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從起訴,到拿到法院判決書,是一場時間拉鋸戰。謝書音帶着舟舟搬回家裏住,蔣文韬不敢阻攔,因為謝書約同他放話,他但凡有這個膽子,也別怪她到單位撕他的臉,蔣文韬自然不敢。
新家面積還算大,三室兩廳,其中一廳隔出來給謝書音和舟舟住。自從阿約大伯胃癌過世,老太太脾氣好很多,況且她偏愛舟舟,謝書音這次回家,沒吃她的排頭。
而伴随着離婚官司展開的一場雨後,雁城進入了雨季,漲了幾次洪,淹到成人小腿到腳踝中間的位置,學生們還穿高幫雨靴堅持上課。
端午節那兩日天氣好,難得晴朗。每年節前一天,院子裏幾家大人都要出城上山摘箬葉包粽子,今年搬家分開住,只有謝母程母兩個準親家約了一同去。
謝書約小時跟過兩次,覺得沒什麽意思,後來就不參與。實在是今年雨一直下,下得煩人透頂,她都快發黴了,好不容易放晴,想出門放風透氣。
她一提想去,程仲妮也附和,謝書約又打電話邀請杜子宣,子宣欣然答應。王維芳和呂曉岚見幾個孩子這麽有興致,幹脆将這差事交給她們做。
王維芳對謝書約說:“一個粽子用兩片箬葉,你明天晚上要帶粽子回宿舍給室友吃,所以多摘一點,保險三百片。”
謝書約口氣不小:“那也才一百五十個粽子,我感覺不夠,至少翻個倍才行。”
王維芳好笑:“別說大話,你能完成任務回來就不錯了。家裏也沒誰多愛吃,應應節就算。”她還叮囑她,“不要忘了帶幾枝棕榈捆粽子。”
兩位母親還是怕她們貪好玩忘正事,王維芳派了謝書俊,呂曉岚派了程仲賓,讓他倆陪她們去,擔子自然而然落到兩人肩頭。
謝書俊帶上女友曾文君,因為要上山,沒有車子的路,他們先乘了公交出城,再下車往山上爬。
那時候山裏并不偏僻,人們還沒往城市遷移,路上不時能見到房子,以土石居多,少有紅磚。人跡也多,常住的人比他們腳程快,一撥又一撥趕上來,遇到能言善談的,還講兩句話。
雖然前陣子接二連三下雨,不妨礙溫度熱起來,這時候氣溫已經很高,三十多度。謝書約怕熱,穿短袖短褲,她又怕太陽曬眼睛,戴一頂寬檐編織遮陽帽。女孩子都穿得清涼,個個高挑纖長,一路叽叽喳喳,成為一道靓麗風景線。
程仲賓和謝書俊則是苦工,一人背一個包,裏面裝了水和糖果小吃,倒像出來野餐。水自己喝,糖果小吃則送人,箬葉是奶奶年輕時認識的朋友家裏種的,每年都特意給他們留,他們也不好白摘。
走到半途,大家出一腦門汗,恰好有蔭蔽的地方,停下來歇息,程仲賓和謝書俊順手折下幾支樹枝給女孩們墊着坐。
謝書約口幹,找程仲賓要水喝,他泡的金銀花,倒在蓋子裏給她。謝書約解了渴,取下帽子吹自然風,清風穿過樹葉拂進來,額心鼻尖汗意迅速吹幹。
他們休息很久,特別是幾個女孩子,坐下來就不想再走。後來恰巧奶奶朋友的家人下山趕集回來碰見認出他們,才繼續往上爬。
後半程兩邊樹木高密,陽光穿不進來,風吹得舒服,謝書約取下帽子便不想再戴,拿着又嫌占手,她将主意打到謝書俊身上,問他:“三哥,太陽好大,你要不要戴帽子?”
她也就口頭意思一下,直接舉臂扣到他腦袋上。謝書俊則轉手取下來,戴給程仲賓,說:“心疼你男朋友去。”
謝書約沒有得逞,她哪裏想捉弄仲賓哥,忙護道:“仲賓哥才不适合戴這種女帽。”
謝書俊故作不滿:“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們家阿約還沒有嫁,那水就潑得一發不可收拾了。”
謝書約一邊取程仲賓頭上的帽子,一邊尋求曾文君幫助:“文君姐,你管管我三哥,他欺負我。”
謝書俊氣定神閑:“你文君姐這盆水潑到我盆裏了,她能幫你?”
