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陰謀
當林鋒從半個多月的閉關中走出來的時候,外面的世界卻日息萬變,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趙森厚積薄發,厲兵秣馬,終于将血虎幫改頭換面為“血虎實業”在美國納斯達克證券市場推廣上市。股票一開盤,股價則飙升150%,連續數日節節攀升。各大財經媒體和商界都對這個突然崛起的集團組織充滿了好奇,其法人只是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男子的風聲,更是讓血虎實業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就在這個讓血虎幫興奮雀躍的時刻,林虎集團卻出事了。林振宗漸漸隐退,林戰逐漸獨挑大梁,過于激進的改革和新政,引起了集團內部民怨不斷,管理上的問題層出不窮。林戰的專業是金融,對實體的經營,與老爺子有着截然不同的理念和規劃。相對于穩打穩紮的林振宗,林戰更擅長金融游戲。他将大部分的資金用于金融投資,導致林虎集團的實業備受冷落,慢慢變成了林戰融資的工具。就在全球經濟蕭條的大環境下,多家國際知名銀行倒閉,林虎集團合作的境外投行也難遭幸免,大筆投資資金全部打了水漂。林虎集團面臨着嚴重的財政赤字,發展到今日,連員工工資的發放,都成了一個大問題。
數月未領工資的員工終于忍無可忍,爆發了大規模的示威活動,成為了G市乃至整個三角洲的新聞焦點。東窗事發之後,林振宗才意識到林戰背着自己做了什麽,一氣之下竟突發腦溢血,住進了醫院。老爺子一倒下,林家頓時亂了章法。淑貞哭哭啼啼的請林振耀出山幫忙,林振耀顧忌自己與楚雲天的約定,生怕節外生枝,局勢更加難以控制,竟一口回絕了。好在他舉薦了趙森,來化解這場危機,林家這才放棄了糾纏,徑直去求助于趙森。
看着淑貞哭紅的眼睛和林戰懊悔的臉,趙森沉重的踱着腳步,思考着應對的對策。
“工資好說,血虎幫這邊可以出資墊上。但是恐怕林虎集團的危機,不是那麽容易壓制下去的。經營上出現了這麽大的纰漏,想要重新振作起來,必須要進行重整和裁員,到時候勢必會引起更大規模的反抗行動。”趙森皺着眉頭,焦心的說道。
聽到足智多謀,雄才大略的趙森這樣說,淑貞又抹起了眼淚。林戰則坐在一旁垂頭喪氣,束手無策。
“林戰啊林戰,投資最忌諱什麽?就是孤注一擲!你在商場混了這麽多年,怎麽能犯這麽低級的錯誤!”趙森忍不住責備道。
“唉,都是我一時糊塗,輕信了汪凝在美國投行的朋友。現在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森哥,我該怎麽辦?林虎集團不會就這樣付之一炬了吧?”林戰一臉懊悔和惶恐的問道。
“汪凝?”趙森一愣,随即說道:“你把你和那家投行合作的所有文件和細節都整理出來,給我做個詳細的彙報。我們先把拖欠的工資發了,平息了示威活動。林虎集團的股價已經跌了50%了,再這樣下去,可真不是好兆頭。”趙森說道。
林戰連忙答應着,與淑貞一同說了一些感激的話,便離開了趙森的辦公室。沒多久,林鋒便敲響了趙森辦公室的門。
“森哥。”林鋒走了進來,一臉凝重的稱呼道。
“楚铮怎麽樣了?”趙森擡眼見是林鋒,愁眉不展的問道。
“暫時控制住了。林虎集團的事我聽說了,我剛剛去醫院看望了一下伯父。這段日子沒能替您分憂,對不起。”林鋒沉重的說道。
“怪只怪林戰把這事捂的太嚴實,之前誰都看不出苗頭來。你就算不守着楚铮,也幫不上什麽忙。該來的,總會來的。”趙森嘆了口氣說道。
林鋒感激着趙森的體恤和理解,開口說道:“那,下一步我們該怎麽做?”
只見趙森眉頭一挑,眯着眼睛望向林鋒問道:“你說該怎麽做?”
