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陷阱
喬寶瑩轉眼這麽受歡迎令她有些意外了,這架勢都能跟昝泊比,只是她身邊的都是抽煙的。
皇上來時府的時候,所有大臣都已經翹首以盼多時,不少奔着皇上來的大臣,還叫心腹去打探了,生怕皇上臨時起意,呆會又不來了。
喬寶瑩夾在幾位大臣中,人手一根煙杆,越是無聊越想抽煙,她卻有些郁悶,也盼着皇上早點來,吃了酒宴就回家,這種應酬她有些吃不消。
尤其讓她沒有想到的是,京城盛行煙草就算了,居然還将此物稱之為神仙草,吸一口能醒神,人也跟着精神,于是成了富貴人家的象征,在京城裏有多少貴族,可想而知,難怪她會在街頭看到那麽多人帶煙杆。
她将煙杆別于腰上,起身在亭子裏走一走,身邊幾位大臣卻背靠在欄杆,一口一口的抽着,就沒有停過,今天在場的煙草都是喬寶瑩提供,帶了一大把,就擺在石桌上,誰想抽了去拿,于是他們像要趕本似的,一個一個的也不停歇。
搞得喬寶瑩像在發上瘾的毒品,這一個一個的,她都想勸勸他們,老旱煙勁大,抽多了咳嗽,可是也只是想一想便沒有再說了。
她起身下了亭子,這些人還在聊着天,她來到景致優美的花園,沒想到遇上了新郎官時艾,時艾一靠近她就忍不住捂鼻子,“一股煙味。”
喬寶瑩擡袖口聞了聞,就算她不抽,那些家夥跟她在一起,也會在二手煙裏熏得她夠嗆。
時艾拉着喬寶瑩來到僻靜的一角,小聲說道:“蘇大人,你倒是幹了件好事。”
“什麽好事?”
喬寶瑩有些奇怪。
時艾朝左右看了一眼,見沒有什麽人,于是才說道:“今個兒太子殿下會随皇上一起來,原本太子殿下最近都不出府的,就聽傳殿下最近迷上了相思草,還說這名字兒應景,所以這京城盛行起來後,便不食寒藥了。”
喬寶瑩瞪大眼睛,所以她間接的給太子誡了寒藥的瘾,所以這一切的根本原因都是閑出來的,閑着沒事抽兩根煙于是就上瘾了。
“皇上很高興,以後會将太子殿下帶在身邊,過不了幾日,殿下就能恢複早朝了吧。”
喬寶瑩心中郁郁,她這是幫了敵人了,太子要上早朝,對晉王不利啊,追随太子的人這麽多,追随晉王的多以定國公為首,都是武将出身的多,而晉王如今正好帶兵打仗,得了兵權,正是敏感時期,萬一文臣的嘴巴不饒人,晉王可就要慘了。
太子真要改邪歸正了,如今有呂家相護,又挨着皇上最近,皇上還時不時生病,豈不是很容易建立父子情深?
“蘇兄,你在想什麽?”
喬寶瑩的思緒被時艾打斷,她轉移話題,“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時艾,如何?”
