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怒6
百川也注意到九凊的表情了, 他不動聲色地引開林曉婉的注意力:“一路上都挺曉白念叨林小姐是如何知書達理,如今見了林小姐,才确認曉白不是說大話了。”
之前向生也沒有介紹過, 但是林曉婉猜測這位應該是他師父, 也不是有偏見, 只是覺得那位白九公子太過淩厲, 而向生卻是一位溫和無害的,應該是白川這般如玉公子教導出來的, 林曉婉有些緊張,盡量使自己自然些:“白公子謬贊了。”
說話間,林曉白已經抱了個盆栽出來,小心翼翼地,看起來很是珍視, 走到林曉婉跟前才輕松些,将盆栽放在石桌上, 對林曉婉柔聲道:“我知你一向愛花,路過颍州時聽當地人說某地有種奇花,花開時百花凋零,據說是讓所有花都自愧不如的美豔, 我覺得此花實在罕有, 如我妹妹一般,我就帶了一株回來給你,等它開花之時,你見了一定欣喜。”
林曉婉愛花?向生聽了很是驚奇, 他在林曉婉身邊也有段時間了, 卻從來沒有發現她愛花,可是卻是她兄長這樣說, 怕是真有些淵源。林曉婉也沒想到自家兄長帶回來的禮物竟是一盆奇花,看林曉白珍重那樣,就知道這花絕對來的不簡單。她面上淡了兩分,有些戚戚然,怕林曉白看出端倪來,笑道:“那就要謝謝兄長了,等它開花那日,婉兒一定邀兄長共賞。”
林曉白話說的輕易,但是除了婉兒,都知道這花實在是來之不易,這差點讓林曉白丢了命的禮物,承載的何止是那絕世美豔。
林曉婉在林曉白面前向來是不藏心事的,所以林曉白也看出些端倪來,但是有旁人在,也沒有多說,只道:“好!”
林曉白說完像是才看見有向生這個人似的,他有些不悅地看着這個年輕人,語氣都有些疏離的冰冷:“婉兒,你跟着這兩位公子學學下棋,我要跟着小子聊聊。”
這下兩個人都蒙了,林曉婉怔怔地看着自家兄長,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向生到底還是個未經世俗的,下意識地看向百川,卻發現自家師父就像不認識他似的,和鬼君殿下若無旁人地下着棋。
向生看着林曉白那張和婉兒有些相似的眼睛裏投過來的淩厲光芒,深吸一口氣,跟上林曉白的腳步,向一旁的小亭子走去。
亭子裏有個小石桌,林曉白一路走着也不說話,自顧自坐了下來,向生心中有些不安,畢竟這些天一直偷偷跟林曉婉呆在一處,也并未讓她的家人知道,這實在是件有傷女子貞操的事情,而且很明顯林家并不是什麽小門小戶,甚至可以說是個十分富貴的書香門第、官宦之家,他背上冒着冷汗,站在林曉白對面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向生見過林公子,不知林公子讓在下過來所為何事。”
林曉白将向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怎麽看也覺得是個正經人,幹幹淨淨的,也不輕浮,但是想起自己捧在手心裏的妹妹與這小子很可能有點什麽,就這麽看這心裏都不舒服,語氣自然也柔和不下來:“昨晚的燈會有意思嗎?”
其實他也是有些不确定的,昨晚離的有些遠,看的不真切,可是林曉婉是他看着長大的,身形什麽的都十分熟悉,正好昨日回來也聽母親說妹妹出去了,今日一見,越想越是那麽回事。
向生聞言一下呆了,怔怔地看着林曉白不知該怎麽說才好,下意識蹦出三個字來:“有意思。”
話音未落,另一邊的氣氛都有些微妙起來,百川扶額長嘆,九凊臉上也浮現出笑意,兩人的反應讓一旁觀棋的林曉婉整個人都是蒙的,雖然她心中擔心向生,但是這棋卻也是每一步都認真看了,并不覺得此時有何令人嘆惋之處,她木然的懷疑着是不是自己棋藝不夠,看不出高明之處來,一雙眼睛又時不時的撇向向生的方向。
林曉白此時卻是氣不打一處來,他看着這個把自己寶貝妹妹哄得笑開花的傻小子,不斷提醒自己這是白九與白川的弟弟,一定要冷靜、一定要冷靜。向生這時也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也沒想到居然被林曉白發現了,有些難堪的低着頭,又聽林曉白道:“你可知你兄長于我有救命之恩?”
