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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青山蘆主

喬寶瑩吃下肉靠在一旁閉上眼睛,腳底卻傳來鑽心之痛,她睡不着,可是還得忍着不要動作,而對面的素者也好不到那兒去,他不用功夫後與普通人沒有兩樣。

半夜裏她迷迷糊糊睡着了,早上清醒過來,卻發現素者面頰通紅,她連忙上前探了探,只見他額頭滾燙,瞧着是發燒了,原本就不能使用功夫,四肢無力的,這會兒再發起了燒來,豈不是更加不能行走了。

喬寶瑩打算休息一日,便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脫下鋪在草從上,接着扶着素者平躺下來,她拿出了藥丸讓他服下,接着在周圍尋了野菜和蘑菇回來弄成了熱湯給他喝下。

這濃密的森林裏不見天日,透出來的光也比較陰暗,天黑得早,亮的晚,喬寶瑩就這樣在他身邊守了一夜,到了第二日早晨,她不知不覺也打了盹,聽到素者的聲音才驚醒。

素者清醒了,看起來更加的虛弱不堪,他撩起袖子看了一眼,血線又增高了,已經到了手臂之上,再往上就是肩頭,時間越來越少了。

喬寶瑩心裏很難過,這到底是救人還是害人,明明中了毒,還讓人在山裏頭走了這麽久時間。

為此,喬寶瑩對着山林大聲喊道:“我要求見蘆主,王爺不行了,再也走不下去,你們青山茅蘆若有誠意,便不要再這樣折騰王爺了。”

話傳了出去,可是林裏間除了被驚起一群鳥之外,沒有半點聲音,根本就像沒有人聽到似的。

素者拉住喬寶瑩,說道:“你不必再說,蘆主要見本王自會相見的,如果他不見,咱們想見也見不到,既然他們做了記號,就是要讓本王再接着走下去。”

喬寶瑩一氣之下坐在素者身這的草從裏,大聲說道:“不就是為了觀察我們麽?咱們不走,就在原地坐着讓他們觀察,五日十日,由他們定,我們就這麽坐着不動。”

素者微愕,他倒是沒有想過這事兒,對啊,青山茅蘆不就是為了觀察他們,那就借他的病情不便原地等待,青山茅蘆可沒有說一定要走下去。

于是兩人不走了,就在原地等着,喬寶瑩權當此處臨日落腳點,去山裏頭撿柴,采蘑菇,挖野菜,打獵,她一個人包了。

兩人再也不用匆匆忙忙的趕路,也不必成日裏吃着烤肉,大可以吃青菜喝熱湯,除了沒有米飯,他們的生活好了不少。

主要是能吃些青菜,對身體也好些。

于是就這樣等了三日,第四日早上,喬寶瑩才醒來,林裏子裏就多了一位黑衣人,他站在不遠處,來無蹤去無影的,半點聲音也沒有。

他看向素者,抱了抱拳,說道:“蘆主有請。”

看來他們兩人已經經過了考驗,終于可以見到蘆主了。

兩人立即起身,朝那黑衣人走去,可是還沒有走到人家身邊,迎頭就落下一張網子,不待他們反應過來,就被人打昏了過去。

待喬寶瑩醒來的時候,入眼的是梁上的茅草,她立即起了身,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普通的木床之上,而室內卻很是整潔,雖然家具簡樸,也并不多,卻是給人一種返樸歸真之感。

她從床上下來,推門出去,她看到了什麽?居然是一片農田,一眼望去的農田,田梗上的野草修得幹幹淨淨,正是初春時節,乍暖還寒時節,農田裏種的麥子和油菜花都青青綠綠的。

就在那道路與道路之間還種滿了梨樹、桃花還有不少果子樹。

而她所站在的正是山坡之上,這裏一排建築皆是茅舍,就在一片茅舍當中有一片竹林,在竹林深入建有竹屋。

她沒有第一時間看到素者,心下一驚,再無心欣賞着這美景,而是朝着那竹林子裏走去。

來到竹林外,立即出現了幾個黑衣人的身影,他們皆蒙着臉,誰也看不出他們的真容。

喬寶瑩朝他們抱了抱拳,誠懇的問道:“我跟着王爺一同來青山茅蘆求藥,而今王爺不見了,還想問問幾位兄弟,不知我家王爺去了哪兒?”

