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1章 怒7

對于林曉婉, 向生說不想都是假的,百川與九凊回來了,他也沒必要為了以防傷了旁人而将自己關在無間地獄, 三人出了無間地獄, 就很默契的去了越國, 無常也跟去了, 但是他想見的是林府隔壁那位精雕玉琢的小公子。

由于林曉婉已經忘記了向生,三人便隐了身形進了林府, 在向生的帶領下,很快就在後院找到了林曉婉,隔了一段距離,百川突然聽見了一串熟悉的鈴铛聲,見了林曉婉才确認了自己的想法。

向生站在林曉婉身前, 着看林曉婉面無表情的搖着那只當初他送的鈴铛,鈴铛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卻不知道向生就在她面前。

不過就算知道又能怎樣呢?她已經不記得他了,向生甚至感覺自己看見了林曉婉搖鈴铛時眼裏的疑惑。是啊,向生自嘲一笑,她已經不知道這鈴铛是從哪裏來的了。

“師父, 她現在這樣挺好的, 我們走吧。”向生說完便轉身作勢要走,在他轉身的瞬間,林曉婉手裏沒有被晃動的鈴铛突然自顧自響了起來,林曉婉突然喊道:“是你嗎?你來了嗎?”

說着說着, 突然捂着臉大哭起來, 引來了丫鬟和林夫人。

“婉兒,婉兒, 怎麽了,不哭,不哭啊~”

林曉婉被扶回了房間,只剩下向生三人面面相觑,房間裏傳來林夫人的聲音,吩咐丫鬟讓小廚房給小姐煎藥,一如往常那麽些年般。

百川看着向生悲傷的眼睛,認真道:“她并不快樂。”

向生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卻聽見了林曉婉的哭聲。

他終于承認,只要她不快樂,他又怎麽能騙得過自己。

他對百川擺出一個勉強的笑來:“師父,我如今這個樣子,怎麽能讓她快樂呢?”

“什麽樣子?你已經成魔了嗎?我不是你師父嗎?我會眼睜睜看着你成魔嗎?”

向生來不及動容,林曉婉房間裏突然出現一陣騷亂聲。人在最危急的時候,反應是最真實的,向生在聽見騷亂時的瞬間就丢掉了自己之前決定的一別兩寬,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沖進了林曉婉的房間。

林曉婉躺在床上,生機微弱,一如之前,剛剛端上來的湯藥灑在一旁,淡淡的藥味充斥了整個屋子。

“為什麽?為什麽?這是為什麽!”向生站在林曉婉床邊,不停有人從他身體穿過去,林夫人一臉悲怆,招呼丫鬟們去叫大夫。

百川見了向生這樣很是不忍,正準備沖過去之時被九凊一把拉住,百川這才發現,向生額前不斷湧出黑霧,似在魔化中。

就在這兵荒馬亂裏,一滴藥劃破空氣,像以往一般繞百川三圈,直直撞進他眉心裏,讓百川有些回不過神來,他握着九凊的手,滿眼通紅道:“怒。”

百川看見了向生所有的不甘,歸結于一句“怒天地不公”。

回過神來之後,百川與九凊聯合做法,将向生鉗制起來,強行帶回了鬼界。

暫時控制住向生之後,百川去凡間查探了一番,發現了林曉婉再次病危的真相,讓百川不得不再次感嘆天意弄人。

前段時間傳言林家小姐失蹤,整個林家不惜耗費大量財力、物力、人力尋找林曉婉下落,沒想到就這樣過了半個月,林曉婉突然出現在自己房間,不管怎麽問她也說不清自己去了哪裏。那段時間林曉婉情緒低落,日日拿着一個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鈴铛,失魂落魄般,也不喜與旁人交談,一度被懷疑是不是患上了病症,請遍名醫。但是除了不記得自己去了哪裏、不愛說話之外,林曉婉從小就十分羸弱的身子居然有了不少好轉。林老爺與林夫人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日日養着,林曉白也推了其他事情,盡量在家陪着她。

沒想到問題竟出在藥上。

林家世代為皇家效忠,深得帝心,林曉婉從小身體不好,也常有禦醫看診,一直以來都按禦醫開的藥方吃着藥。這次林曉婉回來,依舊是如此,卻沒想到廚房那邊一個不識字的老婆子拿錯了藥方,日日為林曉婉煮着失蹤之前的藥。這一錯,就出了大問題。

是藥三分毒。

之前林曉婉的身子太過羸弱,當了多年的藥罐子,用藥也越發重了起來。這次林曉婉回來之後身子好了不少,新換的藥方也用藥輕了不少,不僅用錯了藥方,藥方中還有一味藥是仙法渡氣後的禁忌,用不了多久就徹底養壞了身子,本就羸弱的底子毀于朝夕。

如果這就是天意,或許一開始就注定了避無可避,只是錯在看不清、放不下。

這個事實讓人唏噓,九凊曾經感同身受過,也覺得自己沒有立場去要求誰理智。

百川突然想起了那日在鳳臨酒樓裏,九凊與還是鳳臨的戚梧談起天子無情,這一切終于得到了解釋。

那時九凊感嘆的,是天道總無情。

百川從來沒有想過要隐藏這一切,況且只要哪天向生想知道,他總有辦法能得知真相,既然結果是注定的,還不如一開始就省去那些沒有意義的欺瞞。

林曉婉的前世、林曉婉的當下,百川都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向生,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魔氣纏身的向生竟在這一點一滴的故事中恢複了意識,他哭喪着一張臉,問百川:“師父,如果這都是命運、都是天意,是不是無論我做多少努力都改變不了?”

