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什麽叫人倒黴喝涼水都塞牙,擔心的事發生了。筆帽從金屬夾子滑脫到另一邊,緊急開胸手術。一場手術做下來快十點,幾個人下了臺差點兒餓死,主任說請吃夜宵,一道兒回病區。
值班護士看見他們回來了,連忙指指休息室。何峻淩推開門,看見白雅薇還坐在那裏。
“小薇?你怎麽還在?”何峻淩一時驚得不知如何反應。白雅薇這樣等他只在兩人剛結婚時有過。那時他還是規培,每天忙得見不到人,只能來醫院相見。
“峻淩,我真的有急事。”
同事看過來的眼神別有深意,大概以為她有複合的意思。何峻淩看白雅薇不像開玩笑,以為她遇上什麽難處,迅速收拾了和她一起出去:“好,這麽晚了也不安全,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似乎是補了去年連綿陰雨,今年天熱得早,七月頭初聞蟬鳴。踏進外面的空氣,皮膚立馬泡進了熱潮。何峻淩想把領帶抽了,當着白雅薇又不能。
“怎麽了,是因為羊羊嗎?”他覺得前夫前妻的大晚上這樣有點不合适。
“沒有,她好得很。”
“那是家裏出什麽事了?我能不能幫的上?”
“沒有。”
“不會是和趙宏吵架了吧。”
“不是,”白雅薇嫌何峻淩走得太快,刻意停下來拖住他的腳步,“何峻淩你等等。我來和你商量一下,我想讓羊羊改跟我姓。”
“這個啊,”何峻淩思考了一下措辭,“我沒意見,這方面我應該尊重你。你照顧羊羊居多,現在和你住,以後她上學也會更容易解釋一些。我父母那邊你不用考慮……”
“沒意見”讓白雅薇耳朵嗡鳴。再後面後面諸如“不用等我這麽晚”“電話裏說就可以”,左耳朵灌進去直直從右耳穿了出來。
她打斷:“你當然沒意見,你憑什麽有意見。”
“雅薇?”何峻淩有點驚訝。
她喉嚨動個不停,吞咽口水,把不能達意的破碎詞句咽下去,努力組成句子。
“小薇,到底發生什麽了?”他把白雅薇讓到內側,避免被行人碰撞。白雅薇覺得自己會被他逼瘋,胸脯随着呼吸抖得厲害。
何峻淩變了,也沒變,不變的是當着外人、當着她的那部分疏離和體貼。而變了的那部分,她努力了十多年都沒能改變他,甚至一度被他同化失去了自我。而離開她後,他輕易改變了。
她揪住何峻淩的領帶,拽了他一個趔趄。
“喂!雅薇!你這是……”
平整的絲質領帶被扯壞了,斜紋扭曲。白雅薇伸進手指去,指尖觸到了他領子裏細細的金屬鏈條,勾出來一個圓圓的指環。
她松開那個圓環退了幾步,哐啷啷撞倒了路邊停放的一排自行車。好心的行人駐足,幫忙扶起來,她顧不上看。
火山下的岩漿翻湧了十多年,噴薄而出,噴出她作為女人的部分所能擁有的最深的絕望,遮蔽了整個天空。
“何峻淩,你惡心!”
I can dim the lights and sing you songs full of sad things. We can do the tango just for two. I can serenade and gently play on your heart strings……
手機響得諷刺,溫馨甜蜜的音樂。
“是他吧?”白雅薇擦了把眼淚,笑得不屑,“接啊,怎麽不接?”
何峻淩把手機屏幕給她看,楊爍的名字在跳動。他按下免提,那邊傳來的聲音透着一點親昵。
“哥?你結束了?我這有情況,你別等我。”
“知道了,注意安全。”
白雅薇覺得荒唐,扭過頭去,撩起頭發扇扇脖子,好透氣。
“何峻淩,何峻淩……何峻淩,我怎麽就沒想到。”
她感到自己要失控,拽着何峻淩往前小跑着走,一直拽到前面小弄堂,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我真該買瓶水,潑你臉上。”白雅薇想要嘶吼,哭聲是那麽絕望。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有東西在她肚子裏疼,逼她彎下腰來蹲着。何峻淩想要拉她起來,被她甩開:“別拿你的髒手碰我!”
何峻淩沒了主意,默默看她哭了一陣。她攏着散亂的碎發站起來,吸吸鼻子,看着他笑了:“何峻淩,你拿什麽再去愛別人啊?你配嗎?你對得起他嗎?你根本就不完整,你知不知道?你這輩子永遠有一塊拴在這裏,”她圓睜的眼裏不住滾下淚珠,用力指了指地面,“我這裏,羊羊這裏,你死都還不清。”
停在了暴風雨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