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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重逢2

鬼界沒有太陽,卻也有白天黑夜之分,幽藍色的光淡了下去,奈何橋邊再看不見忘不掉世俗的人。

世人都說忘川河藏着數不盡的放不下,河水被執念融成了滾燙的黃色。

那世人口中沸騰的血色,或許說的從來都不是河水。

百川透過窗子看見那河,看見淡藍色的河水靜靜流淌着,莫名地靜下心來。

鬼君是九凊,這是他從來沒有想到的,鬼界之主是個神,像是懲罰,又像是寬恕。

九凊說自己犯了錯,遭了天譴,所以下鬼界贖罪來了,他看不出他何罪之有,如果這真的是天譴,那就對他太不公平了。其它的九凊都避而不言,像兩千多年前那樣讓他說自己這些年的故事。

“我丢了七情。”

他還清楚點記得九凊聽見這句話時臉上那複雜的表情和之後長時間的心不在焉。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百川的思緒,應聲後只見向生偷偷摸摸地走了進來,做賊似的模樣惹人好笑。

向生坐下後認真說道:“師父,鬼君是你以前的朋友嗎?我總感覺這裏陰森森的。”

“嗯”,百川頓了頓繼續說道:“很久以前的朋友了,雖說鬼界是六界陰氣最重的地方,對你也無甚影響,再呆些日子吧。”

“那師父,這些日子我能跟着周雨哥哥嗎?”

“周雨?”

“哦,忘了師父你還不知道,原來白無常不叫白無常,他叫周雨,就是那個壓魂的白衣鬼,那個黑衣服的才是無常。”

百川想了想,那兩個人看起來還比較好相處,說:“如果他們不介意的話你可以跟着,我明日與九凊說一聲就是。”又補充道:“可不要給別人添麻煩。”

又似不放心似的叮囑了不少才讓向生離開,向生走之前笑着說了一句:“師父,你可真像那個賣豬肉的郭大娘,每天她兒子上學堂之前都要囑咐好久。”

百川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這樣,他總感覺九凊這一切與自己有關,所有的時間都太巧了,這種想法讓他不安。

神界太安靜了。

神界連神都沒有了,當然安靜。他自嘲地想着。

鬼界沒有太陽,自然也沒有月亮,跟神界完全不一樣,他已經很久沒有回去了,他讨厭那種頹敗的氣氛,而那一切似乎在他醒來之前就已經注定了。

一睡兩千年,睡神還差不多。

只是他沒想到,這晚會睡得如此不安。

突然感覺全身上下有種火燒般的難受,百川迷迷糊糊中睜開了眼,眼前一片模糊,身下像是什麽動物的皮毛,并不紮人,可他渾身上下都透着一種不自在,他動了動身體,發現除了頭能動之外,身體其他部位都沒有任何知覺。

“水神殿下,久仰大名。”

那聲音很有磁性,帶着笑意,很是動聽,百川卻只覺得像是不斷穿過身體的銀針,将他的神格都要刺碎似的。

“水神殿下。”

“你是誰?”他聽見自己這樣說着,聲音虛弱無力,嗓子啞的難受,像一條在岸邊擱淺的魚。他輕輕晃了晃腦袋,卻依舊只能看清一個白色的身影,這一刻更是累的連眼都睜不開了。

“噓~”

他感覺有什麽輕輕抵住了自己的唇,像是那人的手指,那聲音繼續道:“水神殿下,你太虛弱了,不要着急,聽我說就好了。”

“你也不用擔心,會有人來救你的。他要是不來,豈不是白費了我花那麽多心思布這麽大的局嗎?把水神殿下請過來可不容易。”

那人輕笑一聲,便不再說話,随後他隐約聽見一串越來越遠的腳步聲。四周安靜下來,他太累了,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疼,只想閉上眼好好睡一覺,可是身下卻越來越熱,四周的溫度也越來越高,感覺皮膚都被空氣一點點灼傷……

突然,一陣靈氣攜着寒意一絲絲流入他的身體,灼熱一點點退去,便又沉沉的睡去了,如先前的那兩千多年。

九凊看着睡塌上那張略顯蒼白的臉,心中的不安又開始肆虐了,他往一旁的香爐裏加了一點安神香,是百川最喜歡的檀木香。

這種香鬼君殿裏有不少,他很喜歡,卻從不敢用。

他怕自己忘記,更怕自己念念不忘。

現在終于不怕了,哪怕這很可能是不長久的,起碼這一刻百川就在他身邊。

不一會兒,百川的呼吸就平穩了不少,九凊坐在床邊,手指輕輕撫平他的眉眼,強忍着心裏作祟的欲望,讓一絲靈力進入他的眉心,細細查探着。

許久,他的臉上透出絲絲細汗,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終于放下心來,輕輕掖了掖被子,不敢多留。

第二日百川醒來的時候已經臨近午時了,鬼君殿一向清淨,幽藍色的光也讓人提不起勁來,他輕輕揉了揉眉心,卻突然一怔。

……

九凊一向睡眠很淺,又惦記着百川,很早就去了書房,周雨進來的時候正看見他整理着畫軸。

“殿下,早上好啊!”

