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教訓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濕透的衣服，被冰冷的空調風生生吹幹。楚铮只覺得渾身冰冷，沒有一絲溫度。雙腿的肌肉不聽使喚的微微顫抖着，透徹心扉的寒冷，令他的牙齒也忍不住打起了寒戰。
見楚铮的氣息平順了，林鋒擡起頭來，冷冷的問道：“休息的可好？”
楚铮眼神慌亂，望了望小風，又望向那個黑面閻王，輕輕點了下頭。
只見林鋒站起身來，露出一絲陰冷的笑容，說道：“那我們該算算賬了。”說完，氣勢逼人的走到楚铮面前，威嚴的望着他，朝地面指了指。
楚铮一愣，頓時頭腦一片空白，感到手足無措，臉色難堪不已。他是那樣的驕傲，那樣的唯我獨尊，即便在父親和師父面前，他也傲骨铮铮，不願低頭。他可以屈從于幫規，可以委順于長輩，可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他曾經恨之入骨的仇敵，他暗自競争的平輩，讓驕傲的他粉碎自己所有的尊嚴屈尊在他的腳下，這讓他情何以堪？如果放在過去，這定比要他的命還要難。
他轉眼望了望小風，只見小風使勁朝他使眼色。他又擡眼望了望林鋒，只見那雙犀利的眸子，深不見底，不可抗拒。剎那間，他回想起那些戒毒的日日夜夜，就是這雙眼眸，就是那堅定不移的目光，陪伴着自己，度過痛苦此生最絕望最痛苦的時光。想到那溫暖的懷抱，那鼓勵的目光，那深情的安慰，他眉頭抽動了一下，堅固的心，不禁動搖了。縱有滿心質問，總有萬般抗拒，他又怎麽能辜負曾經那片恩情？楚铮咬了咬牙，艱難的低身跪在了地上。
小風懸着的心，終于放了下來，暗自舒了一口氣。
林鋒目光如炬的望着楚铮的遲疑，楚铮的艱難，對他最後的表現，顯然是滿意的。他不動聲色，朝小風問道：“他遲到了幾分鐘？”
小風一怔，回過神來，開口說道：“二、二十分鐘。”
“那還愣着幹什麽！”林鋒擡高了聲音，連門外好遠之外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那淩厲的聲音，令人心頭顫栗。
楚铮垂目盯着米色地毯，不敢擡頭，不願擡頭，不想去仰望那高高在上的男子，不願面對自己的卑微和屈從。他全身肌肉酸麻，只想癱軟倒下，可是他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來支撐自己面對未知的劫數。呵，多麽可笑，楚铮你也有今天？他突然心底嘲笑起自己，嘲笑天不怕地不怕，連戒毒之苦都熬過來的自己，竟然會對面前的男子，升起恐懼之心。
只聽小風結結巴巴的說道：“鋒哥，楚铮跑了兩個多小時已經快虛脫了，不如，不如改日再罰吧。”話還沒落音，就被林鋒那冰冷的目光瞪了回去。
“去壁櫃裏找個家夥出來用！”林鋒朝小風命令道。
小風頓了頓，看到自己無力阻止什麽，只好硬着頭皮走到旁邊的櫃子前，打了開來。放眼望去，裏面除了文件，便是林鋒的運動設備。這是小風給他收拾的，他比誰都清楚。看了看那整套高爾夫球具，泛着金屬的光，立刻移開了視線，拿起了那根斜倚着櫃壁的棒球棍。小風深吸了一口氣，心想楚铮你可別怪我，這玩意兒總比高爾夫球杆殺傷力小點兒吧。
小風沉重的拖着棒球棍走到林鋒身邊，擡手遞給他。林鋒兩手背到了身後，昂着頭，居高臨下的望着楚铮，示意小風動手。小風吓得腿一軟，踉跄了一步，驚動了垂目的楚铮。
楚铮恍然擡頭，看到林鋒那洶洶的氣勢，又看到那根粗重的棍子，心跳不自覺的加速起來，強烈的驚慌感令他的胃忍不住抽搐起來。
“在警察局門口我說過什麽？”林鋒低頭朝楚铮問道。
楚铮已被屈辱和恐懼感填滿，頓了半天，才生生擠出一句低聲的話語：“天黑前出現在你面前，遲到一分鐘......”說到這裏，楚铮實在難以啓齒。
“說下去！”林鋒厲聲喝道。
楚铮一抖，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命令聲吓了一跳，不禁說道：“遲到一分鐘，打我一棍。”話說出口，臉色羞的通紅，如果地上有條縫，他一定奮不顧身的鑽進去。
