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鳥妖無助地在綿軟無力的捕鳥網裏掙紮着, 明明他力大無窮, 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掙不開這張看似松軟輕薄的紗網呢?
如果白春笙在這裏的話,一定很願意回答他這個疑惑, 禍害無數野生鳥類的捕鳥網, 連野兔都能絞死, 更何況他一只鳥?那捕鳥網所用的絲線,乃是他爹爹從鲛人那裏換來的,看着綿軟無力, 實則柔韌異常,連尋常的刀劍都無法割破, 而且那細細的絲線, 一旦纏繞到羽毛裏, 越是掙紮,越是纏得緊, 能勒到肉裏,鳥妖掙紮了這麽久還沒被勒死, 足以證明他的實力還是不錯的。
就是命不好。
碰到了白春笙這個蔫壞蔫壞的河蚌精, 敢搶他家貓的地盤, 弄不死丫的!
還是那句話, 他的貓只有他能欺負, 外人敢欺負他家貓爺,等死吧!勞資有一萬種法子弄死你信不信?
等到白春笙和他家貓爺帶着人趕到雄鷹城外的時候,那鳥妖掙紮了半晌,已經奄奄一息了, 不過,或許是回光返照,見到這兩個妖帶着人過來,嘴角還挂着笑容,不用猜都知道,一定是他們暗算了他!這群卑鄙的海外妖!
“放我下來!有種的與我決一死戰!”鳥妖再次掙紮起來,力道卻沒有之前大了,那細密的絲線已經牢牢卡入他的肉裏,輕輕動一下便是鑽心的疼,若不是心懷怨恨,他哪裏還會掙紮得起來?
“呦呵!現在知道疼啦?你讓你那些吸血蝙蝠去禍害那些人類部落的時候,怎麽沒想到他們活生生被吸成一張人皮的時候疼不疼?你讓那些妖猴去吞食那些人類的時候,怎麽沒想到他們又會不會疼?”白春笙冷冷地看着他。
如果不是查出來這鳥妖竟造了這麽多殺孽,他們又怎麽會對他趕盡殺絕、毫不留情呢?
這鳥妖也合該有此報應!
他們也是抓獲了那一撥探子才從他們口中得知,原來屠滅了好幾個人類部落的妖猴群,竟然是那鳥妖故意讓人引過去的,只因他一直想要巴結上的另一個大領主需要一批妖猴的內丹煉制丹藥,他本是故意設下陷阱準備在那邊抓捕吃飽喝足、警惕性降低的妖猴的,沒想到卻被王鲲風他們給捷足先登了。
只因為自己想給另一個人送禮,就不惜犧牲那麽多無辜的生命,白春笙覺得自己拿這般歹毒的捕鳥網對付這鳥妖真是一點也不委屈他。
“怎麽?盡會用些陰損手段,不敢放我出來決一死戰?”那鳥妖死到臨頭還不消停呢,一臉欠揍地看着他們。
“你既然都已經落到我們手裏了,我為什麽還要放你出來跟你打一架呢?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哦,我差點忘了,你們鳥類的腦子好像本來就不太靈活。”白春笙蹲下來,從地上拿了一根小棍子,毫不客氣地戳了戳那鳥妖的腦袋。
那鳥妖被他戳得又氣又恨,看樣子簡直想咬死他的樣子,貓爺一直在一邊盯着,提防這鳥妖突然暴起傷了他家河蚌,現在見這鳥妖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竟然還敢用那種眼神瞪他家河蚌,頓時勃然大怒,走過去拉起他家河蚌,一腳便重重地踩在那鳥妖頭上,差點将他踩到吐血。
“等等!別踩死他!”白春笙急忙拉住自家貓爺。
“這種草菅人命的妖,死有餘辜,你還替他求情?”貓爺不滿地看着他。
“你想到哪裏去了?我巴不得早點殺了這壞東西呢,不過你忘了?那些被這鳥妖禍害過的百姓怕是不少,與其就這麽殺了他,白白髒了我們的手,倒不如将他廢了修為關在雄鷹城外,貼出告示,讓那些無辜受難的百姓家屬有冤報冤,有仇報仇,反正不能就這麽便宜了他!”河蚌精恨恨道。
不同勢力之間争奪地盤這事情很常見,可是,為了擴大地盤就豢養吸血蝙蝠那些邪物,還縱容那些吸血蝙蝠和食人妖猴殘殺百姓,這就有點突破底線了,既然這鳥妖生平沒做幾件人事,索性就讓他嘗嘗被別人肆意欺辱傷害是種什麽滋味。