時艾一聽到這話就面頰一紅,點了點頭,“很開心,想不到她會答應,早知道就不會挨這麽久,如今我倆坦誠相對,才知道她也在等着我,若是這一次我再不求婚,她就要另嫁他人了,好在我鼓足了勇氣,哦,不對,是蘇兄給了我這個機會,我能第一人點中了她。”
喬寶瑩但笑不語,兩人從花園一角出來,就見那亭子裏還坐着抽煙的高官,喬寶瑩皺眉,他們平時是有多省,到了她這兒就恨不得一口氣抽光她所有的煙草。
有人來傳信,皇上和太子殿下來了,亭中的高官立即起身,沒有抽完的煙朝石凳上敲了敲,将煙杆別在腰間就出來了,還連帶将石桌上的煙絲交給喬寶瑩,“多謝蘇大人今日款待。”
喬寶瑩擺手,她與他們一起去了大堂前,看到皇上的車駕,皆紛紛跪于兩側,一時間很是肅靜。
皇上從馬車上下來,身邊跟着太子,太子殿下似乎胖了一點,不像先前弱不輕風的樣子,如今長得壯實了,人也顯得貴氣逼人。
所有大臣起身,皇上和太子很快被昝泊等人擁護着往裏頭走,喬寶瑩卻與一群煙鬼大臣在後頭跟着,個個身上一股煙味,他們也覺得不好意思,不過他們并不覺得這味道不好聞,只有不抽煙的才會覺得難聞極了。
喬寶瑩看着前面幾位尊貴的人,她就在想,不知道皇上抽不抽煙呢?不過倒是看到皇上和太子都沒有別煙杆,皇上應該不會抽煙,年紀大了,這煙的味道有些嗆人。
喬寶瑩正低頭走着,忽然袖口被人拉了拉,她側首看去,就看到太子李谧居然站在她的身邊,旁邊的大臣全部退開幾步,卻也生怕別人插隊似的擁護着太子往前走。
“聽說這相思草是蘇大人的夫人發現的?蘇大人家裏必定有不少上等相思草吧?”
喬寶瑩摸不準太子說這話的意思,只好如實點頭。
“嗯,不錯,的确是寒藥的克星,與其食寒藥,不如食這相思草,不知蘇大人家中有多少?本宮想買些。”
喬寶瑩有些驚訝,入京第一次跟太子說話卻是因為煙草,所以還是商人的身份好用。
喬寶瑩立即說道:“殿下不必費心,以後太子府上的煙草便由下臣提供便是。”
李谧聽到這話,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接着點了點頭,果然不愧是曾經的丞相,八面玲珑,會做人。
“蘇大人客氣了,不過也解了我府上的燃眉之急。”
喬寶瑩想了想,便從懷裏摸出今日抽剩下的煙絲呈給李谧,李谧原本還有一種上位者的威嚴,看到相思草後,面上一喜,立即伸手接過,拍了拍喬寶瑩的肩膀,說道:“蘇大人不錯,多謝了。”
李谧往前走了,立即有幾位大臣擁着了得喬寶瑩,“蘇大人,以後咱們還得您來提攜一二了。”
這幾位官員的品階比她的低,平素卻各有派系,今日向她這麽示好,卻是第一次,看來他們都誤會太子對她的心思,不過是将她當成提供煙草的商人。
若不是蘇辰的官位與名聲,依着太子的脾氣,恐怕直接向她搶這東西了,行商到底有多難,一樁事就能看明白。
入堂前坐上席宴,喬寶瑩在人群裏朝主座上的皇上看去一眼,卻見魏帝似乎臉色有些不好,雖然表面上看起來與往日不同,但她跟着莫情呆的久,對這種面相也有一些了解,這明顯就是病體之軀的樣子。
莫非皇上又病了?可是早朝依舊在上,皇上走路也沉穩,與往日沒有兩樣。
太子李谧今日很熱絡,接受各位大臣敬酒,還不停與人交際,原本就有一大批朝臣跟随的太子,瞬間令在場的朝臣起了波瀾。
定國公身邊的幾位大臣卻是時不時的朝太子那邊看去一眼,他們神色未明,但喬寶瑩也猜得到,定國公幾位的心裏不好受吧。
酒宴散場,所有大臣目送着皇上和太子離開,喬寶瑩才開始與各位大臣陸續上自家馬車離去。
馬車駛動,身邊相護的是莫金,才行了一段距離,馬車忽然停住,莫金在窗邊小聲道:“大人,定國公有請。”
喬寶瑩想了想便點頭,“跟上。”
于是馬車跟在了定國公的車駕之後,一路朝紫金樓去了。
入了紫金樓,上了一壺好茶,喬寶瑩和定國公相繼坐下,眼下沒有別人在,只有兩人,這是喬寶瑩入京以來,定國公第一次單獨見她。
喬寶瑩心情有些沉重,她如今賣煙草,搞得滿朝文武都上了瘾,這時代沒有別的娛樂,而這些權貴對于女色那都是手到擒來,不必用心思,多餘的時間就是剩下無聊,于是煙草這麽快盛行也是有道理的。
定國公喝了一杯茶後,面色凝重的說道:“蘇大人的夫人這一次從海外買來的相思草不知有沒有別的用意?”
