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那家賓館位于背陰面的舊街區,這一片都是外來人口聚集地。那賓館門頭亮着泛粉的燈,一看就有問題。雞窩到處都是,警察要是全管,根本管不過來,但是追到這裏了,不管不行。
這地方晚上還亮着幾家賣吃食的小攤子。他們仨穿得也跟進城務工人員沒什麽區別,找了個賣炸串的攤坐下吃點東西,打聽打聽。楊爍有點直覺,覺得何峻淩方才電話接的不合适,可除了背後雜音太大又說不出奇怪在哪兒,心裏莫名地慌。他發了條消息,問他睡了沒有。
“還沒。你今天還回來嗎?”透過文字,何峻淩好像一如既往地溫柔平靜。
“老板,那家生意不錯呀,那麽多燈,”陳誠成拿簽子指指,“是‘那個’吧?”
“這還用問了?看你們仨小夥子就年輕。”老板笑得會心。
“這麽明目張膽的,警察不管管?”
“警察不會來這兒,有罩着的,”又來了兩個人買串兒,老板的聲音被油鍋噼裏啪啦掩了一些,“再說人警察哪管得過來呀,那些姑娘又不報案。”
不報案還是不敢報案?老板的語氣聽着像後者。楊爍心裏“咯噔”一下,如果背後還有組織,事情就更複雜了。他擔心陳誠成直接問太多了讓他起疑心,匆忙給何峻淩回了個“你先睡”,收起手機跟老板套近乎:“老板,聽口音您是山東人啊?”
何峻淩渾渾噩噩開了門。楊爍走前忘了開窗通風,一屋子夏天的潮悶,他卻感覺黑得冷冰冰,又不願意開燈,在原地呆滞地站了一會。他照常放下包洗手換鞋,打開窗戶通風,無意間向下看了一眼。下方黑得深不見底,深淵中仿佛有雙眼睛凝視着他,吓得他砰一下合上了窗,手指摳着紗窗,心有餘悸。
他沒有想過會和白雅薇一起死于車禍,該死的只有他一個。他本可以把這個謎底深深埋在地下,讓白雅薇帶着這個謎,找到幸福走完後半生。
何峻淩在房間裏轉了一圈,打開衣櫃縮了進去。一櫃子衣服飄着洗衣液的氣味。他不敢關上衣櫃門,怕自己睡着了在裏面悶死。小時候每次被父母關在房間裏,他也從不敢睡。
他腦子裏一片混亂,無法思考任何一個簡單的問題,也不知道現在應該是什麽情緒。楊爍說他感官不夠靈敏,尤其是嗅覺和味覺。所以他伸手扯下件外套來,把頭埋進去。洗衣液裏他的氣息抹不去,閉上眼睛好像人就在邊上。
眼淚沿着脖子默默滑進了衣領,何峻淩用力把眼淚吸回去,卻從眼睛裏逼出更多,順過喉結一直滑到了前胸。
白雅薇說過的話他不敢去回想消化,又不敢忘記。他沒什麽可辯解的,只是沒想到報應來得這麽快。而事情最可笑之處在于,他是一個罪人,戀人卻是個警察。
手機來了消息,整塊木板都被震得嗡嗡響。何峻淩瞄了瞄刺眼的屏幕,問他今天還回不回來,頭又埋進軟綿綿的外套裏。閉了會兒眼,他覺得自己不能這樣,擡起頭吸了口氣再撥給楊爍。
可惜電話被摁掉了。摁電話互相也不是什麽少見的事,楊爍大概正忙着。何峻淩起來去洗把臉,水龍頭下腰彎的越來越低。冰冷的水澆在頭皮上,冰得頭皮沒了知覺。
楊爍回來的時候天快亮了。何峻淩聽見他蹑手蹑腳洗漱完摸到床邊,湊近觀察自己。他動了動眼珠裝睡裝不下去,被他翻過來親吻。
“怎麽了?睡不着?”
“想你了。要是說想你了會不會太矯情?”何峻淩轉過身來,手搭在他腰間,撫摸脊背的線條。
“手手手,幾點了,”楊爍握住那只作亂的手,把胳膊給他枕。何峻淩呼吸間都是他的氣味,忽然覺得安心了,在他下巴上親了親,收了手老老實實睡覺。
“快睡吧,睡不了兩個小時了,”他說,“哥,我後面可能得忙一陣,手頭這邊情況有點複雜,走向不太好。”
“好。怎麽突然想起來要跟我報備了。”
“因為我們隊長跟老婆鬧翻了,”楊爍這麽說是因為他們隊長天天撲在案子上不着家,家裏人終于爆發了,“我晚上盡量回來。肯定回來,不回也提前給你發消息,你得等我。”對何峻淩他有點不好的預感,但說不清楚。
“好。”
最後兩個小時何峻淩真的昏昏沉沉睡着了,昏睡前偷偷想如果時間可以停在這一刻就好了。早上起來他被楊爍圈着腰不讓走,只好順着他回身親親額頭。
“生日想怎麽過?要不要等你忙過了這陣再補?”
楊爍叽叽歪歪還沒睡醒:“把你自己打個蝴蝶結送我吧。”
蝦:二位都有什麽職業病?
何:他走在路上,會不自覺去找哪些像壞人。
楊:幹的久了,會有點感覺,看出來人群裏哪個不一樣。
楊:他也會看別人,這個人有哮喘、那個小孩嘴唇發紫有心髒病之類的。
何:我們都是和人打交道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