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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怒4

九凊這些日子, 越發慶幸起自己已經确認将來也不會有孩子了,養孩子實在是件費心事,比如向生, 這還只是個徒弟呢!就日日讓百川擔憂, 百川不開心, 他就不開心, 他不開心,整個鬼界氣氛都低沉起來, 沒想到居然還有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戚梧那個不安好心的又出現了。

雖然來的只是個盒子,但是還是讓他十分不開心,因為這盒子是給白川的,而且送過來的還是百川感興趣的東西。

百川手裏拿着那面小鏡子,問九凊是為何物。

九凊心裏很不是個滋味, 卻還是不得不說真話:“如果沒看錯的話,這是魔族聖器, 魔鑒,若說鳳臨則戚梧,那麽明鏡閣的明鏡應該指的就是此物了。”

“竟是如此重要之物?這鏡子有什麽用?”

“傳言中可以觀未來,探古今。”

百川心中一動:“如何使用?”

“魔界皇族可任意使用, 旁人則需以血喂之, 則可觀過去之事。”九凊當然知道戚梧為何将這魔鑒送過來,還不是看準了百川定會想了解向生之事。

“九凊,我……”

“我明白。”九凊握住他的手将魔鑒拿過來,“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但是我希望你也可以體諒我。”

百川垂下眸子, 他沒想過九凊會如此拒絕他,或者說他早就習慣了, 九凊對他所有的決定都贊同。

九凊聲音溫柔,“所以我替你來看,可好?”

百川看着九凊,眼裏滿是不敢相信,他以為九凊是要拒絕他,轉念一想又柔和下來,九凊從來沒有拒絕過他任何事情,但是他還是搖了搖頭道:“九凊,我自己來便好。雖然不知道戚梧想做什麽,但是如今七情還未找回,戚梧不會害我,他想讓我知道,我自己也想知道,這沒什麽不好。”

百川說的九凊何嘗不懂,但是他就是舍不得他受到一點點傷害,百川心裏的傷痛他沒辦法,但是這一點血他卻是心甘情願為他流的。

百川笑道:“只不過我如今身體虛弱、靈力不足,恐怕難以成功,還請九凊與我一起吧!”

什麽身體虛弱、靈力不足,他哪兒不清楚,百川除了嗜睡些,其他的與之前并沒有很大區別,但是心意被重視的幸福感讓他不禁笑了:“好。”

兩滴血滴在花紋複雜的鏡面上,血色很快一點點淡化,最終化成一團霧氣消失不見,魔鑒通靈,可感所求,鏡面上畫面飛速變換,越來越緩慢,最終平靜下來。

這是一個荒僻的小村落,一旁有一片不大的樹林。

某日裏忽現驚雷,正中小樹林,夏日裏空氣幹燥,竟燒了起來,火勢越來越大,一只不知名的飛禽在火中亂竄,竟冒着大火将一顆小楊樹挖了出來。大火燒了它漂亮的羽毛,它傷的不輕。

卻一路上叽叽喳喳個不停,像是在安慰那顆小樹苗,它帶着小楊樹向南方飛去,将熊熊大火甩在身後,最後卻力竭倒下,和小楊樹一齊落在一片不知名的森林。

它将小楊樹護在懷裏,落地時巨大的沖擊力震碎了它的五髒六腑,層層黑色的霧氣傷了它的魂魄,它永遠的閉上了眼睛,小楊樹卻神奇的活了下來。

那片森林叫暮霭森林。

後來飛禽殘破的靈魂,飄過人界山河,游蕩百年,到了鬼界,投入了往生鏡,轉世為一富家小姐,其父為其取名為林曉婉。

鏡面定格在向生在街頭看見她步粥的那一幕,很快淡去,化作虛無。

百川和九凊都很清楚,那顆楊樹是向生,而林曉婉的前世就是那只舍命救了他的鳥。那糾纏了林曉婉一生的病痛,竟是來源于此。

“我常說因果輪回,竟忘了這有可能是承其因,得其果。”百川喃喃。

百川将鏡子收了起來,對九凊說道:“竟是如此,那就随他去吧。若他傷天害理……”

之後的話被九凊用唇封住,他自是知道百川要說的是什麽,也知道百川心中不忍。這吻綿長,百川感受着九凊極致的溫柔,終于敗下陣來似的,用力擁住了九凊厚實的身子。

百川靠在九凊懷裏,突然說道:“其實我一直都有一種猜想,神界落得如此地步會不會是因為魔界的覆滅,而鬼界的出現就是在為神界的凋零做準備,這一切或許在魔族被滅的那一瞬間就注定了。”

九凊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沉默了許久之後說道:“大約是的,畢竟魔界覆滅之後,這六界之中就沒有什麽能夠牽制神界的了。這世間萬事萬物,自有其因果。”

“但是有一點不一樣。”

九凊吻了吻百川的發頂,等着他的下言。

“沒有人可以成神,但是六界之中皆可成魔。”

的确,這是神魔兩界最大的區別。神族應天道而生,凡人可以成仙,但六界之中沒有任何人可以化神,但魔不同,六界生靈,皆可成魔。

九凊沉默了會兒,說道:“不,百川,神不能成魔。”

百川聞言一怔,忽的笑了:“是,我都忘了。只要活着,神永遠是神。”

其實他有點恍惚,神永遠是神,那麽你呢?你是鬼是神?你身為當初的戰神,上次卻險些入魔,你逆天道而生,天道就對你如此不公嗎?神界已經不在,魔卻可能再次出現,這又是真的公平嗎?

