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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哀5

“詩會”結束,百川、九凊謝絕了周雨去他宅子裏住的邀請,兩人一起慢悠悠地在大街上走着,百川看着手裏的玄木折扇若有所思,不多時便發現九凊似乎有些不開心,茫然道:“九凊,我有什麽值得圖謀的嗎?”

“你本身就是值得圖謀的。”

這話說的太直白,百川一時間呆了,除了那旁人奪不走的禦水本領,自己怕是只有這神軀值得圖謀的了,百川隐隐覺得哪兒不對勁,還沒來得及多想,便聽九凊繼續說道:“鳳臨有成仙之質,成半仙更是已有數百年,早就知曉六界的存在,為人十分低調,極具心機,說不定我們方才已被他看出些身份來。”

“原來如此,早知方才就更注意些了,以免給你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什麽叫給我引來麻煩?這下九凊可更不開心了,面上還端着,一把奪過百川手裏的折扇,一本正經道:“鳳臨送你此物,不知道有什麽陰謀,我便先替你收起來吧,等确保沒問題了再給你。”

說完看了眼百川,又心虛地補充道:“以防萬一,謹慎些總是好的。”

百川自是同意了,當然,在此後的漫長歲月裏,他再也沒有見過那把玄木折扇,那把折扇仿佛藏着數不盡的陰謀,以至于千千萬萬年都消除不掉。

當然,此時百川并不覺得九凊這樣做有什麽問題,甚至覺得:還是九凊謹慎,我以後也得注意些才是。

林佑其人,處事大氣,待人真誠,從不作僞,但行事嚣張,常為人背後批判,自稱京城第一纨绔,花天酒地,揮霍金銀,不畏權勢,卻從不欺淩百姓。

這是百川看完收集到的林佑的資料後的總結,其中有兩件事情讓他動容:其一,鎮北王府代代英烈,百年來鎮守北域不曾讓倭寇進犯一步,林佑之父林河更是三十多歲便戰死沙場 。祖父林堯自世襲罔替後便視北境安危為己任,多年來兢兢業業,不曾走錯一步,直至逝世,當今鎮北王府世子林路依舊任勞任怨肩負着北境重任。

鎮北王府世代傳承的,并不只是鎮北王的位置,而是那一份重如泰山的責任,當得上世代忠臣四字。可惜人言可畏,鎮北王府有功高蓋主之勢,于是林佑便來了這京城,成了這京城第一纨绔。其二,林佑常醉酒于市,與友人高歌于鬧市,一歌一曲,聲聲不絕,所言狂妄之極,久之,人稱酒狂。

其二看起來不過是件小事,跟其一相比甚至是有些不值一提,但是百川就是感覺那是林佑最真實的一面。

“我鎮北王府代代忠良,自開國至此,沒有一個男子是壽終正寝,沒有一個人不是倒在北境邊疆黃沙之上。我鎮北王府為大晉至此,我憑什麽不狂?憑什麽不能為所欲為?”

百川看着鬼界探子收集到資料上的這句話,不禁感嘆:“還真是什麽話都敢說啊!”

可不知為什麽,他就是有些難過,亦或是替那份世襲罔替的忠誠不值。

午時二人叫了輛馬車前往鳳臨酒樓,剛下馬車就看見一個微胖的男子不住抱怨着,身後還跟着兩個仆從,看着明顯不是一般人家,離得遠了些,百川耐不住好奇,還是仔細聽了聽,那男子說着:“不就是小小一個鳳臨酒樓嗎?還真當他鳳臨公子是什麽神仙?老子來這裏是高擡他了,居然說什麽要招待貴客不做生意……”

仆從自然也應和着,是是是,公子您說得對,那鳳臨公子算得上個什麽,咱大人大量,不與他一般計較……

貴客?說我們?

百川不住的想,這排場是不是大了些,又看看自己身旁這人,也是,鬼君殿下當得上這排場。

九凊自然也聽見了方才那主仆三人的對話,不過相對來說就平靜了許多,看似并不覺得有什麽問題,領着百川就進了那紅木匾額的酒樓,“鳳臨酒樓”四字嵌着金邊,陽光下看着甚至讓人覺着有些刺眼。

九凊自是好日子過慣了,也沒見過普通人的日子是怎麽樣的。百川就不同了,幾百年來相處的多半都是平頭百姓,腦海裏就浮現出某個文人說的那句“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不過想想自己又有什麽資格說這些呢。

這酒樓內裏裝潢倒是十分風雅,裝飾物多是木制品,白藍色的輕紗随處可見,窗大開着,風一吹輕紗飛舞,意境十足。

門口那兒站了個女子,打扮風雅,看起來三十來歲,但是風韻猶存,像是被安排在這裏等他們的,見九凊二人進來了,連忙招呼道:“瑾和公子、清睦公子,兩位樓上請,我們公子已經恭候多時了。”

百川笑道:“那就有勞了。”

