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迷失黑塔
在母親的葬禮結束之後,那時還不叫蘇生的他被一輛失速的車子撞飛了。
沒要命,要了他的兩條腿。
他恍恍惚惚走在大街上,還沒捋清楚如同雷霆閃電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就感覺身體一輕,然後就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等他再醒來的時候就是在醫院,雪白的牆壁,雪白的被單,窗邊坐着一個男人,不是他的父親,是他的哥哥。
大他三歲,異母的那種。
那男人假惺惺的笑着,帶着掩藏不住的得意和惡毒,告訴他,他的職位已經被父親轉給他了。
男人讓他放心,總歸還是一個爹,他會好好勸勸父親,讓父親給他一個更适合他的職位。
他安靜的聽着那些話,看着男人誇張的表演,心裏想着,他什麽時候能閉嘴呢?
他近乎惡毒的詛咒着男人,希望他七竅流血,腸穿肚爛!
但是他的詛咒沒有半點用,男人翻出了文件包裏父親給他的調職文件扔到他的床上,讓他簽字。
他簽了。
有護士走進來,看着他的目光裏有着真誠的惋惜,她輕柔的給他換上藥,挂好了另一瓶點滴,末了輕聲細語的讓他不要擔心,好好養傷。
等護士走後,男人也站起了身,把文件塞進公文包,然後整了整領結,大聲的咳嗽了一聲,如同翻身的鹹魚,爬在了獅子頭上的老鼠,帶着掩飾不住的得意和幸災樂禍,說。
‘你不要擔心公司,有我和父親在,你好好養傷,別因為腿沒了就喪氣,公司還有很多需要你的地方的。’
像對着下屬一樣的頤指氣使又意氣風發。
他點點頭,男人就轉頭,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他在醫院裏足足住了半個月,再沒有人來看他,只有護士每天眼含同情,為他打理換藥,因為腿,他連上個衛生間都必須得按鈴找幫助。
出院的時候,他第一次坐上輪椅,生疏的幾乎爬不上去,一雙男人的手臂,卻連自己的身體也支撐不起來,還是女護士攙扶着他,将他搬上了輪椅。
他回到家,母親的位置坐着他哥哥的生母,朝着他露出了炫耀的笑。
看報的父親咳了一聲,說道:‘這是你新母親。’
他看着那女人精致的濃妝和鮮紅的指甲,對她臉頰上的笑容十分疑惑。
你得意什麽呢?
他想,終歸有一天,你也會死的,像我媽媽那樣的死。
我會弄死你的。
有輕柔黏膩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低低的,沙啞的說:
【快笑!】
【在這個時候,你應該笑!】
于是他就愉快的笑出聲來,點頭道:
‘母親,你好。’
女人眼角抽搐了一下,在丈夫滿意的眼光中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
父親果真給了他新的職位,不在哥哥的手底下,由父親親自管轄,父親把他叫到辦公室,說你和你哥哥總歸是一家人,你從小腦子就聰明,以後扶持着點你哥哥,家裏不會不管你的。
從一個正統的繼承人,立刻變成了不乖就會被扔掉的棄子,他露出惶恐和依賴的表情,溫馴的說:
【我知道了。】
十幾歲的少年驟逢大變,能做到什麽呢?
是在空蕩蕩的健身房裏繼續鍛煉,期望着自己的雙腿還能再次有知覺?還是頹廢在自己的房間裏,沖着陰慘慘的牆壁做沒用的詛咒?
他住在別人家裏,看着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父親嚴厲,母親慈悲,兒子孝順聽話,還将有大作為。
他乖順的順着父親的意思去公司上班,即使所有人都對他投來又畏懼又憐憫的目光,也依舊坐的筆直,坐的八風不動。
他知道他想要做什麽,他知道他應該做什麽。
于是他的新媽媽在三年後被卷入了一起街頭飛車搶劫案,人財兩空,發臭的屍體到一周後才被發現,他那個時候被遠遠的派到了另一個國家出差,回來的時候連葬禮都結束了。
他的哥哥在他面前瘋狂的跳腳吼叫,像個撒潑的女人一樣瘋狂甩他耳光,沒有甩上他的臉,倒是被他帶回的面相兇惡的保镖一掌捏在手心裏,他的父親面色冰冷,第一次掄起拐杖,甩在了哥哥的後背上。
那時候和他一起回到宅子裏的還有張家的老四和陸家的老大,哥哥這一吼,簡直是丢光了父親的面子。
他擺出疑惑又無辜的臉色問着父親:‘母親呢?’
