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我其實不讨厭你

中也是對首領充滿信心而忠心的人。

他也許懂我眼底裏的深意，也許不懂，但是懂或者不懂，都不會改變他內心的想法。他跟我說很多港黑以前的事情，講前代首領的暴虐癫狂，講沒有森鷗外的黑社會勢力會如何亂序混雜。

我明白他想要說服我，所以我說，我知道了。

中也離開前，手攤在我面前，像是要從我這裏要走一個東西的動作，但我沒有東西可以給他。所以，我擡起視線看了他一眼，再次低頭的時候，中也單手抓着我的手，拇指摁在我的掌心處。

我到很久之後，都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做這個動作。但是我想起，我那時候因為森首領被「刺傷」後重新蘇醒，首領把我傳喚到他面前的時候，中也親自過來看我，我捏了他的掌側。

我不知道他當時怎麽想，但是我當時只是想暗示他「不用擔心」。

我同樣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想。「握手」原本的含義總是不差的，包括，加深關系，增強信任，減少隔閡等等，也許可能是三十六個問題和四分鐘對峙帶來的餘韻。

中也讓我好好休息之後就離開了。

日常總是這樣的，細水流長，不溫不火，少有像是電視劇或者影視劇或者小說那樣，短短幾天就把人生最重要的事情全部結束了。真正的日子總是像是鐵匠打鐵一樣，日複一日打磨、挫煉、精修，然後才會得到一把利刃。在這段日子裏面，會很枯燥、無趣、難耐，但熬過去的時候，就會等到了成就。

清武代替我去地牢，是我一開始就計劃好的。

獅童正義不會願意看到「我」真的深陷危險中。爆炸事件算是我知道的，也任其發展。所以，當時看到江戶川亂步也在窗口的時候，我第一反應其實是他會來破壞我的計劃，但是後來他的表現更像是不希望我卷入危險而已。

但正如森鷗外所說的，「露出一點破綻，會讓人覺得有可趁之機，或者，就當做放出一個魚餌，只要是魚，就知道上鈎了」，我不可能永遠表現得無懈可擊，那麽別人的目的就不會輕易暴露出來。

比如說，想要得到力量建立一個無異能者世界的費佳。

比如說，想要把我從根處處理掉的獅童正義。

在他們的計劃中，我曾經是一個重要的部分。

費佳希望從我是異能特務科的身份中，得到整個異能特務科擁有的核心資料，也希望我從港黑裏面獲得他可用的情報。其實在三年前，在遇到我之前，他就來過橫濱，并且遇到一個叫做澀澤龍彥的人——曾經在兩、三年前引起橫濱黑勢力大亂的龍頭抗戰的罪魁禍首。到現在，費佳也在為澀澤龍彥提供情報，幫助那個人搜集異能力。

他的野望是不會停止的，除了我之外，他還有很多的牌，而他到現在未知的異能力就是他的底牌。我無意參與完他的故事，只想看他最後的結局。

獅童正義當初是我在學園都市先接觸的人，也是我策劃他爬到「那個人」之上的，就算是他後期掌權，甚至策劃了一系列的事情，并想要置我于死地，也并不奇怪。獅童正義原本就是野心極大的人。若不是這樣的人，我當初也不會談和他合作。

原本我不急着從港黑總部離開，但是既然太宰治已經發現清武替代我在政府從屬的第七機關，那我不得不拿出我的第二個計劃來。我原先是打算清武混在第七機關裏面，趁機接觸小栗蟲太郎。

現在，我還是不要管小栗蟲太郎了。我還不如直接去接觸坂口安吾會比較好。原本我是計劃這麽靜悄悄地解決事件的，這只能怪太宰治又出來破壞我的計劃了。

我從首領休息用的屋子走出來的時候，我已經又穿上清武的衣服，他穿着都是很學生私服打扮的那種，按照森鷗外的說法，就是那種會打籃球時撩起衣服下擺來擦汗的少年。所以，他是說清武是那種不愛幹淨的孩子嗎？

“绫小路君，你又要出門了嗎？”

原本森鷗外正在看他的手劄，愛麗絲趴在地毯上畫畫。聽到動靜之後，愛麗絲擡起頭看我，森鷗外還盯着自己的書，頭也不擡。

“你要不要穿件外套，去東京的風可比橫濱的大？”

我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t恤，又去屋子裏面撿了一件外套。在我打開門的時候，我回頭問道:“我回來的時候，首領您要什麽東西嗎？”

“給愛麗絲帶洋裝吧。”

“我知道了。”

我關上門的時候，注意到森鷗外擡起頭了，但我并沒有和他的視線對上。我穿上外套，把兜帽扣在頭上，從屋子裏面離開後，前往橫濱車站。我很快就捕捉到一抹熟悉的棕色身影，他身後還跟着兩名保镖，在保镖們反應過來之前，我先把他們放倒，

坂口安吾聽到身後的動靜，正回頭時，我先踩着列車催促乘客上車的提示音，把他帶上了列車。

“你是绫小路？”

他被我帶進列車的時候，抓住了我的外套衣擺時，突然提聲說說道。

“你什麽時候和你那個五號換的？”

“清武。”我糾正他的說辭，說道，“他有名字的。我身上沒有武器，你要是有讀我衣服的記憶的話，應該知道。”

“……”坂口安吾不知道該說什麽，猶豫了一下說道，“對不起，我對你出手也是情非得已。五……清武我會保全他的，你如果逃出去的話，就不要回來了。上面是絕對要限制你的自由的。”

“所以，你對我沒有其他想問的嗎？”

我會知道坂口安吾不知道我和清武能夠腦電波進行交流，所以他在清武面前曾經問過「書」的下落，卻在我這裏跟我說，「逃出去的話，就不要回來了」。

“你如果碰我的手的話，你會讀到我的記憶嗎？”

我直接抓住了坂口安吾的右手。

“我不會對你說謊，你也告訴我實話，如何？”

坂口安吾驚訝地上上下下不停地看着我的臉和我的手，完全不知道我這是在做什麽。

我問，當初我和三號，另一名複制人交換身份後，費奧多爾幫我們清洗了交換身份的痕跡，但是坂口先生，你究竟看破了真相了嗎？

坂口安吾聽完這句話之後，原本顫動着的眼瞳也安定了下來。

“我知道……”坂口安吾盯着我的眼睛，說道，“…我的異能就算是「改變現實系」的異能，也能起作用。就跟清除網頁痕跡一樣，清除的痕跡也一定也會有的。所以，在我回異能特務科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我以為是有時效性的，原來早就發現了嗎？

“那你為什麽新年的時候，我約你，你還過來？”

“大概是因為，”坂口安吾頓了頓，嘴角牽起溫和的笑意道，“我并不讨厭你吧。”

他頓了頓，反問道:“你怎麽知道我發現了的？知道的時候，應該很糾結很痛苦吧？”

我無所謂地說道:“我只是随便猜的。”

“…………………………”

坂口安吾嘴角抽搐地看着我說道。

“話說，其實我對你沒什麽不滿，唯一不滿的是，明明你做那麽多氣人的事情，為什麽還能這麽理直氣壯呢？以前把我賣到mimic的事情，真的到現在我還記得一清二楚，我當看到你的那句「別緊張，是我對mimic告密的，這是正常現象」，把你殺了的心都有。”

“坂口先生，你怎麽那麽暴躁？”

明明剛才說那句「我并不讨厭你吧」，氛圍挺溫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