二人跟着這位女子上了樓,拐了個彎就在一個包房門口停了下來,包房門簾旁挂着個小木牌,漂亮的燙金小篆寫着“春分”二字,百川往邊上那個包間看了一眼,“驚蟄”,看來是二十四節氣沒錯了。那女子福了福身道:“二位公子請進。”

九凊掀開了簾子,二人先後進去了,鳳臨見他們到了,起身拱了拱手,“瑾和,你們能來我真是深感榮幸。”

昨夜看的不真切,百川細細打量着眼前這人。今日鳳臨穿了身淡藍色廣袖長袍,頭發簡單的挽着,只帶了發髻,看起來有幾分随意,五官十分精致。說是半仙,身上還真散着些許仙氣,有成仙之質。百川不住的想,好像也沒看錯什麽,起碼這張臉是沒看錯就是了。

你們?九凊面無表情将手中的盒子放在桌上,百川見了說道:“這是我們家中姐姐釀的桃花釀,希望鳳臨公子不要嫌棄。”

鳳臨接過盒子笑了,一雙眼睛彎彎的,“自是不會嫌棄,我還要謝謝瑾和你忍痛割愛呢!”

百川打趣似的地對九凊說道:“清睦,我方才是表現的太明顯了嗎?你怎麽不提醒提醒我呢?讓鳳臨公子瞧出來我舍不得了多難為情。”

九凊聽了面上緩了些,看着百川依舊柔和,鳳臨笑着回了兩句就招呼二人坐下,朝外喊了句可以上菜了。

“一般都是客人點菜,但是我實在想讓二位嘗嘗這晉京特色菜,便自作主張吩咐下去了,希望二位不要介意。”

“你都那麽不見外了,我們怎麽又會介意呢?沒有外人,自是随意些就好。”

百川這話一下把三人的關系拉近了,滿打滿算這才第二次見面呢,就不是外人了?九凊自是不喜歡鳳臨的,但是百川說的話他一向都沒意見,看起來自然也沒什麽問題。

鳳臨聽了這話倒是很開心,看見他開心那樣,百川更是忍不住防備了,總感覺這人有什麽陰謀,卻怎麽也猜不透一二。

說話間,菜已經上了滿桌了,饒是百川吃遍了大江南北,也覺得這些菜十分不錯,稱得上一句色香味俱全。鳳臨看百川喜歡,也放下心來似的,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

九凊自是把百川的事放在心上的,問道:“怎麽不見林佑?”

昨日夜裏說的的确是四個人一起,鳳臨聞言一頓,臉上帶了些嚴肅,“鎮北王府出了些問題,林佑昨夜連夜趕路回北疆了。”

難不成是知道他祖父去世了,百川疑惑道:“鎮北王府?”

鳳臨放下筷子,為三人重新斟滿了酒,說道:“實不相瞞,這件事我也有參與。”

“哦?”百川自然也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不知鳳臨可否告知一二。”

鳳臨一開始也就沒什麽隐瞞的意思,話說到這個份上,鳳臨也就順水推舟地都說了:“北境戰危這是不少人都知道的,十日前,林佑的祖父鎮北王過世,我這邊不消三日就得到了消息,但是林佑的兄長林路刻意隐瞞消息,也刻意瞞着林佑。他兄長做事一向穩妥,對廟堂之上,有些事的确不能輕易讓人知道,我怕告知林佑之後給鎮北王府惹出什麽麻煩來,便也一直瞞着。但為了防止意外,對北境那邊也關注了些。”

說道這裏,鳳臨喝了口酒,面色更加沉重,“可是昨夜傳出消息,鎮北王世子重傷昏迷,世子妃已懷胎五月,險些動了胎氣。事态嚴峻,我便一五一十都告訴了林佑,他便連夜趕了回去。”

百川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些的,“質子私自離京,這罪過怕是不小。”

“是的。”鳳臨眼中似有不忍,“可是我作為友人,不能眼睜睜看着鎮北王府世代功勳埋沒黃土。自此一去,不知何時才能相見,我能為他做的甚少。”

鳳臨在百川看來依舊是那麽深不可測,他看起來真誠、毫無隐瞞,忍不住讓人卸下防備,百川卻越是警惕,但是這一刻鳳臨眼裏的動容還是打動了他。百川想着,這人真不真說不準,這情誼應該是假不了的吧!

百川問道:“此去北境,山高水遠……”

不等百川說完,鳳臨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似的說道:“一路上我已經安排好了,估計今夜就能安全到達北境,多的就要看他了。”

“一天一夜?”九凊大約也是覺得這速度對于凡人來說太快了些。

鳳臨聞言笑了,依舊是一副毫不隐瞞的樣子,“世人皆稱我鳳臨為半仙,自不完全是假的,怎麽說也活了幾百年了,總歸是有些辦法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一千年後

百川:九凊,我突然想起來,鳳臨送我那扇子呢?

九凊:那扇子實在是(一臉猶豫)……放在你那兒,我不放心……

百川:那扇子過真是有問題的!我不要,就是随便問問。

九凊:好(滿臉笑意)

(我可沒說扇子有什麽問題,是你自己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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