父親對着他慈祥的笑道,家事我們一會再說,先讓客人們休息一會,然後大家一起吃個飯吧。
張家老四和陸家老大在長輩面前自然說好,于是本來應該掀起一陣大風浪的事件就這麽輕輕的過去了,畢竟那時候他手裏掌握着和張陸兩家的合作合同,那個合作離不開他,所以他父親把哥哥調到了分公司。
他們不會知道,他那個時候并不在國外,而是坐着輪椅待在離自家大宅幾十公裏的一座小倉庫裏,微笑着聽完他的新媽媽痛哭流涕的忏悔,他聽夠了,聽倦了,就轉動輪椅離開了倉庫,張家老四就在倉庫口等着他,他們将會一起乘車去機場,坐上張家老四安排的一架私人飛機。
他花費大價錢請來的保镖就在遙遠的另一端,等着他這個新雇主。
張家老四推着他的輪椅,問他:夠了嗎?
他笑着搖搖頭,說:
【你在開什麽玩笑,明明才剛剛開始,不是嗎?】
蘇生掙紮着睜開眼睛,頭腦慢慢清晰了起來。
一只渾身繞滿黑霧的魔獸吼叫着撲向了他們,被防禦道具擋在了透明的屏障外。
防禦道具咔嚓一聲,裂出了幾條細縫,還沒等魔獸揮下第二爪,就有刀光閃過,整瓶的聖水潑灑,淋在了魔獸的身上,魔獸哀嚎一聲,朝着身後的人類種揮下爪子。
蘇生趴在烏鴉身上,顫抖着呼出灼熱的空氣,感知發散,就看見足足四只魔獸被引至場中,一個女人,一個羽族,一個拉克絲族和一個惡魔種站在不同的方向,隐隐将他們包圍。
轟然的爆炸聲響起,一個嬌小的身影順着爆炸的風浪迅速沖到了那只被聖水淋灑的那只魔獸旁邊,冰潔散發,凍住了一只魔獸的半截身子,有刀光閃過,那只魔獸一條腿被兩刀劈斷!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并沒有繼續理會還在掙紮的魔獸,而是繼續劈向另一頭魔獸,總之腿斷了一條,魔獸的移動速度至少也會下降三分之一,現在最主要的還是擋住那些被艾維引向大蘇那邊的魔獸。
羽族和斐遠離戰場,由女人和艾維引導魔獸攻擊蘇生設置下的防禦道具。
艾維不愧是堕天小隊的二號人物,和遠程的斐,暴力近戰的女人不同,這個拉克絲是一個尖刀型的人物,他身體輕盈,技能鬼魅,一直走的是出手必殺的殘酷路子。
他在兩只魔獸中間游走,把它們耍的團團轉,之後一個目标一轉,朝着籠罩着蘇生和烏鴉的防禦道具沖去,他身後的魔獸跟着他前沖,卻一頭撞上透明的防禦道具,拉克絲的身影這才在防禦道具的另一邊出現。
蘇生喘着熱氣,無視了斐和拉克絲他們朝着他露出的貪婪表情,感知回縮,第一次将感知範圍壓縮,無視了防禦道具外的風風雨雨,專注在那貌似脆弱在了防禦範圍之內。
他早就設置好了防禦道具的觸發條件,現在還撐得住,大堯他們有約定書護身,一定也不會有事。
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麽。
蘇生閉了閉眼,睫毛上沾了一些瑩潤的水珠,他緩緩的直起身,烏鴉的手掌從他的頭發上滑下,那些久遠的記憶泛着灰黃,全部被扔在了腦後。
我還有一小時零六分鐘————
蘇生想,在高熱中,他仍舊清楚的知道他現在要做什麽。
我能夠救他,什麽人,什麽藥品都辦不到,只有我能!
只要我的感覺不是幻覺,那我就能夠把他拉回來!
蘇生知道,他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