林鋒冷冷的笑了笑，顯然對楚铮的反應感到樂趣十足。
“那還等什麽？還不趴好？”林鋒命令道。
楚铮的表情變得無比尴尬和羞憤起來，他擡眼望着高高在上的林鋒，眼神裏流露出一絲哀怆。
他磨蹭了半天，用盡全身的力氣跟自己的驕傲抗争着。最終，他咬了咬牙，開口說道：“打我可以，但我有一個請求。”
林鋒冷笑着說道：“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談條件？你也配？”
楚铮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倔強的回道：“你可以拒絕，但是即使你打死我，我也不會服氣！”楚铮的這句話，铿锵有力，将了林鋒一軍。小風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兒。
“呵，有志氣。我還真是有些好奇了，是什麽樣的請求，可以令楚大少爺心甘情願讓棍棒上身!”林鋒玩味的說道。
楚铮目視前方，義正言辭的回道：
“你曾經說過，血虎幫是巨人，而每一個弟兄都是他缺一不可的軀幹手足。可如今你自斷手足，親手将自己的兄弟送入監獄，我不明白！”
林鋒眉頭一挑，微微一笑道：“哦，回不回答你這個問題，就看你的表現了。”
楚铮愣了愣，見林鋒居高臨下的注視着自己，等着自己就位，頓時又覺得羞愧不堪起來。
“不用我教你怎麽擺姿勢吧？俯卧撐做過沒？”林鋒調侃道。
楚铮瞪了他一眼，咬了咬牙，雙手向前撐去，做好了俯卧撐預備的姿勢。長途跋涉加上冷風吹透，他支撐身體的兩只手臂肌肉酸脹，忍不住顫抖起來。屈辱的姿勢，令他臉頰發燙，第一次，他萌生希望快些動手，快些結束這一切的念頭。
林鋒朝小風使了個眼色，小風投來無助和求救的哀憐目光。見林鋒毫不理會，小風只好硬着頭皮，雙手握緊那只球棍，高高的舉了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他，閉上眼睛朝下揮去。只聽得一聲悶悶的響聲，楚铮只是抖了一下，一聲未吭。
小風偷偷擡眼瞟了一眼鋒哥，見他面色不悅，完全沒有制止的意思，不得不又舉高了球棍，只覺得捏着球棍的手心充滿了冷汗。第二棍落下之後，腿上突然結結實實的挨了林鋒一腳。小風唉喲了一聲，踉跄了一步差點摔倒，漆黑的腳印落在潔白的西褲上，是那樣的紮眼。
他哭喪着臉擡眼朝林鋒望去，只見林鋒怒氣沖沖的瞪着他喝了聲：“你拍蚊子呢？！”說罷，從他手上奪過了球棍，高高舉起狠狠地朝楚铮的屁股上打了下去。鈍鈍的一聲悶響，将楚铮重重打趴在地。身後骨裂一般的疼痛，令死撐的楚铮再也無法忍受，忍不住叫出了聲。好半天，都沒有緩過勁兒來。
“給我起來撐好！”林鋒冷厲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這樣一個簡單的命令，對當下的楚铮來說，卻艱難無比。他緩了半天才能動彈，瑟瑟發抖的胳膊，讓好不容易撐起的他，依然搖搖欲墜。身後劇烈的疼痛，讓他顧不得什麽尊嚴，只求能早點擺脫這煉獄般的折磨。
“說，我為什麽打你！”林鋒厲聲問道。
從沒受過這種屈辱的楚铮，真想跳起來奪門而逃，亦或是狠狠地給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一拳。他望着地毯上細細的絨毛，仿佛都在咧着嘴譏笑他。
“我問你話呢！”林鋒厲聲斥道，又重重一棍砸了下來，楚铮應聲倒地。只覺得大腿骨斷裂一般，痛得他發不出聲來。
“給我起來！”林鋒毫不留情的喝道。這一次，他撐起身來，花了更多的時間。額頭上重新冒出了冷汗，胳膊抖得更加厲害，如果空調風再大一些，沒準都能把他吹倒。
緩了半天，才稍微平靜了下來。見林鋒不再動手，等着自己說話，楚铮知道，如果自己再死扛下去，這場浩劫，将無休無止。于是，他終于艱難的啓了齒：“因、因為，我擅自參與了示威活動，違、違反了你立下的規矩。”
