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秦芳十五歲初中畢業,家裏不想讓她繼續上學,貪圖彩禮錢要她嫁人。那時候她在網上認識了錢定勝,懷着少女對成年男人懷抱的憧憬,膽子一大就跑了出來。當年的錢定勝也不過是個二十多歲的楞頭小子,還在打拳,秦芳站在臺下,整顆心都是飄在夢裏,為他揪心尖叫。
後來這充滿激情的日子過去了,生活裏再沒了年輕時快刀斬亂麻的爽快,只剩下漫長的雜亂瑣碎纏身。生活不是網絡游戲,沒有目标。終極大boss無影無蹤,小鬼倒是層出不窮。時間奪走了兩具年輕輕快的身體,留給錢定勝視力不到0.1的右眼和秦芳一身疼痛。
秦芳為他流産過多次,懵懵懂懂對生命沒有概念,仗着年輕對身體也沒有概念。終于二十二歲那年,醫生告訴她,你的子宮內膜太薄了。那時錢定勝也已經沒了沖勁兒,抽煙抽了一夜才說,先生下來吧。
那孩子留給秦芳的是變了形的骨盆和各個關節再也無法擺脫的隐痛。随着這個孩子的降臨,他們徹底老了。
"跨年的時候,錢定勝找了個酒吧給人看場子的活兒,那個女的好像是酒吧老板娘。"
"跨年是指元旦?"
"嗯。"
"你見過她嗎?酒吧老板娘。"
"見過照片,老錢偷偷拍的。打扮得像電視劇一樣,很妖。"
"錢定勝會向你炫耀他的外遇?"
秦芳的頭垂下來,像破舊的鐘擺那樣晃蕩兩圈:"多少年了,什麽我也不管。我現在就只要他拿錢回來,能把他這條血脈養活。"說是這麽說,能聽出來秦芳還是有些不甘的,只是沒有多嘴的立場。
"那回回來,老錢就有點不正常。經常抱着手機,話也少了,兒子的事也懶得過問。問他什麽,他就說'你這娘們兒不懂'。"
木床板鋪了兩層棉褥,還是硌。秦芳側躺着,看着錢定勝已經開始彎曲的脊背發呆,背後躺着已經熟睡的兒子。
"1月4號,他在家嗎?"
"肯定沒,元旦三天都沒在,後頭三天也沒在。因為是給人看場子的活兒,不應該這樣,我就起疑心了,回來就有了女人。"
警察敲敲門把李佳和叫出來,打算離開了。不知道在裏頭和小孩子都聊了些什麽,李佳和臨走時勸秦芳:"找個能養活自己的工作,服務員也行。整天呆在家裏對心情也不好。"
楊爍有點想問,問秦芳後不後悔跑出來,但他的身份不允許。他想秦芳也沒什麽可後悔的,不跑出來,被爸媽逼着嫁人,日子也不一定會有什麽差別。
他們又去了一遍死者黃輝那邊調查了一番。他是一家高級西餐廳的老板,與張月白夫婦相識于六年前,夫妻二人常去那家餐廳吃飯。黃輝本是白手起家,妻子名下只有這一家餐廳,由他們夫妻親自打理。黃太太是個瘦小樸素的女人,沒有富家太太的樣子。她看起來有些怕事,卻擡着下巴,眉眼間也有女老板的堅強。
丈夫沒了,黃太太依舊在餐廳主事。四月裏天氣已經熱了,警察去的時候錯開了就餐時間,餐廳的凳子齊齊碼在一邊,廳裏關了燈,有些蔭涼。黃太太在肩頭搭了條米黃色的披肩,把警察引到室外,在陽傘下說話。
黃家夫妻共同經營這家餐廳,事業上誰也離不開誰,夫妻關系卻是名存實亡,兩個人各玩各的,互不幹涉。黃太太知道他和張月白之間有關,出于好意提醒過他:洪家對于他們來說是惹不起的豪門。但黃某沒放在心上,依舊吹着口哨去和張月白幽會。
黃輝遇害的過程沒什麽疑問。黃太太對于丈夫不是很關心,但丈夫被殺一事還是讓她顯出複雜的焦慮與悲傷來。
相處不和諧的時候?
何:世界杯吧,我在小房間工作,他在外面抱着電視喝啤酒吃零食。結果我在裏面惦記着不能專心工作,他在外面不能痛痛快快大聲,都挺憋屈。
蝦:分開不就好了嘛。
楊:是說我出去不打擾他工作來着,不過……
何:在一起的時間本來就不是很多。
楊:嗯,哪怕在一個空間裏也好。
蝦:那最和諧的地方呢?
楊:(對視)好像都挺和諧的哦。
何:是,非要說最和諧,應該是衛生習慣吧。大學宿舍陰影太深了,四個人,就我和呂聞名兩個做衛生,後來那半邊我們幹脆不管了。
蝦:男生寝室也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