其中一人板着臉答道:“蘆主把人請去了竹林,小兄弟你就在外等着吧,茅舍不可随意亂闖,回到你先前的住處,若有違背,殺之。”

喬寶瑩只好應下,接着返回茅屋。

她在茅舍前擺了一張長凳坐下,望着底下的農田發呆,再看看兩邊的山色,也是濃密的森林,不遠處還有河流,上面還有洗衣女,當真是賞心悅目的好景色。

就在那河流之上,喬寶瑩發現了竹筏,是幾位年輕小夥子,此時看到那些洗衣女來,山歌便喝了出了來,男聲瞭亮,歌詞優美,唱的是詩經裏的一段。

“關關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詩好,歌聲也美,歌者帶着青春之氣,岸邊的洗衣女卻傳來笑聲。

多麽和諧的村莊,住在這裏頭将不會再有半點煩惱吧。

喬寶瑩想,她要離開李易,離開蘇辰,尋一個去處,此處不正是她最想去的麽?這麽好的環境,簡直可稱之為世外桃源了。

青山綠水好人家,好山好水好姑娘。

可惜這不是她的地盤,不過她倒是可以借鑒一下,這樣的世外桃花只待她賺下了銀子,就可以仿制一個出來,到時把周圍的乞丐找過去,在裏頭挑些老實的人,帶着他們一起進入世外桃園,過上他們這樣的好日子。

喬寶瑩就這樣看着這一片景色,不知不覺看了大半日。

終于竹林裏派人出來了,還是先前那位蒙臉大哥,他說道:“晉王正在冶療,得靜養幾日,蘆主召你過去服侍。”

喬寶瑩立即起身,她居然也可以進入竹林,是不是可以看看蘆主的真面目了,不知道他多大的歲數了,有沒有七老八十的?畢竟在江湖上青山茅蘆如此有名,這麽多年名聲積攢下來,必定年紀也不小了。

見喬寶瑩跟來,那蒙面大哥忍不住叮囑道:“蘆主喜靜,不愛熱鬧,你服侍你家主子的時候,可得注意了,說話得小聲,最好不要出房門。”

還有這樣奇怪的規矩,果然這位蘆主性情奇特。

只要能救素者,這一點算什麽,她能忍的。

于是跟着蒙面大哥朝竹林裏走去。

一進竹林,喬寶瑩居然聽到了琴音,她心中雖疑惑,卻不敢冒然相問,不過除了這琴音,林間便不曾有任何的雜音。

一條小道彎曲的朝那竹屋走去。

竹屋很大,左右兩排約有六七間屋子,後頭相連的是一處水灘,在此還能聽到流水的聲音,卻并不吵鬧。

喬寶瑩在屋前停住,那蒙面大哥退下了,她前後左右看了一眼,接着尋着那琴音走去。

才來到拐角走,就有一位十三四歲的童子擋住了她的去路,見她來到了這兒,面色白了白,說道:“請随我來。”

喬寶瑩只好轉身,不過乘機往那八角亭子裏看了一眼,只遠遠地看到一個白衣背影,那一頭漆黑墨發全部披散下來,竟然沒有冠發,身上的衣裳寬衣廣袖的,被風吹着帶着一股飄逸之感,在這山水之間撫着琴,僅一個背影就讓喬寶瑩像看到了仙人一樣。

這一處的景色、氣氛、還有天真活沷的村民,每一樣都很令人賞心悅目的。

她跟着童子一路朝東南角走去,就在東南角最末端,這兒有一間竹屋,裏頭是兩進的,可是到了門口,她就聞到一股藥香,這種藥香很奇特,能令人醒神。

她進去後,那童子便恭敬的規勸道:“還請客人不要在竹園裏逛,除了這間竹屋,不要再出來走動。”

