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事發
阮安被叫走後就沒回來。
姜荀的卷子從他出門那一刻,也沒再寫過一個字。
語文考試結束後,中間有半小時的休息時間才到下一門。姜荀一直盯着阮安的位置出神。
他的卷子被收走了,桌上只留下一根簽字筆。
阮安考試向來“輕裝簡行”,他永遠都是一筆定乾坤,不像有些人考個試跟出遠門似得,大包小行李的往考場扛,就差沒裝倆茶葉蛋和肉夾馍在兜裏…
座位是空的,姜荀心裏也跟着空了。只不過是被教導主任叫走,姜荀心裏已經那麽失落,以後阮安要是不來上課了,那他豈不是……姜荀有些煩躁的把這個可怕的設想從腦海裏趕出去。
反正也是他一個人難受,受着受着或許就好了。
以後這種日子是常态,早點習慣才行。
直到田齊孫打探消息回來,姜荀才稍微回了神。
“我靠我靠,出大事了!”田齊孫一進教室就沖到了後排,水都沒來得及喝就開始渲染氛圍,“這次,真、真出大事了!”
“怎麽了怎麽了!”周二琦被他吓得一驚一乍,“我安哥怎麽了?!”
他倆這一哆嗦,就連正在複習下一門數學的秦笙都被吸引了注意力,放下錯題集看了過來。
你說巧不巧,最後一個考場總是“群英荟萃”,三分之一出自高三一班,隔兩個座就有熟人,考了半場想唠個嗑兒都有人給你遞瓜子那種。
“安爺,”田齊孫咳了兩嗓子,“好像把什麽人給揍了,挺嚴重的貌似,都去醫院了。”
姜荀怔了怔,“誰?”
“不知道,我就聽見這幾句,老驢臉色可難看了,巨尼瑪吓人。”田齊孫是借口去拿運動會報名表才進的辦公室,他本想多打探打探,但覺得氛圍不太對勁,沒敢多呆就出來了。
“不可能啊,”周二琦說,“我天天和安哥在一起,他什麽時候……不行我得去看看!”
他說着就要沖出教室,卻被姜荀攔了下來,“你去能有什麽用,別給他添亂。”
周二琦愣住,姜荀說完看都沒看他,扭頭問田齊孫,“除了老驢和阮安,辦公室還有其他人沒?”
“老高和五殺也在,”田齊孫想了想,“哦,還有十二班的班主任。”
十二班。
姜荀皺了皺眉,十二班的話……
難不成……
“我好像知道是誰,”就在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秦笙忽然開了口,他低頭自言自語,“那個人叫什麽來着,個子不高,戴個眼鏡,成績還不錯,高……”
“高斌?”姜荀問。
“對,是他,”秦笙說,“被揍的那個。”
衆人齊刷刷看向他,姜荀沉默片刻,狐疑的問道,“你怎麽知道?”
“我早上去醫務室拿藥的時候,聽到他在和教導主任說話,”秦笙單手搭在課桌上,“說什麽被人欺負了,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跟孟姜女似的。”
秦笙早上起來就覺得嗓子不太舒服,他扁桃體發炎了,考試前去醫務室拿了一盒消炎藥,沒想到正好撞見。
高斌今天沒來考試,班主任給他打了電話也沒人接,就去宿舍找他,一開門就看到人躺在床上。
昏睡不醒。
随後,高斌被送到了醫務室,好在人沒事,只是昏了過去,但他身上的傷太明顯了,教導主任一問,他便“老實”交代了。
手機的事,威脅的事,要錢的事,還有……被打的事。
秦笙無緣無故聽了個八卦,他對此并不感興趣,拿完藥就走了,沒想到這事竟然和阮安有關。
“高斌,靠,這孫子竟然!”周二琦聽完就要撸袖子,“惡人先告狀,颠倒黑白!安哥白給他留臉了!”
田齊孫不知道這事原委,一頭霧水,秦笙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麽,于是看了姜荀一眼,想了想還是說,“這事阮安不占理,就算人不是他揍的,老驢也不會信。除非——”
有證據證明高斌确實撿了手機,然後找到真正揍他的人是誰。
适逢考試鈴聲打響,學生們都回到了座位上,監考老師走進來開始分發試卷。
姜荀的右手慢慢半握成拳,目光落在那根用掉了半管墨的簽字筆上。
眼神逐漸發狠!
與此同時,辦公室裏又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教導主任可能真吃錯藥了,叫誰不好,竟然會讓阮安叫他媽來。
阮安不冷臉才怪。
阮成則再婚,阮安親媽早不知所蹤,但凡了解他們家情況的都知道。
而且,這是阮安的一根心頭刺。
誰提都不行。
高河緊張的看了阮安一眼,而程江也注意到他的反應,默默按住了阮安的肩膀。
——這是學校,你還是學生,不要把社會上的匪氣帶到學校裏來。
不要毀了自己。
阮安的喉頭滾了滾,終于不太友善的松了口,“…我媽也不在南城。”
“那你家誰在?!總得來個人!”教導主任認為這事必須找家長,否則不能解決,“高斌的父母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你家要是不來人,那學校只能報警了,你自己看着辦吧!”
“主任,你為什麽就一定認為這事是我做的?”阮安不解的問,“要是高斌真的偷了我手機呢?要是他不是我揍的呢?要是……”
“不可能!”教導主任直接站了起來反駁他,“高斌年級前五十,品學兼優,人家為什麽要撒謊冤枉你,又為什麽要偷你手機?!而且學校不讓帶手機我還沒找你事兒呢,你倒先問起我來了?!你這是什麽态度!”
阮安默默無語,他忽然很想笑,但可惜臉上已經僵了。
是,他是沒有直接證據,可那天洗手間只有他和高斌兩個人,從發現手機不見到他回去找中間不過五分鐘,手機已經沒了,怎麽解釋?
自那之後高斌只要在路上見到他掉頭就跑,比做賊還心虛,怎麽解釋?
以及!當天晚上高斌突然闊綽的往游戲裏充了七千塊錢,怎麽解釋?!
阮安用力咬緊後牙槽,他忽然很想離開這裏。
不想解釋,不想争論,不想與這個世界為敵。
他其實是個很讨厭麻煩的人。關系,情感,生活瑣事……所有的一切都讓他感覺無比的煩躁。
當年媽媽就是因為受不了這一切才離開的吧。
嗯,一定是這樣。
可為什麽不把他也帶走呢?
阮安不懂,他腳步頓了頓,做好随時可以逃跑的準備。
就在這時,身後的門突然開了。
緊接着他聽到熟悉的聲音鑽進耳朵裏,“報告!”
…姜荀。
“誰讓你進來的!出去!”教導主任呵斥說。
姜荀沒動,他看着阮安瘦削而又單薄的身影,心口緊了緊,而後沒有任何猶豫的大步流星的走過來,站在阮安身邊,肩膀抵着肩膀。
——我與你同在。
咱倆說好的。
沒食言。
“老師,”姜荀很冷靜的開口說,“我能證明阮安的手機就是高斌偷的,而且——”
他聲音柔和起來,“——他也沒有傷人。”
那一刻,阮安的眼圈紅了。
他原本還很剛的在和教導主任大眼瞪小眼,心裏的委屈如同海浪一般翻湧,可面上卻兇的像頭猛獸,随時可以大殺四方。
誰特麽都別惹我!
我兇的很!
但姜荀開口的一瞬間,阮安保護自己的那層殼,“咔嚓——”一聲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