“這法子倒是不錯!”貓爺滿意地點點頭,“想來,等這無惡不作的鳥妖伏法之後,這方圓百裏之內的百姓,也就知道咱們是憐惜百姓平民的好領主了。”
“正是這個道理,而且,咱們連這麽厲害的鳥妖都生擒了,有他做榜樣,短期之內,應該沒有別的妖物敢打咱們的主意了。”白春笙笑了笑,殺雞儆猴,如今這鳥妖就是他們手裏等着宰殺的雞了。
擒獲賊首,剩下的事情就簡單多了。這所謂的雄鷹城裏的“大人物們”,原本就是依附着這鳥妖的狗腿子,現在一聽說連鳥妖和那些厲害的吸血蝙蝠都被這些外來的妖給打殺了,根本沒人來營救鳥妖,早就收拾包袱作鳥獸散了,如今城內大半房屋都空了,只留下一些不知所措的平民,他們不知道該往哪裏逃,也或許壓根就沒想走,反正,在他們看來,誰做城主對他們來說都沒什麽區別,都是要被欺壓被奴役的。
王鲲風他們沒想到這幫烏合之衆這麽快就逃了,黑線半晌,也不得不從新城調派了一部分軍力過來,臨時接管雄鷹城,因為不知道城裏還有沒有鳥妖的同黨,調來的軍力臨時由赫連疾統領,商秋蘆從旁協助。
這小子自從來到這片新大陸之後,就一直沉迷于替白家夫夫尋找可以販賣的本地特産,十分的市儈。可是他們現在最要緊的事情不是販賣特産,而是趕緊掃平障礙在新地盤立足,貓爺對于他這種不思進取只知道賺錢的行為非常不滿,強行将他“借”了出來,充作軍師塞給了赫連疾。
因為不喜歡雄鷹城這個名字,接手之後,王鲲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這個新地盤改了名字,因此地有許多竹林,便直接改名叫做竹城,十分的簡單粗暴。
他們來的時候不巧,春筍已經長成了竹子,冬筍還沒影兒,白春笙無奈,只能将吃筍的計劃暫且挪後,其實現在這個季節,地下生長的嫩嫩的竹鞭倒也可吃,清炒味道還不錯,但是采挖竹鞭的話很有可能會影響到筍的産量,白春笙想了想,還是決定不要吃了。
反正,除了鞭筍之外,竹城可以吃的東西還有很多。
譬如說一種攀附着竹林所生的藤蔓,本地土著喚作鐵線蔓的,那藤蔓非常的結實,結節處長着攀附力極強的吸盤狀觸須,可以牢牢将藤蔓固定在竹子上,借着竹子的高度一路攀爬上去,搶奪竹子的陽光和雨露。
不過,這些鐵線蔓也并非全無用處,要真是全無用處,那些以竹林為生的土著們恐怕早就将這些鐵線蔓給砍伐殆盡了。這鐵線蔓開出白色的小花之後,會長出山藥豆大小的果實,成熟之後青綠色的皮會變成灰白色,曬幹之後随意一搓,外面一層果皮便會脫落,裏面的果肉磨成面狀,可以做成一種味道獨特的面條,曬幹之後能儲存很久,是本地土著最喜歡的一種主食。
只不過,這玩意兒采摘非常困難,因為鐵線蔓會爬得很高,土著們又不可能為了摘果子就将竹子都砍光,于是,本地的土著為了獲取食物,大多練就了一身爬樹的本領,可以借助簡單的工具,将兩根竹子固定在一起,一路爬到頂端去采摘最上面的鐵線蔓果實。
扯下來的鐵線蔓也不會浪費,土著們将其漚好陰幹後,可以編成非常結實的繩索或者軟梯,還有手巧的土著會用這種藤蔓做鞋底,一層一層編織上去,鞋幫用獸皮制成,穿着非常輕便耐磨。
白春笙只吃了一次這種植物的果實做的面條,就決定在自己的地盤上大規模種植鐵線蔓了。不過,和土著們随遇而安、依靠自然的饋贈獲取食物的佛系種植方式不同的是,他要做的,是雇傭大批原住民,開墾良田,搭建攀爬的架子,在田裏種植鐵線蔓。
他仔細觀察過,這種鐵線蔓越是接近頂端,結出的果實就越大越多,他完全可以嘗試将這些鐵線蔓移栽到田地裏,給它們創造攀爬的條件,沒有竹林遮擋的良田,陽光更加充沛,加上按時施肥除草,不說能提高多少産量,肯定比野生的産量高,到時候他們就有固定的糧食來源了。
為了大力推廣這種新作物,這段時間軍營裏和新城那邊的食堂,每天都供應這種本地的特産面條。