話剛落音，身後又重重的挨了一棍。他再一次的撲倒在地，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叫聲。
“你眼裏什麽時候有過規矩二字？你這不知輕重，不知悔改的東西，非要到闖下大禍，才會學乖嗎？”林鋒怒聲斥道。“你以為你有個毒枭老爹，你就可以為所欲為，橫行霸道了？愚蠢，可悲！”
“我沒有！”林鋒的話，刺到了楚铮的痛處，他忍着劇痛，沙啞的大聲反駁道。話音剛落，還沒等自己起身，身後又重重挨了一棍，楚铮只覺得自己的魂魄都被打散，已經痛到沒有力氣呻吟。
“還敢頂嘴！”林鋒淩厲的聲音，炸響在辦公室的上空。
“你專制！”楚铮聲嘶力竭的控訴道。
林鋒一愣，轉而露出一個冷漠的笑容，說道：“你才知道？今天就叫你見識一下什麽是專制。”林鋒說完，舉起球棍狠狠的揮了下去。楚铮無法承受這暴風雨般的毒打，扭動着身體想要躲避，卻被林鋒死死踩住後背。
小風見林鋒殺氣騰騰，下手狠毒，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他不顧林鋒的暴虐，沖上去想阻攔，卻被那眼裏射來血紅的光，生生的吓在了原地。
眼瞅着楚铮被打的奄奄一息，精神渙散，小風突然看到那根高舉在半空的棒球棍上也散出幽幽血紅之光，小風心裏咯噔一下，奮不顧身的沖了上去，蜷身擋在棍棒之下，突然聽到咔嚓一聲木頭斷裂的聲音，随後便是棍棒落地的咣當聲。
“森哥？”
小風聽到林鋒的聲音，猛的擡起頭，只見趙森陰沉着臉站在林鋒面前，擡起的手臂，生生擋住了那帶着內力和殺氣的棍子，而趙森，卻毫發未傷。
林鋒眼裏的血紅已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亂和畏懼。
“楚铮犯了什麽錯，讓你如此大動幹戈？”趙森強忍着心中的怒火，低沉的問道。
林鋒迅速平息了一下情緒，恭敬的回道:“他違反了幫規，去參加示威活動了，我略施懲戒而已。”
“懲戒完了嗎？”趙森冷冷問道。
林鋒忘了一眼虛脫無力，渾身濕透的楚铮，點了一下頭。
“小風，帶楚铮出去！”趙森命令道。
小風見勢，連忙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把楚铮扶起身來，艱難的扶着一瘸一拐的楚铮朝門外走去。路過林鋒面前，林鋒看到那雙倔強的眸子裏竟吟滿了淚水，那一瞬間，他的心不禁刺痛起來，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趙森望了一眼小風褲子上的腳印，臉色變得更加陰沉了。待他倆出了門，趙森擡手給了林鋒一個耳光，力度之大，讓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你要打死他嗎？”趙森壓低聲音喝道，不想門外的人聽到。
林鋒抹了抹嘴角的血漬，清冷的回道:“林鋒是連教訓屬下的權利也沒有了嗎？”
趙森猛的抓起林鋒手腕舉到他的眼前，只見那軍用手表，高頻閃爍着報警指示燈，從顯示屏可以看得出，那心跳血壓指數，早已超過了常人的範圍，高的可怕。
林鋒知道自己竟無形中失了控，頓時沒了底氣，看着地上那斷成兩截的球棍，開始後怕起來。
“森哥，你的胳膊沒事吧？”林鋒突然想起來，連忙問道。
只見趙森搖了下頭道:“明明知道自己異于常人，還這麽不冷靜！要是出了事，你對得起你父親嗎？”
林鋒察覺，近期體內的異能越來越難控制了，如果不是森哥突然出現，真的保不齊會出現什麽後果。想到這裏，他倒吸了口涼氣，低頭說道:“對不起森哥，不會有下次了。”
“以後注意！”趙森呵斥道，接着語氣緩和下來，說道:“林虎集團的收購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現在正在進行收尾和整合嫁接工作。關于林戰和汪凝的安排，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