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1章

“問他們, 那個大城, 距離這裏多遠?”王鲲風告訴翻譯。

翻譯也有些苦逼,他當時也是趕鴨子上架, 臨時花銀子找了本地人學了些常用的土話, 可是這些住在偏遠地區的土著, 雖然說的也是土話,卻帶着很濃重的方言氣息,語速又快, 他不得不示意對方放慢語速,再加上互相比劃着, 才勉強能交流得起來。

又是一番指手畫腳, 翻譯擦了擦額頭冒出來的熱汗, 轉過頭對王鲲風彙報道:“他們說,這裏走路到大城, 大約二十天。”

“問他這附近可有別的大村子,有沒有買賣東西的集鎮?”

“他說那些大村子都很遠, 也沒有賣東西的集鎮, 他們自己打獵, 鹽巴去山裏挖, 只有黃色的果實成熟的時候, 大城才會來人,讓他們采摘果子,捕獵野獸,那些人會給他們一些糧食和布匹。”

白春笙在一邊聽得一陣無語, 感情這裏就是古代版的亞馬遜叢林吧?不然哪有什麽村落,從來不和外面的人接觸的?自己有土特産也沒地方可賣,還要等着人家上門才能換取些糧食?

說到糧食——

“再問問他們,他們這裏的人,平時都吃什麽?有沒有種植什麽糧食蔬菜?”

翻譯暗暗嘆息一聲,這個話題好,糧食和蔬菜這些常用詞他是用得很熟練的。

果然,這一次翻譯幾乎都沒有用手比劃,只是停頓了幾次想了些詞彙的說法,就結束了這個話題,有些失望地對白春笙彙報道——

“回王妃,他們說了,這裏的人都不種糧食和蔬菜,因為野外的動物很厲害,會吃掉那些東西,他們的食物就是捕獵的野雞、草鼠還有一種蛇的肉,還有就是海邊的那些椰子,有時候會去海裏抓魚,但是魚不好吃,所以只有抓不到其他獵物的時候,才會去海裏抓魚吃。”

白春笙聽到這裏卻沒有太多失望,這個答案其實他早就有了心理準備,這裏的生存環境如此惡劣,方才他在這個小村落裏轉了轉,連塊菜地都沒看到,心裏就猜測這些土著怕是因為生存環境的原因根本就不會種植作物,更別提養殖什麽家禽家畜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見那些土著也有些萎靡的樣子,王鲲風便命人帶他們下去安置去了,這些土著雖然沒有去過那個所謂的大城,但是看樣子對附近的環境也算熟悉,他們若是想在這裏建造駐軍的營地,少不得要這些土著幫着辨別指點一些本地的動植物和地貌氣候之類的,他們現在別的都不缺,最缺的就是人手了,如果可以的話,王鲲風更希望可以通過這些土著的示範作用,吸引更多附近的土著前來投靠他們。

畢竟,如果事情真的像那些土著說的那樣,大城的貴人們從來不管他們這些人死活的話,那麽,相比之下,自己的軍隊可以保護他們不被妖物捕獵傷害,就是吸引土著們投靠的最大的好處了。

雖然收留了這些土著,這天晚上,王鲲風還是命人再次加強了守衛,巡邏的班次也增加了,防人之心不可無,誰知道這些土著是不是其他勢力派過來潛伏的釘子呢?

不過,事實證明他們真的是想多了,那些土著自以為自己終于成為了貴人的奴隸,不但有熱乎乎好吃的飯菜,那些貴人還給他們棉布做的衣服穿,甚至還有舒适的好像雲朵一般的鞋子,只不過在營地裏住了一晚上,這些土著就好像被土豪包養了一般,再也不肯離開了。

雖然翻譯努力和他們解釋,他們收留土著們不是收做奴隸,是讓他們作為子民的,但是,土著們似乎對于成為貴人的家養奴隸有着迷之執着,一大早爬起來就忙着幹活了,先是去外面采摘了許多可以吃的果子,又幫着撿柴火,見他們從陷阱裏取出了許多半死的獵物,幾乎是帶着敬畏的心理跑去幫忙處理獵物去了。

土著們帶回來的果子有好幾樣,最讓白春笙滿意的,就是一種無論外形和味道都很像檸檬的果子,還有一種和百香果長得差不多,但是剝開之後裏面卻好像山竹的果子,果肉白嫩如玉,聞着有一股好像荔枝一樣的香味。