林鋒頓了頓說道:“恐怕,咱們血虎幫要大出血了。”
“哼,如果出點血能徹底解決問題的話,也就罷了。照目前林虎集團的氣數來看,怕是撐不下去了。”趙森眉頭緊皺。
林鋒一怔,說道:“有這麽嚴重?不就是資金問題嗎?”
“這不是一起簡單的資金不足的問題,我懷疑這是一起精心策劃的陰謀活動。”趙森背對着林鋒,望着落地玻璃窗外陰霾的天空,沉重的說道。
“你是說,有人在故意搞林家?”林鋒心裏一驚,開口問道。
趙森微微點了下頭,說道:“我現在只是猜測,事實如何,還需要進一步調查确認。你先去把拖欠工資的問題處理了,接下來,就只能見招拆招了。”
林鋒很少見森哥說出如此沒有把握的話,心頭萦繞着一股濃郁的不安,揮之不去。
終于将林虎集團拖欠的幾萬名員工的工資發放完畢,可是事态并不按他們預期的發展。林虎集團的示威抗議舉動像一杆大旗,影響力席卷整個G市,其他企業機構受害群體紛紛效仿,引發了G市大規模的民衆示威抗議活動,矛頭直接指向了市政當局。這的确出乎了林家的預料,不但問題沒有解決,還被扣上了帶頭反動的帽子,林虎集團的壓力與日俱增。
“阿森,林戰被警察局的人帶走了。”淑貞哭泣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趙森驚詫之餘,臉上布滿了憂慮。
“嫂子你先別急,我一定想辦法把問題解決。”趙森安慰着挂斷了電話。
林鋒聽出了大概,蹭的站起身來,一臉緊張的望着趙森,心情沉重。
只見趙森一言未發,直接撥通了汪祺瑞的電話,寒暄了幾句,便直入主題。
“森老弟,不是我不念情分啊,林戰好歹也是我女婿啊,我汪祺瑞再怎麽清風傲骨,也不至于不分裏外。現在這事鬧大了,驚動了上面,上面點名要拿林虎集團開刀,我也沒有辦法啊。”汪祺瑞穩如泰山的說道,語氣裏雖充滿無奈,卻有一種深不可測的陰沉。
“難道,就沒有一點辦法了嗎?”趙森問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半天才傳來慢吞吞的聲音:“唉,我盡量再去找上面溝通一下吧。”
趙森知道汪祺瑞在敷衍自己,摸不清老謀深算的汪祺瑞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憂心忡忡的挂了電話,陷入了沉沉的思慮之中。
林鋒接到汪祺瑞的電話,有些意外。當他到達汪家宅院時,剛好與哭紅眼睛走出大門的汪凝碰了個正着。看到林鋒,汪凝尴尬的擦了擦眼睛,充滿敵意的瞪了林鋒一眼,便急匆匆的走了。林鋒知道,她還在為霆飛的事怨恨着他。想起霆飛,林鋒的心頭頓時堵的難受,有種喘不過氣來的窒息感。他深呼吸了一口,便朝大門裏走去,遠遠看見汪祺瑞坐在院子裏,一邊喝茶,一邊撩撥石桌上鳥籠裏的畫眉鳥。
“汪叔。”林鋒站定了,朝汪祺瑞恭敬的叫道。
“來了?來來來,坐。看看我新養的畫眉鳥。”汪祺瑞面帶笑容的說道,從他的臉上,察覺不到任何的信息。
“汪叔什麽時候也喜歡上養鳥兒了?”林鋒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看着汪祺瑞專注和享受的表情,開口問道。
只見汪祺瑞深沉一笑道:“這畫眉鳥兒啊,十分本分。只要你給它食兒吃,它就唱歌給你聽。不像有些鳥兒,吃裏扒外,給他點臉,就撲騰着想飛,忘了自己在籠子裏了。”
林鋒心頭一驚,知道汪祺瑞暗有所指,斟酌了一下言語,開口說道:“汪叔,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誰也料想不到。給您添麻煩了,我代林家跟您道歉。”
汪祺瑞擡眼意味深長的看了林鋒一眼,沉默不語,繼續逗弄籠中鳥。
“汪叔,我知道您口硬心慈。林戰好歹是您女婿,是林霆躍的父親。您也就是震懾一下他,給上面一個交代罷了,不會真的為難他的。”林鋒說道。