那童子瞧着年紀不大,也很純樸,一雙漆黑的圓圓的眸子裏很是清澈,喬寶瑩都不忍心去為難這樣的孩子,于是應下了。

童子走了,喬寶瑩便去了內室,內室裏,素者堪堪醒來,他還是晉王的模樣,那簡直是太好了,至少兩人沒有穿幫。

不過當素者看到喬寶瑩的時候,面色嚴肅起來,奇怪的問道:“你怎麽進來了,為何不在茅屋裏等着,這竹園的蘆主不喜歡女子,整座園子乃至整個山坡都沒有一個女人,你若是……”

素者連忙住了口,他剛才太過激動,差一點說了出來,喬寶瑩立即會意,來到他的床邊伸出手來。

素者在她手心裏寫字,這下她明白了,這個竹園裏住着的正是青山茅蘆的蘆主,但他有一個怪僻,不喜歡女人,所以整個山頭都沒有女人,不過她先前看到了,山腳下的村莊裏是有女子的,她看到了不少洗衣女。

喬寶瑩原本輕松的心情立即嚴肅起來,兩人本來都是喬裝的,但凡有一個露了餡,兩人都死定了,她的暗衛還留在沅州九九樓,素者說青山茅蘆的蘆主高深莫測,他們若帶上這些暗衛只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們是來尋藥的,不是來搶藥的,所以不能帶上這些人,眼下好了,除了她能腳底抹油外,素者連功夫都使不上。

喬寶瑩抓起素者的手,在他掌心寫字,便是問他大概什麽時候能冶好?

最好是早點冶好了,他們好離開,免得惹禍上身。

素者卻是搖頭,“蘆主說本王中毒太深,得靜養數日才能施針,不過他似乎還另有隐情。”

接着素者在她掌心寫下:恐是要求我答應他們的事,才會為我真正的解毒,我們只能等着。

喬寶瑩點頭,兩人那模樣,搞得像間碟似的。

到了傍晚時分,蘆主來了,喬寶瑩生怕暴露自己女子的身份,她事先跪在內室門簾處,正好也符合素者晉王的身份,身邊服侍的人肯定得恭敬一些。

喬寶瑩才跪好,蘆主就進來了,她真的很想仰頭去看看他長什麽樣子,着實是那個背影太過仙氣,她就想不明白,年紀都這麽大了,還這麽的超凡脫俗,一定是這裏的山水養人,感覺就像個世外高人,不涉塵世似的。

她也只是這麽想一想,哪敢出聲,哪敢擡頭,擡頭就不符合她的身份了,做為下人跟班,自然不能這麽魯莽。

只見一雙精致的獸皮靴子從眼前經過,那潔白的不沾塵埃的白袍衣擺從她眼前滑過,真的自帶一股仙氣。

人走進去了,喬寶瑩怦怦直跳的心也跟着平覆下來,至少沒有被人發現有什麽不對勁。

內室裏傳來聲音,卻是一把年輕的如玉石之聲一般好聽的嗓子,喬寶瑩錯愕,難道是個年輕人?那青山茅蘆的名號響了這麽多年,若這個年輕的嗓子是蘆主的話,那他必定是學出來的徒弟,或者祖宗基業,就像莫情一樣,繼承了家裏的絕學。

可是這樣的話,他能解百年前的那種毒嗎?

不是她看不起年輕人,就莫情自己說也沒有當年她爹在世時醫術精湛,所以這醫術來說,前人雖留下了精華,可是經驗和應變之能卻是後天努力學來的。

就在喬寶瑩胡思亂想之際,裏頭傳來蘆主的腳步聲,這是要出來了,她連忙垂下頭去。

又見一雙精致的獸皮靴子從眼前走過,那白袍還曾撩過她的膝頭,袍角上是金絲繡成的花卉,特麽也太仙氣了些,不知道長相會是怎麽樣的?