王鲲風卻非常警惕,專門讓人拿了這些果子給他們豢養的兔子吃了之後,确定沒有問題,這才讓他們自己人吃。

檸檬真的是非常百搭的調味品,可以拿來做烤肉、烤魚,也可以切片做檸檬魚,還能泡茶喝,要是有蜂蜜的話,還能做蜂蜜檸檬茶,聽土著說那些大城的管事每年到他們這裏來換東西,要的最多的就是這種黃色的果實,白春笙倒是覺得那些人很有眼光,這裏大概是土壤氣候都很适合檸檬生長,長出來的檸檬汁水豐富,表面光滑,哪怕是野生的果實也不算小了。

土著們還給白春笙采來了一種好像幹枯的苔藓一樣的植物,将那些植物放在石頭上面,用火烘烤後,等到徹底幹燥了,拿石臼碾成末子,烤肉的時候撒一些上去,味道非常的鮮美,簡直就是土著版本的雞精!

白春笙如獲至寶,命人去采集了許多這種苔藓回來,烘烤碾碎後密封保存起來,實在是這種苔藓真的很神奇,除了可以給食物提鮮之外,仔細品嘗,還有淡淡的鹹味,若是拿來做醬料的話,連鹽都可以節省一點了。

他已經暗暗決定,等以後新的作坊建造起來之後,就讓人大量地繁衍這些苔藓,供應他們的醬料作坊。

土著們或許不知道怎麽栽種這些苔藓,他卻是知道的,苔藓植物最喜歡陰暗潮濕的地方了,只要給它們提供溫度濕度都适宜的環境,這些苔藓便會源源不斷地長出來,簡直是最省心的經濟作物了!

那些土著見白春笙對這些可以讓食物變得更美味的香料很感興趣,便去采摘了許多本地土著常用的調料回來,一一展示給他看。

有一種長得好像茴香的植物,開着白色的小花,土著們将上面的花和葉子摘下來之後,碾碎成泥狀,加入一些鹽巴,均勻地塗抹在剝洗幹淨的野雞上面,腌制半個時辰左右,再架在火堆上慢慢烘烤,那雞肉便散發出一種誘人的辛香味,等雞肉表面烤到金黃色,撕開雞肉,吃着別有一番滋味。

土著們和他們混熟了之後,相互之間也學會了簡單的表達方式,當下便解釋說,這種香料也是大城的貴人們喜歡的,他們會在香料成熟之後采摘下來,曬幹後拿去和大城的人換取布匹,十捆這樣的香料,可以換一塊布。

他比劃了一下布料的大小,白春笙無語半晌,最後告訴他,等下次再有其他部落的人采摘到這種香料的時候,不要和大城的人換了,他們會給他們雙倍的布料,換取這種香料。

就在白春笙孜孜不倦地挖掘着土著們所用的食材的時候,王鲲風已經帶着人收複了附近大大小小的幾個人類村落,還發現了一些在野外生活的妖類和半妖,在拿出了食物和布匹之類的做交易之後,這些土著雖然并沒有立刻答應和他們合作,但是,通過交換物品,雙方也算初步建立了信任。

對于這些土著的投誠,王鲲風一點也不着急,他現在最要緊的就是讓這些土著知道他們的存在,然後尋找合适的地點建造駐軍的營地,同時要把海邊的碼頭建造起來,和營地連成一片,這樣,一旦那些人類部落再次遭遇妖獸襲擊,只要他們前來求助,他們的人就有法子讓他們徹底離不開他們的保護,從而将這些村莊慢慢連成一片,最後,像他家河蚌說的那樣,農村包圍城市,徹底侵吞那個傳說中的大城。

他的野心很大,所圖遠不止這海岸邊凸起的兩處半島,這裏不過是他們登上這片大陸的地方,今後,他會征服更多的土地,讓他的河蚌和小河蚌們,不管去到這片大陸的什麽地方,都能住最舒适的院子,吃最鮮美的魚蝦。

一眨眼,他們已經在此地待了差不多一個月了,出去查探的人,也終于找到了他們曾經買下的那一片山地,其實距離他們并不遠就隔了三座山,當時靠岸的時候他們沒有第一時間找到,也是因為那地方多山地,有層層山脈擋着,很難發現那地方罷了。

找到了他們選定的駐地之後,王鲲風和白春笙也不再多做停留,留了兩百人的一支軍隊在這裏駐紮、建造營地碼頭,剩下的人繼續上船,一路往新的駐地而去。

新駐地看起來比他們第一次上岸的地方好了不止一點,一大片海灣朝南,後面是大片的坡地和連綿的山脈,整個地勢好像一座太師椅一般,光是看到那一大片如月牙狀的海灘,白春笙就一下子喜歡上了這裏。