要說起面條的吃法,來自大吃貨帝國的白春笙可以保證吃一年不帶重樣的,什麽蔥油面雞湯面豬肝面三鮮面,重慶小面陝西臊子面油潑扯面……面條從細如發絲到寬如手指都有不同的口感。
今天他們做的是家裏人都喜歡的海鮮炸醬面。各色小海鮮料理好之後,紅燒留少許湯汁,然後,将提前做好的面條盛起來盤在大海碗裏,舀兩勺濃濃的雞湯澆上去,再放入拿魚骨湯燙熟的綠豆芽、蔥白等,最後澆上海鮮澆頭,喜歡重口味的再舀兩勺海鮮醬放上去,撒點兒蔥花,淡黃色的面條安靜地卧在金黃色的雞湯裏,上面是各種顏色豐富的澆頭,光是聞着味道就讓人欲罷不能了。
幾頓花色不同、口感各異,卻都非常好吃的面食吃過之後,別說他們自己人了,就是那些土著都對鐵線藤的種植産生了莫大的興趣,只要一想到種植成功之後,今後每天都能吃到這般美味的面條,土著們都有些按捺不住了,恨不得立刻就跑出去開墾荒地種植鐵線藤。
不過,新任城主卻沒有讓他們随意開墾土地,只說為了防止大夥兒一窩蜂地去挖地,破壞了竹林,讓竹鼠們沒地方生存,影響大家捕獵,另外劃出了一大片空地,按照每人長寬各五十米的土地大小分配,各家種各家的,種出來的糧食,自家吃不完,還可以拿來和城主府換取其他的生活用品,不過,城主府保護這些本城的百姓,相應的,百姓們每人每年要繳納兩簍子約莫一百斤的糧食作為賦稅。
土著們對于賦稅這個詞很陌生,但是,要給城主供奉這個規矩大夥兒都是知道的,新城主很厚道,給他們定的規矩比原來那個鳥妖寬仁得多,雖然不知道以後如何,但是,最起碼現在,土著們都非常滿意。
更何況,新城主還命人張貼了告示,家裏有壯勞力的,只要參加新城建造,無論男女,都能按照勞動量獲得新城房屋的居住權,家裏參加建造的人越多,能分到的屋子就越大。
附近的土著們被那吃人的妖猴吓壞了,見這新城城牆高聳,堅固異常,巴不得能住進去呢,只是新主子沒有允準,他們自以為自己是奴隸,一切都要聽從主人安排,就是主人讓他們住在城外,他們也是不敢有什麽意見的。
現在聽說只要能幫忙修建新城,就能得到入住新城的權利,那些土著們簡直高興得想開篝火晚會、載歌載舞一番了,哪裏還會有人不願意?
這一項政策,卻是白春笙根據上輩子的“集資房”操作模式山寨過來的,不過本地的這些土著可沒有金銀貨幣參與“集資”,所以,白春笙幹脆讓他們以勞動力入股,根據各家參加新城基礎設施建設的勞動量,換算成類似工分一樣的積分,然後按照各家的積分來換取居住面積。
考慮到有些土著是單身漢,又或者是家裏壯勞力打獵的時候不幸犧牲的單親媽媽,白春笙又推出了補充條款,準備在新城單獨劃出一片區域作為“公租房”,不适合單獨居住的,都可以申請公租房,公租房就是一間一間大小不等的房屋,配備一個食堂,只要每天繳納少許的獵物或者采摘的瓜果之類的,就能換取足以果腹的一日三餐。
此外,照顧到這部分群體,還有一些獨居的老人沒有出城捕獵的能力,白春笙又在新城添置了一批工作崗位,譬如說給城區做環衛的、掩埋垃圾的、在公共食堂打雜做飯的、給城主府做小工的等等,争取讓那些沒有捕獵能力的人都能靠雙手養活自己。
如此一來,那些原本擔心進城之後不方便去野外尋找食物的土著,也忍不住心動了,除了極少數眷戀原住地的頑固分子之外,幾乎所有的土著都選擇報名入住新城了,白春笙趁機命人制作出了具備一定防僞功能的戶籍冊子,順便給他家貓爺的地盤做一次人口普查。
這一檢查,還真查出了一個大問題!
“此地竟然沒有半妖?!”一次兩次還能說是巧合,等到全城三千多土著全部登記造冊之後,夫夫倆終于發現了讓他們覺得有些不對勁的地方在哪裏了。
“不對啊,我記得本地也有妖族和凡人成親生子的,按照概率,不可能一個半妖都沒有啊,難道是生下來就被他們丢掉了?”
“找幾個人來問問!”事關重大,貓爺也覺得有些蹊跷,還有些激動,如果他們真的有法子知道怎麽解決人族與妖族聯姻帶來的混血問題的話,那今後他們這個新國度,豈不是不需要擔心出現混血導致的後遺症了?
