎家。

黎家的下人不多,此時大半都聚集在了他和大姐夫居住的青松院。

黎書親眼看到一件血乎乎的外衫被小厮從屋裏拎出來。

随後是二姐夫闵江白。

他正站在門邊,對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大夫低聲囑咐,“還請江老在內弟那裏隐瞞一二,我怕他……”

“怕我什麽?!”黎書瞪着眼,喘着粗氣低吼一聲。

“呃……小書,你——”

沒等闵江白說完,黎書便一把推開他,邁着大步跑進門裏。

老大夫頗有些不知所措,“這……”

闵江白搖頭失笑,“原本只是怕他擔心,如今既然知道了,便無須再瞞了。”

黎書不管不顧地撲到床邊,看着雙目緊閉的人,不由地心內大駭。

“姐、姐夫……”

細白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到被子上,就像是怕驚動到裏面的人似的。

“姐夫,你怎麽了?”

大顆大顆的淚珠掉下來。

“姐夫,你不要死!我不許你死!”

黎書終于壓抑不住心底翻湧的情緒,嚎啕大哭。

聞訊趕來的黎家二姐匆匆走到門邊,聽到自家小弟的哭聲,不解地看向自家夫君,“小書這是怎麽了?”

闵江白面上也是一陣愕然。

夫妻二人相攜走入屋內,黎家二姐等在外間,闵江白一個人進入內室。

看到黎書跪坐在床邊的單薄身影,闵江白剛要說什麽,突然看到床上之人對他眨了眨眼。

闵江白:……

黎書聽到動靜,睜開朦胧的淚眼,恰好看到岳明朗的動作。

“姐夫,你醒了?”無比驚喜的聲音。

岳明朗面色一僵。

“姐夫,是不是很疼?我都聽說了……”黎書說着,眼淚又撲簌撲簌地掉了下來。

岳明朗暗自松了口氣,繼而擺出一副虛弱的樣子,斷斷續續地說道:“別……擔心……我……沒事……”

“這還叫沒事!”黎書一下子急了,“他們說你為了救人把自己都搭進去了!”

岳明朗嘴角一抽——誰說的?我謝謝你!

盡管心裏冒着黑水,面上卻是純良無比,“別聽他們……瞎說,姐夫……好着呢,就是、就是太累……”

“那就躺着,把傷養好再出門!”黎書胡亂抹了把眼淚,氣哼哼地說道,“衙門也不必去了,我去幫你告假——不行,我得在家看着你……”

黎書說着,轉而看向闵江白,“二姐夫……”

“啊?”闵江白原本看戲看得正歡,突然被點名,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勞煩你往戶部走一趟,替姐夫告假。”黎書眼睛紅紅地請求道。

闵江白下意識地看向岳明朗。

黎書嗖地一下轉過頭,眼睛瞪圓,威脅意味十足。

岳明朗只得貌似糾結地說道:“就按小書說的做吧!”

闵江白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不倫不類地行了個禮,轉身走出內室。

黎家二姐見他出來,連忙迎上去,“小書怎麽了?好端端的為何哭成那樣?”

闵江白攬住愛妻的身子,一邊往外走一邊随口說道:“沒事兒,過家家呢!”

黎家二姐不由地笑了起來。

***

【小梨子和大灰狼】(下)

自從岳明朗“受了重傷”,黎書俨然變成了小管家公,吃的用的,包括大夫開的藥都得他親自過目。

岳明朗整日對着小梨子關切的臉,就更舍不得好了。

這日,闵江白特意挑個了黎書不在的時候過來傳達黎老先生的最新指示。

正事說完之後,還不忘調侃,“你要再裝下去,老爺子那兒我可頂不住了。”

岳明朗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說道:“說話注意點,我這傷可不是裝的。”

闵江白哼笑一聲,“是,救越權大人的時候讓叛軍劃了一條三寸長的‘大’口子。”

岳明朗臉都沒有紅一下,“那一身血可不是假的。”

“嗯,越權大人的。”闵江白給自個兒倒了杯茶。

岳明朗倚在床柱上,瞅了他一眼。

終是按捺不住,掀開被子下到地上。

闵江白挑眉看着,“不裝了?”

“小書天天盯着,連澡都沒洗過,快臭了。”岳明朗一邊往浴間走一邊說道,“你先別走,望着點門,”

“好虧燒點熱水。”

“這個時辰早就封了竈,湊合擦擦吧!”