喬寶瑩就知道他會這麽問,她如實說道:“定國公說的對,的确有用意。”
“哦?”
定國公面上一喜,知道蘇辰是晉王的人,所以他才放任這相思草的盛行,否則早阻止了。
然而喬寶瑩的話令水元昌很是失望。
喬寶瑩說道:“自是我家夫人的主意,她最愛行商,這些年跟着我走南闖北的,心思都耗在我的身上,如今回京了,心思安定下來,便做起了相思草的生意。”
“還別說,這相思草的生意是當真好,這玩意兒在海外也是極為行銷,被她發現也是一個大商機。”
“蘇大人。”
定國公氣得制止了喬寶瑩的話,沉着臉說道:“蘇大人,你可知京城那些貴子陪着太子吸食五石散,如今都改抽相思草了,這就是你們夫妻幹的好事。”
喬寶瑩有些無辜,她看向定國公,半晌方說道:“此事有利有弊,也沒辦法,這生意我夫人不做,自有人做,如今生意在我手上,我還能結交一些朝臣,多多幫着晉王才是,不然依着昝泊的性子,指不定就給呂家做嫁衣了。”
定國公被她這麽一說,氣消了一點,但還是心裏不太舒服,他面色嚴肅的問道:“這相思草自古不曾出現過,你夫人從海外得來,不知這相思草可有別的作用?”
看定國公那意思就知道他問的是什麽,于是說道:“其實大的作用不會有,我畢竟也在抽,只是抽得多了,可能就會出現肺部的毛病。”
“嗯?”
定國公那模樣顯然是沒有聽懂,于是喬寶瑩将煙帶給人的害處說了,同時也說了煙的好處,免得人誤會。
然而定國公聽了後,面色更加的難看,“這算得了什麽,相較于五石散,這東西只能說根本沒有問題。”
定國公心情很不好,他今個兒找蘇辰,還以為他又想到了什麽點子,不然怎麽忽然就做起這生意來,而且如此迅速的在京城裏盛傳,連外地都有不少人從京城裏帶相思草離開。
這一趟與定國公喝了茶,卻是不歡而散,走的時候,定國公倒是希望蘇辰能借此機會與太子走近一點,了解一下呂家的動向。
喬寶瑩也正有此意,既然能得到定國公的支持就更好了,免得他那邊的人還懷疑她倒戈相向,投誠太子了,那這誤會就大了。
喬寶瑩回到府上,天色已經黑透了,她卻來到書房,坐在那兒想事情,今日太子忽然親近她,當真只為了相思草?不簡單吧?