“不是的,向生。”百川摸了摸向生的頭:“天道要神界滅亡,但是我活了下來不是嗎?”

“那麽我該怎麽辦?”

“不是你該怎麽辦,是你想怎麽樣?”

向生毫不猶豫道:“我想救婉兒,然後像凡人一樣,共赴白頭。”

“想要什麽,只要不違背道義,去做就好了,這是你的道。”

“我的道嗎?”向生低下頭來看自己:“可是我要堕魔了。”

“怎麽會呢?我的徒弟,不會成魔。”向生正欲說話,百川繼續道:“就算成了也沒事,師父度你。”

他不知道師父會怎麽度他,卻本能地點了點頭。他沒想到,百川會直接跑去找戚梧。

戚梧也沒想到,以至于大晉皇城鳳臨酒樓傳來消息說百川公子與九凊公子到訪時,戚梧第一次生出了手底人居然敢同他開玩笑這個心思。不過他還是很快就推翻了這個荒謬的想法,趕回了鳳臨酒樓。

戚梧來的時候有幾分慌忙,但無論是儀态還是衣飾,都讓人挑不出毛病,一雙眼睛更是盛滿了笑意,全然不顧九凊滿臉的殺意,看着百川笑道:“川川,你是不是想我了呀!你要是想我了直接說一聲,我什麽都給你安排好,想去哪兒、想吃什麽,我都陪你!”

九凊終于忍無可忍:“戚梧公子請自重。”

戚梧像是這才看見九凊一樣,扯着調子道:“這不是我們鬼軍殿下嗎?沒想到堂堂鬼君殿下還會來這我這個小地方!”

為了避免二人明裏暗裏的嘲諷,百川忙道:“突然叨擾,還請戚梧公子原諒。”

戚梧笑彎了一雙桃花眼:“川川想來,什麽時候都算不上叨擾。”

百川算是明白了,這些沒什麽意義的騷話,戚梧大概可以看着他眼睛都不眨的說一年,趕緊将正題擺出來:“戚梧公子可還記得我們的賭約?”

“關于川川的,我全部都記得。”戚梧揮了揮手中的扇子:“川川這是認輸來了?其實也不必如此着急,我還是希望川川輸的心服口服,免得到時候說我诓你。”

百川搖搖頭笑道:“不,我們是找你要賭注來了。”

我們?戚梧斜了九凊一眼,他就知道,百川什麽時候都不會忘記将他和九凊擺在一處,雖是如此,他也并不想去破壞什麽,當年的事情他清清楚楚,有些東西,是一早就注定了的。

戚梧看着百川亮晶晶的眼睛,聽見百川說:“戚梧,如果我說從一開始我賭的就是向生會入魔呢?”

這是百川第一次叫他戚梧,而不是戚梧公子,還來不及感嘆終于親昵了些,就發現百川是在跟他耍賴呢!不過當時也的确沒有說清楚誰賭的哪面,他也一直覺得這是十分明了的。知道百川是在耍賴,戚梧也不惱,依舊帶着柔和的笑,對百川道:“川川想要什麽,只管說就是了,讓我輸我也甘願。”

九凊越聽越不是滋味,戚梧當年也是六界出了名的精明,如今卻是擺着張無可挑剔的笑臉上趕着被自家媳婦兒坑,這不是有鬼是什麽!想是這般想,九凊此時也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來,畢竟他是陪自家媳婦兒來坑人的,可不能沉不住氣。

百川搖搖頭道:“不,我是作為向生的師父,來求一輸的。”

說來說去還是不想向生成魔,百川的意思已經很明了了,戚梧又是毫不猶豫,聲音柔和:“我還是那句話,川川想要什麽,同我說一聲就好了。”

戚梧的聲音總是很有磁性的,帶着他獨有的質感,讓百川想起了南方大海上蠱惑人心的鲛人,但是他的眼神實在是真誠,就像他說想要什麽戚梧就一定會為他尋來似的。此刻他也很清楚,戚梧只是在等他将自己的訴求直接說出來而已。

但正是因為清楚的地感覺到這一點,百川卻猶豫了,他能給戚梧什麽呢?

如果他不能等價給他什麽,他就不能從他這裏得到什麽。

然後他聽見九凊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百川,沒有什麽是鬼界還不起的。”

“星星也罷,月亮也罷,只要不是要你,我什麽都可以給他。”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