雖然他們不會歧視半妖,可說到底,能得到更加純粹的血脈傳承,誰願意成為低人一等的混血呢?
就是不知道,如果他們手底下的半妖和本地土著組成家庭之後,究竟是會生下半妖,還是人族或是妖族?
“再去找幾個半妖将士,把毛先生請過來!”王鲲風壓抑住內心的激動吩咐道。
“也不知道到底是這片大陸的水土問題,還是飲食上有什麽問題。”白春笙心裏也有些激動。
他和貓爺之所以帶着這些半妖遠渡重洋來到這片陌生的大陸,就是不想讓這些半妖再被歧視,再做朝廷的二等公民,如果能有法子解決血脈的問題,相信那些半妖将士們,也想過上和正常人一樣的生活吧?
畢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壓制不住血脈的駁雜,一旦狂化,還有可能傷及親人,這也是許多半妖自卑到不敢成家的主要原因,對于尋常凡人來說,從軍是一件很苦的事情,可是,對于這些無家可歸的半妖來說,軍營就是他們的家。
可是,不管是王鲲風還是白春笙,他們所努力的一切,都是希望能讓這些半妖,真正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可以放心地成親生子,哪怕生下的是半妖,也有法子能彌補血脈上的不足,只要一家人能安穩幸福地在一起,又有什麽困難不是可以克服的呢?
夫夫倆沒有等太久,毛先生和他們住一起,是最快趕到的,聽到夫夫倆通過人口普查發現的異常之後,也是忍不住心頭一陣火熱,若是血脈問題真的有法子破解……
三人來不及交流太多,很快,幾個在土著中比較有權威有見識的人,還有貓爺手底下幾個得力幹将都被叫進來了。
“毛先生,煩請先給這幾個把把脈。”貓爺指了指那幾個半妖屬下。
毛大夫也急于驗證自己的猜測,急忙抓起一個就給他把脈,一個結束,又換一個,臉色也從一開始的驚疑不定,到最後的狂喜,等到了最後一個的時候,白春笙都能看到他的手開始顫抖了。
“怎麽樣?”王鲲風心裏有了些猜測,卻不太确定。
“王爺,老夫也給你把把脈。”毛大夫說着就不容置疑地抓住了王鲲風的手腕。
片刻之後,毛大夫放開了王鲲風的手腕,一雙已經有些蒼老的眼睛卻透着藏不住的激動和狂喜。
“王爺!這些人,還有王爺您,你們身上的血脈躁動,正在慢慢平緩,從脈象上看,已經與尋常妖族無異了!”毛大夫先是抛出一個驚雷,頓了頓,又大喘氣道,“不過,我還要取一些王爺和幾位将士的血液回去繼續查看,怕是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有一個準确的結論。”
“這個不急,我把幾位本地的老者也請來了,你再問問他們,本地的飲食或者水土,可有什麽與咱們那邊不一樣的。”王鲲風看了看坐在旁邊沒有翻譯還一臉懵逼的土著們。
衆人一時激動,倒是忘了把翻譯叫來了,幾個老者年紀大了,學習新語言非常的吃力,沒有翻譯倒真是麻煩。白春笙立刻命人去請了翻譯過來,有了翻譯的加入,很快,毛大夫便問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還快速寫了一張單子,讓人趕緊去把這張單子上的所有東西都找一些來,送到他的藥房去。
“一切就拜托先生了!”王鲲風長舒了一口氣,一臉期待地看着毛大夫,這件事關系到他帶來的數千将士未來的安危和幸福,也是一直懸在他們頭頂上的一個炸雷,雖然可以通過白家爹爹尋找到足夠的白紋貝,給将士們化形所用,可說到底,白紋貝也只是起到一個輔助作用,治标不治本,随着年齡的增長,無法化形的半妖們,還是有一定的失敗幾率,徹底變成狂化的野獸的。
可是現在,一個讓人不敢置信的猜測,給了他們一個偌大的希望:這片陌生的大陸,或許有徹底解決半妖血脈問題的東西!
如果真的如他們猜測的那樣,那就意味着,只要他們找到了解決血脈問題的關鍵,不管是水土問題還是飲食問題,在這個大陸,這種東西一定很常見,常見到本地的土著甚至不需要去特別注意,順其自然地就從根本上斷絕了半妖這種血脈出現的可能性!
這個猜測實在是太讓人激動了!貓爺好幾天都沒什麽心思去管新城監造的事情,好在這件事情一直都是魚鱗皇叔和三郎在管着的,他脫手幾天也沒什麽問題。
毛大夫沒有讓他們等太久,五天後,一臉胡子拉碴的毛大夫哈哈大笑恍若瘋子一般地舉着一塊淡黃色的岩石,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是這個!一定是這個!這是鹽!是這裏的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