喬寶瑩聽腳步聲遠走,她跟着起身,揉了揉膝頭,剛才那一關算是過了,看來以後也這麽幹,直到素者解了毒為止。

喬寶瑩挑簾進去,在床邊坐下,看見床裏頭的素者面色有些不好,剛才她一味的神游天外去了,沒有仔細聽。

素者在她手心寫着:你快下山去,此地不宜久留。

喬寶瑩卻是搖頭,接着在他手上寫道:他們也不會讓我下山的,下山恐怕不會這麽容易。

這也正是素者最擔心的地方,他看向喬寶瑩無奈寫下:好,那就像今日一樣,你辛苦點兒,咱們都得小心謹慎。

喬寶瑩點頭。

一天到晚只能呆在這間竹屋子裏,不能出門,她就與素者一起坐在外室的門口,看着園子一角,一片竹林,依舊還是竹林,看久了便膩了。

晌午送飯過來,喬寶瑩已經吃了三頓的水煮菜了,裏頭是有肉,但肉和菜一起煮過來,只能算得上煮熟,下了鹽味,沒有半點調料,也談不上半點好吃的,算是填飽了肚子吧。

沒想素者一口氣吃了兩大碗飯加菜湯的大雜燴。

喬寶瑩真心吃不下,好好的青菜,好好的肉,好好的米飯,偏生吃成這樣,這不是虐待自己麽?是這兒沒有炒鍋麽?人家莊戶人家都有大炒鍋,那是為了啥。

喬寶瑩就看着素者吃完,她也沒有動筷子,素者皺眉,沾了水在桌上寫下:你為何不吃,不吃就得餓了,這兒可不是外頭也不是王府。

喬寶瑩立即寫下:吃不下,全是湯,鹽還放得少,我這是要成仙了。

素者忍不住揚唇,也沒有再勸她,反正餓了自會吃的了。

于是餓了兩頓後,喬寶瑩吃了,但吃得極少,看着就沒有食欲,可是那位童子卻覺得很是正常。

這日乘着童子送來飯菜,喬寶瑩試探的問道:“你們都是這麽吃的嗎?”

那童子點頭,“我從小便在竹園裏跟着師父修行,皆是這麽吃的。”

“你和你師父能吃肉不?”

喬寶瑩想着可能是道士或者別的修行者,一般都不吃肉的,皆是素食者。

沒想到那童子說道:“吃啊,跟你們的飯食是一樣的。”

喬寶瑩皺眉,接着又問道:“這些飯菜都是你做的?”

那童子紅了臉點頭,“從小負責師父的飯食,竹園裏沒有其他人,也沒有廚子,我就自告奮勇的成了廚子,兩位客人是覺得不好吃嗎?”

“不,不是的。”

喬寶瑩看着這童子也是盡力了,這竹園裏沒有廚子,這麽小個孩子能做出什麽好吃的來。

“能讓我去一趟你們廚房嗎?我向你保證,只要弄幾道菜出來後,就一定直接回來,不然你守着就是,我絕不會亂走。”

那童子猶豫。

喬寶瑩接着說道:“着實是我家王爺在王府裏吃慣我的口味,一時間轉變不過來。”

那童子看向素者,素者早已經在那兒狼吞唬咽了,這會兒見兩人看向他,他連忙放下碗筷,點了點頭。

那童子可不認為他們吃不慣,不過竹園裏也沒有其他人,這個時候師父也正在彈琴,應該不會影響。

于是童子點了頭,同意帶着喬寶瑩去往廚房。

半路,童子又交代道:“我師父喜靜,晌午會撫琴,這個時候我可以帶你去廚房,但到了傍晚時分,你就不成了,這是竹園規矩。”

又談及了規矩,喬寶瑩只好點頭,到這個時候,她才發現廚房挨近後邊的溪流,流水聲響了不少,站在廚房裏能聽到溪邊的動靜。

她看到那有一間竹屋大的廚房,面上一喜,這廚房的擺設真的很到位,應有盡有的,瞧着像是一個會做飯的打理的,可是這吃食就不敢恭維了。

童子站在那兒看着她,雙眸露出好奇之色,她忍不住揚唇,問那童子,“你叫什麽名字,我以後該怎麽稱呼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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