喬寶瑩叫莫金明個兒就給太子府送上相思草,同時她去信給島上,這個三不管的地帶,如今是她的,她派去的人個個功夫高強,又有管事的打理,沿途還有魏國的官船巡視,也算是魏國的領域,這個漁村眼下全力種植旱煙。
那邊天氣熱,一年幾季都成,她收到島上回信的時候,才知道第二批煙草出來了,正在炒制,很快便能送來,看來她可以在京城多開幾間煙草鋪子了。
于是暗中便買下了幾處鋪面,東南西北的位置都有,免得這些人老是過去排隊,影響市容。
待這一批煙草送來的時候,喬寶瑩才發現這一批的份量着實有些多了,能管住京城裏抽煙的人還有餘有剩,尤其是上等煙草,她完全可以準備在全國開連鎖店,畢竟那邊全力種植煙草,一年的供應會有很多。
于是喬寶瑩開始叫那邊管事的将上等的煙草少做一點,普通的煙草多做一些,她先将京城裏的四間鋪面運作了起來,開張當日就被京城裏的人搶購一空。
雖然普通的煙草有些嗆人,但是勝在便宜,量多,也是一樣的能提神。
上等煙草喬寶瑩打算開上一間鋪面,每日規定數量和時間做生意,免得她拿着上等的煙草逼人家送人情。
搶購了幾日發現鋪裏有源源不斷的相思草,于是排隊的人少了,生意卻依舊不減。
京城裏自從有一間上等煙草鋪面,有不少高官決定派人去買,不過這價格也是貴得離譜,似乎能抽上好煙草是他們身份的象征,于是就算是貴,也是肉痛的買了一些。
這個時候喬寶瑩再送人情,這些人居然比以前還要熱情,可能有了對比才有傷害,就像她的茶葉,比紫金樓的還要好,再想起紫金樓一壺上等好茶是百兩銀子,于是有了對比,她的茶葉就很有價值了。
喬寶瑩這日從衙門裏回來,天還沒有黑,她便去了書房,正在看九九樓和紫金樓的小冊子,莫金卻在這個時候匆匆進來,他手裏拿着一封信,交給喬寶瑩。
“剛才有個人來到府前說是找蘇大人,此人瞧着是普通的打扮,但我見過宮裏的公公,說話尖細,面色白皙,連走路也極像,所以我猜此人是宮裏偷偷出來的,但此人将信留下就匆匆離去了,瞧着走時還左右看了看,很是謹慎。”
喬寶瑩被莫金說得心裏緊張,宮裏來的人,還這麽謹慎,莫非是展東風的信?上次城樓上這家夥解了她的圍,必定已經知道她是師娘而不是師父,這麽多個月了,他倒是能忍。
喬寶瑩展信一看,面色凝重起來,這信上寫的居然是魏帝病重,恐時日無多,由于此事緊密,而他已經不能出宮半步,同時皇上最近頻繁叫昝泊和定國公入宮面聖,昨夜叫了太子殿下入宮,明個兒便恢複太子殿下上早朝,而且掌管京城軍署。
喬寶瑩看着這封信後,心思亂了,她叫莫金先退下,她卻起身來回踱步,心裏一直在想,如果蘇辰收到這封信,他會怎麽處理?她要不要現在趕緊寫信給晉王,還有告訴蘇辰和文宇?
她到底要怎麽做才不動聲色,不連累東風,又能讓晉王他們三人都知道這邊的情況。
喬寶瑩就這樣來來回回走了一夜,她一夜未合眼,早上去上早朝的時候,她朝桌上的信看去一眼,心底似下定了決心,接着穿上官服,坐上了馬車,由莫金護送出門。
路上漆黑,只有打馬的點了燈,看着遠近出現的光火,喬寶瑩揉了揉額角,她感覺今日之劫難渡,心中默念,“蘇辰,如果不成,我希望用我的死,能護住所有人,只是蘇辰,以後你就不能為官了,還不能恢複自己的名姓。”
喬寶瑩這麽想着,她的頭就更痛了,莫非平江府與蘇辰匆匆一別,那是他們夫妻之間的最後一面不成?早知道是這樣,她當時怎麽樣也不準蘇辰離開的,什麽家國大事,她不管了,她是女人,她就該任性一點,憑什麽得識大體,顧大局。
喬寶瑩不免又生出怨恨來,想起自己穿越過來後認識蘇辰,再嫁給他,陪着他從農家子到二品刑部尚書,一路沒有硝煙的戰場被他們一步一步奪下,如今他們也走到了盡頭。
喬寶瑩一路上無言,莫金卻感覺到了夫人的不開心。
到了宮門外,喬寶瑩下了馬車,莫金看着她欲言又止,她知道莫金想說什麽,于是小聲交代道:“回去後立即去書房,我留下了信,張總管識字,交給他,他會安排你和白九,還有兩孩子,待太陽升起,如果府外沒有動靜,你們就當什麽事也沒有發生,如果府外有了動靜,記得隔壁打通的院子,跟着張總管将小衍兒一并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