這一次他們做了充分的準備,提前派了兩百多人過來打點,直接用糧食和布匹,雇傭了本地的土著居民幫忙砍伐樹木、建造營地,那些土著遠離城池,也不知道皇帝和皇帝之間是不一樣的,一聽說他們一行人乃是皇帝的兒子,也不管是不是管着他們這一片的皇帝了,十分惶恐地幫着建造營地,生怕這些大城來的貴族一個不高興就要砍了他們的腦袋。

将士們可都是帶着明晃晃的佩刀和弓箭上岸的,一看就很不好惹的樣子。

不過,先頭部隊都是得到了王爺的指令,并不欺負這些本地土著,讓他們幫着幹活也會給些糧食布匹之類的,不多,不過絕對不讓他們白幫忙。因為本地土著不收金銀貨幣,又拿了些白家作坊出産的烤肉醬料和土著們換了些他們自己種的糧食,那是一種好像麥面一樣的糧食,當地土著用一種植物的種子曬幹碾碎了,拿石磨磨出來的,呈淡黃色,煮出來的面糊帶着一股子淡淡的甜味,是當地土著非常喜歡的一種食物,領頭的将士知道王妃最喜歡搜集這種沒見過的食材,還特意找土著們換了些沒磨過的種子,和磨好的面一起交給了白春笙。

白春笙用這種沒見過的面,加了貝肉和柔軟的魚肉做了面糊,裏面還加了切碎的椰肉,全家人都很喜歡吃,尤其是吃燒烤的時候,吃完了重口味的烤肉,再來一碗這樣的面糊,非常爽口解膩。

不過,讓他們覺得惋惜的是,和半島那邊的土著相比,這一片的土著約莫是“見過世面”的,對于他們的示好和招攬倒是沒有立刻答應,只是很喜歡和他們交換一些他們沒有的東西,尤其是那些烤肉的醬料和各種布匹,糧食倒是不怎麽受歡迎,畢竟這些土著自己也種植了類似麥子一樣的那種植物。

王鲲風也不着急,反正他們也要在此地不遠處建造他們在這片大陸的第一個城池,等到城市繁榮起來了,這些土著難免會經常到城裏去買賣貨物,一來二去,最終還是會和城市融為一體的,就像從前的魚街一樣,因為一條街,将兩岸互不相識的漁民們緊緊捆綁在了一起。

不過,他們到底還是低估了這些土著對于“傳統”的頑固性。

因為家裏好幾個水妖需要經常泡澡,貓爺想着每天跑到海邊去也是麻煩,索性便命人砍伐了一些粗壯的竹子,鑿通竹管,想要引山上的泉水下山,沒想到那些土著一看到他們拿出奇怪的東西試圖從山頂的“聖湖”取水,立刻就變了臉色,糾集了整個部落的土著,要他們殺了引水之人向神明請罪。

白春笙無語半晌,随即憐憫地看着這幫土著,他們怕是還不知道自家貓爺那副暴躁脾氣吧?

然而他想錯了,最先跳出來開打的才不是他家貓爺,而是赫連大叔。

原因很簡單,從山頂取水這活兒,是魚鱗皇叔負責督辦的,這幫土著嚷嚷着要他們殺了取水之人祭天,那就是要殺了他的未婚夫啊!豹叔當時就狂躁了,連衣服都懶得脫,原地變成了一只豹子,沖着那幾個叫嚷得最厲害的土著就過去了。

土著們都驚呆了。

然後,那幾個嚷嚷着要燒死魚鱗皇叔祭天的,沒一個逃脫,全部被暴躁的赫連大叔一爪子一個,先送他們去見他們尊敬的神明去了。

由此可見,祭天什麽的根本就沒什麽用,這些土著對他們的神明那般崇敬,赫連大叔撓死他們的時候,也沒見有神明來救他們嘛。

現場彌漫着濃郁的血腥味。

赫連大叔撓死那幾個人之後,傲慢地輕輕躍上一塊巨石,在那塊石頭上尋了塊苔藓,嫌棄地擦了擦爪子上殘留的血跡,一臉挑釁地俯視着下面拿着各種武器的土著。

土著們:“……”

在上面等了半天,也沒見到有人站出來挑戰他,赫連大叔無聊地蹭了蹭爪子,一下子跳了下來。

見這只一眨眼就殺了好幾個人的妖獸從巨石上跳了下來,土著們瑟瑟發抖,幾乎快要吓尿了,有那膽子小的幹脆直接跪了下來,以頭抵地,口中不斷求饒,這會兒他們大概也明白過來了,他們信仰的神明大約是沒時間來救他們了,為今之計,也只有向這個可怕的妖獸屈服了。