這下向生更蒙了,昨天夜裏師父來客棧找他,只簡單交代了幾句便急匆匆走了,似乎是因為鬼君殿下還在等他,耽誤不得,只說了在路上結識了林家長子,如今在林府暫住,讓他明日一早光明正大進林府去。此刻他的心情是複雜的,救命之恩?百川對于凡間之事,一向是能不插手便不插手,而如今卻救了林家長子性命,想來也是為了他吧?那麽六界之別,應果輪回呢?這又該如何算?
見向生如此反應,林曉白心中也明白了,果然白川、白九那等人物不會将此事放在心上,也不可能用救命之恩來要挾他,他們連自家兄弟都沒有告訴,而且還是在向生明顯有意婉兒的情況下。
林曉白的語氣終于柔和下來,問道:“你覺得婉兒如何?”
“婉兒自是好的。”
“如何好。”
向生忽的不緊張了,他平靜的看着林曉白,試圖在他臉上找出更多婉兒的相似來,恍惚間感覺婉兒就站在他身旁,那份相似讓他心中湧入一道又一道的暖意,他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平靜道:“是人間最好。”
人間最好?林曉白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這小子了,似是看出林曉白的懷疑,向生忙道:“我這些年跟着師……哥哥去了很多地方。”
聽到是他的哥哥帶他去的,林曉白就有些相信了,白川和白九他是很欣賞的,這兩個人不僅自身學識涵養了得,而且一看就是大戶人家,是值得深交的,于是他就相信了向生大約是去過不少地方的,只是在愛情面前,年輕人難免虛妄,但是這一句真切的“人間最好”卻是能夠打動人的,而且那表情實在真誠的厲害。
……
……
“師父,林曉白公子說你對他有救命之恩。”晚間向生避開旁人這樣說道。
百川并不覺得這有什麽值得一提的,只是點了點頭。
“這些事情,你一向都是不管的。”
百川這才明白向生是在擔心什麽了,他想了想便對向生道:“向生,凡事自有起因果,因成為果,果又成為因,你于林曉婉,林曉婉于林家,亦是如此。”
這話說的不明了,向生聽的不太明白,只是知道好像有些事情他不知道,而百川也不願多說,他撇了眼在一旁端正看書的九凊,放低了些聲音:“師父,我看今日九凊叔叔看婉兒的眼神不太和善,是不是有什麽問題啊?”
說完便感覺九凊的目光直直射過來,毫不掩藏,向生感覺到了,只好低着頭假裝不知道,不等百川說話,九凊便冷聲道:“只是有些麻煩而已。”
這下向生也顧不得其它了,九凊與百川不同,什麽事情都是很直接的,從不拐彎抹角,而且九凊的實力他是很清楚的,如今連鬼君殿下都說麻煩,他心裏越發擔心起來。
向生有些低沉,看着百川問道:“師父,真的沒救了嗎?”
百川擺出一個平淡的笑來:“向生,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便好了,師父可能幫不了你什麽,也絕不會拖累你什麽。”
這話說的平淡,但是向生十分明白,百川這樣出現在這裏,就是擺明了态度,會站在他身後的态度。百川像是有種神奇的魔力,随時随地都能讓他放下心來。
林家父母大約也是知道了百川和九凊曾經救過自家兒子的命,再加之三人氣度不凡,于是對他們“兄弟”三人越發和善起來,似乎準備留他們在此長住,沒過幾天便像家人那般平靜相處了。
當然,凡事總有例外,林曉白就覺得向生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向生憂心婉兒,平日裏處處寵着她,在不知情的人面前裝不熟識應該讓他很辛苦了,也沒興趣來在意“大舅子”的看法,他在意的,更多的是林曉婉的身體,冥冥之中他有些不安,感覺日子平靜的不正常。
但是,他沒想到的是,這一切會發生的這麽快——林曉婉暈倒了!
林曉婉暈倒的突然,林家上上下下急得不行,連禦醫都請來了,卻還是無能為力,只說林小姐從小身子骨就差,是根上的問題,這些年一直在補,也不見得好轉,現在怕是無力回天了。
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整個林家烏雲壓頂似的,沉悶的厲害。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向生十分平靜,就好像這一切都與他沒關系似的,照樣吃飯、睡覺,甚至都沒有提出一句要去看看林曉婉,亦或是哀求百川救救她。
他太平靜了,平靜的不正常,讓百川十分擔心。
三更的夜裏,向生才終于出現在林曉婉的房間裏,今晚的月亮格外圓,是詩人才子們最愛歌詠的團圓,他借着這樣的月光看着林曉婉蒼白的面龐,卻只覺得自己殘缺的不像樣。
“我來救你了。”
他俯身吻了吻林曉婉光潔的額頭,輕聲喃喃:“我會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