汪祺瑞陰沉的笑道:“林鋒啊林鋒,你果然是個聰明人。怪不得汪凝當初那樣癡迷于你,死活都要嫁給你。可惜啊可惜,林戰如果有你一半的頭腦,也不會落得這個地步。”
“汪叔您謬贊了,與您相比,我不過是如來佛手掌裏的孫悟空,再怎麽厲害也逃不出您的手掌心。”林鋒的一番話,十分中聽。汪老爺子心情舒展了許多,那畫眉鳥仿佛通人性似的,恰到适宜的叫了起來,清脆靓麗的聲音,令人心曠神怡。
“你是個聰明人,我就不跟你繞彎子了。這麽多年來,我明裏暗裏幫着你統一了三角洲的黑幫組織。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現在,是該你回報我的時候了。”汪祺瑞說道。
“汪叔的恩情,林鋒謹記在心,沒齒難忘。只要能救出林戰,林鋒願意肝腦塗地,還請汪叔明示。”林鋒已經明白汪祺瑞醉翁之意不在酒,林戰不過是他要挾自己的一枚棋子。姜果然是老的辣,只是,林鋒還探不到汪祺瑞真正的目的是什麽。
“我要你派人混入示威民衆,煽動生事,将事态搞大。”汪祺瑞此話一出,林鋒終于明白,這個老謀深算的家夥,意圖何在了。原來從始至終,林虎集團都是汪祺瑞的一顆棋子。一切都是他策劃安排的。
汪祺瑞可是下一屆省長的候選人之一。想要上位,必然要有赫赫功績。可是在這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的大環境下,他哪裏有機會立功勞?所以他親手策劃了林虎集團的投資失敗案,并挑起職員示威抗議。但是這種抗議的等級實在太小,達不到動用警力鎮壓的地步。只要民衆反抗聲勢鬧大,他汪祺瑞才有合理的理由出警鎮壓。到時候,害怕事情鬧大的上峰,必然要依賴他來解決這場動亂。他如今可以随便調控動亂的嚴重程度,令上峰無法駕馭。待事态惡化到無法控制之時,唯有他可以輕而易舉的鎮壓動亂,可想而知,他必然會順理成章的官位高升。這果然是一步高明的險棋。
“我可以按照您說的做,只是,這樣豈不是令林戰罪加一等嗎?我折點弟兄也就罷了,就怕偷雞不成蝕把米。”林鋒的意思,汪祺瑞自然明白,他陰冷的笑着說道:
“這你大可放心。我可以讓他進來,自然可以讓他出去。只要你按照我說的做,結果,包你滿意。”
林鋒微微一笑道:“汪叔,既然您打開天窗說亮話,我也就不客氣了。這事一鬧,我們血虎幫可是要耗不少元氣。您要是借此機會把我們血虎實業也一鍋端了,我可找誰說理去啊?”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林鋒自然信不過眼前這個老奸巨猾的家夥,直接亮出了底牌。
汪祺瑞望着年紀輕輕的林鋒,對他的頭腦和心智十分吃驚。他不動聲色的笑笑說:“哦,原來是信不過我這老頭子。好,那你說,怎麽樣,你才安心?”
林鋒笑笑說道:“我林鋒哪裏敢信不過您老,能為您辦事,是我的榮幸。為了将來更好的合作,林鋒有一份薄禮,想送給汪叔,希望汪叔您笑納。”
汪祺瑞一怔,當他結果林鋒遞過來的文件時,突然發現自己小看眼前的年輕男子了。
“血虎實業10%的股份?呵呵,這可不是一份薄禮啊?”汪祺瑞眯着眼睛笑道,握着手裏燙手的山芋,意味深長的說道。
他自然明白,林鋒這一招,是要将彼此緊緊地捆綁在一起。要活一起活,要死,就同歸于盡。汪祺瑞更加清楚,眼下除了林鋒,誰也無法幫他實現他的宏偉目标。他沒有想到,林鋒竟然有如此精明的一招棋等着自己。想要收獲,必然要有所犧牲。猶豫再三,他在文件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鋒滿意的接過合作協議書,笑意盈盈的說道:“血虎幫整裝待命,一切聽從汪叔的指示。”
汪祺瑞心情沉重的為林鋒倒上了一杯茶,兩個人清脆的碰了一下,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