“從今天開始,你們都是王府的奴隸了,敢逃跑,這幾個人,就是你們的榜樣!”赫連大叔冷哼一聲,鋒利的爪子只在空氣中微微一劃,站在最前面的幾個人便覺得胸口一涼,低下頭一看,胸口的皮毛上衣不知道什麽時候裂開了一道整齊的口子,裏面的皮膚已經被劃開,鮮血淋漓。

幾個一直強撐着沒有跪下的土著腿一軟,徹底慫了。

貓爺預想中的和平演變計劃還沒有來得及實施,就被赫連大叔以絕對的實力碾壓了,他以一豹之力,向土著們證明了:信奉自己編造的神明是沒有前途的,只有跟着王爺,他們才能保住這條命。

土著們都很現實,不管是神明還是王爺,誰能保護他們,誰就是自己的主子。

新城的建造,因為突然多了這麽多免費的勞動力,速度一下子就快了起來。

匠人們帶來了白春笙山寨的土法水泥,從本地尋找到了合适的替代品,又讓那些土著去山裏背了許多石頭回來,沒多久就将環繞着山谷的一片城牆給造起來了。

他們選定的這處駐地是一個弓形的山谷,三面環山,面朝大海的一面,用高達十米的城牆圍起來,裏面便如鐵桶一般難以攻克了。

土著們對于讓他們扛石頭這件事原本還有些抵觸心理,直到他們眼睜睜地看着這般高大堅固的城牆拔地而起的時候,才忍不住後怕起來。

部落裏也有人曾經去過最近的大城,哪怕是繁華的大城,也沒有這般高大堅固的城牆的,更別提那些人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只需要一點點泥漿一樣的東西,塗抹在石塊之間,那石塊很快便粘連在一起,怎麽都掰不開了,簡直是神跡!

再後來,親眼看到那群自稱是隸屬于“皇帝之子”的将士們,拿着鋒利無比的弓箭,射死突襲他們的妖獸之後,這些土著徹底臣服,再也不敢有什麽二心了。

多虧了赫連大叔用實力震懾住了這幫會種地的土著,有了這些勞動力的加入,白春笙的作坊重建計劃也能順利啓動了。

他先是把這些土著的頭頭叫過來,将他們帶來的麥子、辣椒、大蒜等作物的種子拿出來,告訴他們種植的法子,讓他們自己開墾土地去種,種植收獲的東西到時候可以拿來和他換取一些生活用品,也可以換取金銀之類的貴金屬。

那些土著實在是被這些厲害的妖給吓壞了,別說給他們金銀了,就是讓他們白幹活,此刻他們也是不敢有絲毫反抗的,問清楚了“王妃”需要多少這樣的作物之後,土著頭領們各自領命而去。

弄得白春笙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覺得自己仗勢欺人欺負了可憐的土著們。

赫連大叔卻不以為意,他一直生活在半蠻荒的叢林裏,人生信條就是自己的地盤要靠鐵與血來捍衛,任何膽敢侵犯他領地的,都必須被撓死!說實話,他一直強忍着沒有撓死剩下的那些土著,主要還是因為魚鱗皇叔告訴他,那些土著能幫忙種出許多美味的調味料,沒有那些調味料,他就再也沒有好吃的燒烤醬了……為了燒烤醬,赫連大叔覺得自己有必要适當地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氣。

這邊轟轟烈烈的建造城池,難免會引來大城那邊的注意。

不過,對于疑似大城派來查探窺伺的小股探子,貓爺就沒那麽好的耐性了,直接讓人抓了回來,一番審問之後,有投誠意願的就留下來做苦力,頑固不化的就直接殺了埋在林子裏做肥料。反正雙方早晚要打起來,倒也沒必要客氣什麽了。

或許是連續派了好幾撥探子都沒有回去,終于引起了對方的警覺,一天淩晨,一隊約莫數百人的小部隊悄悄靠近了新城附近的林子。

不過,很可惜,這只是他們自以為的“悄悄靠近”。

實際上,新城方圓十裏地,都布設了暗樁和隐蔽的哨卡,之所以将這些人放進來,主要是因為他們帶來的人手實在太少,新城的建設已經進入了最耗費人工的內城房屋街道建設時期,急需大批免費勞動力的注入……貓爺一聽說大城那邊派了幾百人過來試探,頓時就坐不住了,若是這一仗運作得好的話,他們豈不是一下子白得了幾百個免費的壯勞力?

這就是這波人一路如入無人之境的原因了。

枉費這幫人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己很快就要摸到敵人的老巢了呢,卻沒想到自己這一去就是自投羅網,自己把自己送進了敵人的圈套……

甜成這樣,貓爺幾乎都不好意思欺負他們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