……

……

陽光星星點點的照進窗戶裏,林曉婉躺在床上,一直看着窗前那盆綠植,清秀的小臉上沒什麽表情,看起來很是寧靜。

叮鈴一聲清脆的鈴铛響打破了平靜,她有些蒼白的臉上浮起一個好看的笑來,對着床前的空氣輕快道:“你來啦?”

林曉婉一早就讓伺候她的丫鬟都退下了,如若不然,估計明日一早就會有傳言說林家的病秧子瘋了。

房間裏已經很安靜,沒有一點兒聲音,她也不急,只是笑道:“我知道你來了!”

似有一聲嘆息,随後向生一點點顯出身形來,他無奈的看着房間裏那根拴着鈴铛的細繩,說道:“也就是你這樣。”

那聲音無奈,此刻聽起來卻格外寵溺。

的确,一般的鈴铛和繩子哪兒能碰到他?這鈴铛還是自己當初送給她的,說是送還有些不貼切。他想起第一次看見她,在那個烈日炎炎的街頭,這個虛弱的小姑娘就站在那兒為衆人布粥,白皙的臉被太陽曬得紅紅的,很是可愛。

他一直也說不明白為什麽,他見到林曉婉的第一眼就想,自己要保護她。

所以他當時留下了這麽一個鈴铛。

鈴铛并沒有什麽很大的功效,只是能讓他感知到,若林曉婉有事找他,他也能随時知道,出現在她身邊。

明明才剛認識沒多久,還是他單方面的認識,這個女子在他心中就與師父差不多重要了。

真是奇怪……

林曉婉也不扭捏,就這樣靠在床頭笑着看着他,看得他心中一陣暖意。

她是什麽時候發現他的呢?好像是他第三次偷偷救她的時候吧,她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迷迷糊糊間說了句:“你來啦?”

說完她自己也懵了,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問,不過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呢,就又暈過去了……

從那以後,她每次看見他,第一句都是“你來啦”,像是一直在這裏等他來一樣。

“你不怕我嗎?”

林曉婉依舊笑着,兩個小酒窩十分明顯,可愛的厲害。

“為什麽要怕你?”

問完不等向生回答,突然皺着眉頭說道:“的确是該怕你。”

這句話說的向生心中一沉,半張着嘴說不出話來,就聽林曉婉繼續說道:“怕你不管不顧地救我,害了你自己。”

那聲音溫柔,讓向生想起了夢州山澗的清風,心中浮起一陣暖意。

向生一時間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心中暗自埋怨起自己嘴笨來,只好靠近要握她的脈搏。

林曉婉看出來他要做什麽,連忙收回自己的手,這突然的行為讓向生一陣錯愕。

“讓我看看。”

林曉婉搖搖頭,“不用看了,我最近好多了,還要謝謝你呢!”

向生自然是不信的,林曉婉的情況他清楚,怎麽可能會好多了呢?再說,如果真的好多了怎麽會不讓他看呢?

也怪自己學藝不精,對醫術這方面更是沒有涉獵,平時也一直不用接觸,不然是不需要把脈的,他認真道:“讓我看看。”

林曉婉将手縮在被子裏,故意打趣道:“不知這位郎君來自哪裏,可知男女授受不親?”

向生不争氣的臉紅了。

林曉婉對他來說太過特殊,第一次見面就覺得十分親近,自己也少與女子相處,竟是将男女有別這一茬都忘了。他突然想起自己先前幾次的把脈和看相,臉更紅了。

“胡鬧!”

“那小郎君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我還不知道我的救命恩人叫什麽名字呢!”

不知如果百川在這裏,會不會罵他不争氣,不管不顧的護着人,對方居然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向生也不覺得有什麽好隐瞞的,甚至覺得林曉婉稱呼他小郎君的模樣甚是好笑,他看着她清亮的眼睛認真道:“向生。”

“原來小郎君叫向生啊!那麽小郎君知道我叫什麽名字嗎?”

向生點點頭。

林曉婉又很快苦着一張臉道:“哎,原來小郎君一直都知道我的名字,我卻不知道你的名字……”

向生明知道她是故意這般做相,卻還是順從道:“林小姐還想知道什麽?”

你想知道什麽,你只管問就好了,我都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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