闵江白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屏風後,悄悄地從閣子裏掏出一罐好茶,嘴上笑呵呵地說:“你就不怕小書提前回來?”

隔間內傳來岳明朗不甚清晰的聲音,“帝後大婚,小書是陛下指定的傧相,今日進宮面聖去了。”

話音剛落,外面便傳來黎書活力十足的聲音,“姐夫,浩浩帶着灰灰來看你了!”

闵江白心裏一咯噔,壞了!

他蹭地一下站起來,低聲叫道:“快點着,小書回來了!”

然而,隔間內傳來嘩嘩的水聲,岳明朗八成沒有聽到。

黎書卻帶着簡浩進了門。

闵江白連忙收斂了神色,正要行禮,卻被黎書的驚呼聲打斷,“姐夫呢?”

闵江白硬着頭皮回道:“更衣去了……”

隔音的水聲恰好大了起來,似是有人提着桶往身上潑。

黎書面色一變,嗖地一下沖過去,不滿地喊道:“姐夫身上還有傷,是誰把他——”

随着黎書的身影轉入隔間,聲音也戛然而止。

非常安靜。

小世子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看向闵江白。

秦灰灰趴在自家小爹懷裏,同樣睜着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盯着他。

闵江白哭笑不得地告了聲罪,正要過去勸架,卻聽得一聲怒吼——

“岳、明、朗!你這個大騙子!!!”

“哐當”一聲,有什麽東西重重地砸地牆上。

既而是略顯焦急的男聲,“小書,別沖動,小心傷到自己。”

“騙我好玩嗎?你是不是覺得我就是個傻子?!”黎書帶上了哭腔。

“不是。”低沉而堅定的聲音。

“那為何——”

“我喜歡你。”岳明朗把人禁锢在懷裏,毫不猶豫地說道,“小書,我喜歡你,我喜歡看到你關心我……”

又是一陣安靜。

小世子張大嘴巴,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

闵江白長長地舒了口氣,暗自嘆道:終于說出來了。

只有秦灰灰小朋友,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臉茫然——在玩一二三木頭人咩?

隔間內。

岳明朗将人緊緊地抱在懷裏,深情的視線直直地望進黎書的眼睛裏。

黎書不知道哪裏來的一股力氣,嘭的一聲,将人推在身後的牆壁上,提着衣擺跑走了。

簡浩眼睜睜地看着自家小夥伴從自個兒身邊跑過,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便出現一個半裸的美男。

岳明朗迎頭對上簡浩,愣了一瞬,連忙行禮,“臣失儀,萬望世子爺勿怪。”

因着洗澡的緣故,此時他只着一條單褲,六塊腹肌大大咧咧地呈現在小世子眼前。

“沒什麽的。”小世子笑呵呵地說道,“聽說你為了救人身受重傷,我便帶着灰灰來探望一下——灰灰,跟叔叔打招呼。”

“嗷——”小銀狼随意嚎了一嗓子。

饒是岳明朗,此時也不知該如何反應。

“灰灰誇你身材不錯。”小世子從上看到下,“但是比不上我家王爺。”

說完,就像打了勝仗似的,揚着下巴追黎書去了。

留下岳、闵二人,一個懊惱,一個愕然。

***

黎書氣了個半死,接着簡浩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一邊喝一邊說着岳明朗從小到大如何“欺負”他的事。

然而,他的酒量連秦灰灰都比不上,幾杯下肚就醉了。

喝醉酒的小梨子被小世子身邊的暗衛送回了黎府。

彼時岳明朗也剛從外面回來——他一直在外面找黎書來着。

“你就是大灰狼!”黎書站都站不穩,搖搖晃晃地指着岳明朗,自以為兇惡地控訴,“對,大尾巴狼,最、最壞!”

“是,我是。”岳明朗放軟了語氣,心疼地把人攬到床上,動作輕柔到了極點。

黎書卻半點都不安分,又是拉扯他的衣服,又是撒嬌打滾,還吐了好幾回,把床上弄得一片狼藉。

直到雞叫時分,他才折騰夠了,漸漸睡去。

岳明朗幹脆把沾了穢物的衣服脫了,簡單收拾了一下,這才躺在黎書身邊,随時防備他的突發狀況。

黎書醒來的時候,岳明朗卻不知不覺地眯着了。

黎書看着床上的情景和依舊沉睡、似乎沒穿衣服的岳明朗,一下子愣住了。

腦子裏突然想到一種可能,黎書渾身一顫,然後……慫慫地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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