九凊早已習慣了周雨這副随意的模樣,對他輕輕點了點頭便繼續做着自己的事。

“殿下,我早說了,堂堂鬼君成天自己整理這些東西,別人還要以為我鬼界無鬼呢!”

說着就要去幫忙,九凊卻很快拒絕了:“我習慣自己來。”

周雨聞言哂笑一聲,“習慣自己做是一會兒事兒,不樂意讓別人碰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吧!”

“你來有什麽事?”

“殿下,那兩個是上面來的吧,你要不放心直接把人趕走就好了,成天好吃好喝伺候着,又找人盯着,這是什麽意思?”

九凊整理好東西,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道:“他們剛來,怕是不習慣,就讓無常去看兩天。”九凊睨了周雨一眼:“你是一個人無聊了吧?”

周雨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道:“的确有這個原因,不過還好,向生那個小鬼有點意思,我還不至于無聊。”

也不知道誰是鬼,周雨又道:“我這次來是真的有事,難道我在你眼裏就沒點正事兒嗎?”

九凊什麽都不說,滿眼你自己知道就好的表情,周雨見了也不自讨沒趣,說道:“有魂不歸鬼界,徘徊人間,執念過深,且不為惡,生前為一方大将,普通壓魂使奈何不得,來問問鬼君殿下如何處理。”

“這些事情不是你最愛做的嗎?之前你可沒問過我……”

話還沒說完,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周雨聽聲就知道是誰,嘆口氣趕緊開了門。

無常風風火火趕到也不忘行禮。

“殿下,百川公子他跳下了忘川河!”

關心則亂,九凊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才反應過來百川主水之能。

“現在如何了?”

“屬下不知,百川公子跳下忘川河後屬下等了一炷香的時間他還沒出來,不敢擅自處理,便來通報了。”

“此事還有誰看見了?”

“百川公子是走到忘川河上游無人的地方才跳的,除了屬下,無其他人看見。”

忘川河水本是普通河水,但是鬼界陰寒,忘川河渡鬼無數,而且那是百川,不能有任何差池,他放不下心來。

急忙吩咐道:“周雨你去穩住向生,別讓他知道。”

九凊匆匆趕到百川跳下的河岸邊,一路上不少鬼都十分驚訝,也沒有人敢多言,行禮聲此起披伏,九凊只是輕輕點頭。

“殿下,就是此處,但是過了這麽久,您就算是跳下去,估計也是找不到的。”

九凊并不驚訝無常看出了他的心思,他能想象到自己現在是什麽模樣。但是兩千多年前的每一幕在他腦海裏一次次重演,他才知道記憶是如此清晰。

他不能再賭了。

“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九凊說罷,随即便是“噗通”一聲輕響。

無常看見九凊就那樣義無反顧地跳了下去,就像百川方才那樣毫不猶豫,他什麽也沒有做,也終于知道了自己是攔不住的。

妖族進攻,天族試探,兩千年來大大小小的事情發生了不少,九凊永遠都是那樣平靜。

如果不是那位突然到訪的客人,他大約都想象不到九凊那張總是很鎮定的臉上居然還會出現那樣驚慌失措的表情!

兩千多年了,他也早已分不清自己想要守護的是鬼界還是九凊。

不再多想,無常最後深深忘了眼忘川河,便如往常一般巡查去了。

九凊水性很好,愛屋及烏,這也是早年間就鍛煉出來的。忘川河的水流總是十分平緩的,這讓他在水中顯得游刃有餘,貼近河床一路順流游着,終于在下游某處看見了一個白色的身影。

他緩緩游過去,看見百川的胸膛有規律的上下起伏着,像是睡着了一樣,但是卻讓他十分不安,因為這一幕太熟悉了。

何況這裏不是天海,忘川的水沒有靈性,還帶着些許的煞氣。

不願多想,他便輕輕攬過百川的腿彎,竭力向上游去。

百川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鬼君殿的房間裏,天色很暗,已是深夜了。

房間裏飄着熟悉的檀木香,他舒服的伸了個懶腰,大概猜到了是怎麽回事。

看來那個無常得更加注意了,他都沒發現有人跟着自己。不過他向來道行不高,只有那主水之能無人可及,好歹也不算是玩忽職守。

這樣安慰了自己一番,便不再糾結沒發現有人,不,有鬼跟蹤這件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百川:咦,檀木香,沒想到九凊你也喜歡

九凊(笑):嗯,喜歡

百川:怎麽平時不見你用啊

九凊:我說喜歡你

百川:(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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