“你說誰是水呢?我看你才是水,一肚子壞水的水”曾文君啐他。
“我不壞,你不愛。”
“你要不要臉,當着妹妹的面。”
三哥和未來三嫂“鬥嘴”,謝書約作為“罪魁禍首”,樂得不行。而程仲賓眼裏含笑,他從她手裏取過帽子:“我給你拿。”
程仲妮和杜子宣兩位單身女士,則結伴走在前面,不參與他們的話題。
差不多半小時抵達奶奶朋友家,松林包圍的一座小院,因不是平地,錯落住了好幾戶人。幾乎每一戶都養狗,沒套繩子,聽到陌生人聲,汪汪吠着奔過來。
那陣仗吓死人,女孩們低聲驚叫,程仲賓眼快手快,拉了謝書約程仲妮到身後,這邊謝書俊也瞬間反應,護着曾文君杜子宣。
主人及時喝住幾只大狗,又對他們講:“不用害怕,它們不亂咬人。”
大狗果然通靈性,判斷出他們不是壞人,圍着打了個轉,各自散開。
今日中午留在奶奶朋友家吃飯,她家小孩多,大的男孩讀初中了,還有兩個念小學的女孩,尚不到午飯時間,孩子們帶他們去摘箬葉。
窮人家的小孩做慣活,手比他們快,很快摘夠,兩只背包裝得鼓起來。謝書約她們幾個怪不好意思,誇了又誇,謝了又謝。
小孩子天性活潑,見到好看的姐姐們,自然喜歡。那時候竈裏剛燒上火,程仲賓謝書俊曾文君在屋裏與長輩們聊天,謝書約三人則被小女孩們拉到院子裏跳格子玩,清脆笑聲一片。
程仲賓分了心神到阿約身上,見她蹦蹦跳跳仿佛小女孩,本來沒說有趣的話,他也不自覺笑起來。
吃完飯主人喂家中小動物,各種都有,貓狗雞鴨鵝,場面一度熱鬧。他們家的母貓上個月剛好生了貓咪,小小幾只,也許爸爸多,比較雜,黑的黑,白的白,黃的黃,還有混色的。
謝書約被吸引注意力,蹲過去摸貓,那只白的特別奶,親昵蹭她手心,癢得謝書約笑不停。
“阿約喜歡的話,抱回去養吧。我們這裏家家都有貓,送都送不出去,實在太多了。”說話的是奶奶的朋友王奶奶。
由于奶奶不喜歡貓貓狗狗,家裏從來沒養過,謝書約又心動,又怕奶奶不許,她問謝書俊:“三哥,你說奶奶準不準我養?”
老太太喜惡鮮明,她讨厭的很難扭轉觀念,但她最愛的阿約開口,妥協也說不定。他沒什麽譜,建議:“你打電話回去問問奶奶可不可以。”
謝書約猶豫:“奶奶肯定說不可以。”
程仲賓一見她這樣子,就知道她心裏想養,又害怕聽到家中老太太否定答案,于是支持道:“你先問一問,奶奶不許,我先替你養着。”
謝書約明亮的眼眸更亮,抱着小白貓走到程仲賓身邊問:“你說真的?”
程仲賓逗她:“假的。”
她卻将小貓塞到他懷裏,輕撫着它腦袋講:“你叫一聲,說謝謝。”
貓咪好似聽得懂人話,喵了一聲。
“她都對你講謝謝了,不好反悔吧?”謝書約古靈精怪。
謝書俊拍拍程仲賓肩膀,豎拇指道:“我們家阿約順杆爬的功夫對決頂呱呱,你反悔也沒用了。”
“我不反悔。”程仲賓回。
她揉貓腦袋,他揉她腦袋。
有了退路,謝書約這才放心大膽撥電話回家,她撒嬌磨幾句,老太太果真寵她,答應下來,沒給程仲賓發揮的餘地。
最後不僅謝書約抱了一只貓,程仲妮和杜子宣也各抱一只,女孩們年紀相仿,做什麽都一致,禮貌征求同意後,還在王奶奶家裏挖了幾株蘭草回家種。
按理回程向下輕松,卻比來時更耗時間。五月末,山中百合花開,女孩們來時就講好采一些回家。
謝書約抱一捧百合,香得薰鼻,把她忘掉的記憶薰回來,她說:“糟糕。”
杜子宣和程仲妮就在旁邊,同時問:“糟糕什麽?”
“我媽讓我不要忘了帶幾枝棕榈,我還是忘了。”本來摘箬葉時她都還記得,後來有了貓太高興,便被抛之腦後。
此時已經下到半山腰,返回去不現實,但棕榈又重要。她立即問程仲賓:“仲賓哥,怎麽辦?”
程仲賓欣慰想,上次的交流有效果,遇到問題,她知道第一時間向他求助了,即使她三哥也在這裏。
這不過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他立即給出解決方案,說:“來的時候我看見了,山下也有棕榈,一會路過去給人家打聲招呼割幾枝。”
問題迎刃而解,謝書約由衷道:“這麽簡單我怎麽沒想到呢。”
杜子宣接話:“因為你很可能不認識什麽是棕榈樹。”
謝書約佯裝惱怒:“我雖然不聰明,但基本常識還是有。”
她逗樂大家,一行人說說笑笑下了山,謝書俊幾人攜貓抱花到簡陋的站臺候車,謝書約則跟着程仲賓去取棕榈葉。
兩人這才有機會單獨講話,程仲賓說:“你喜歡貓,以後我們結婚,把它帶着,我們一起養。”
“你也喜歡貓嗎?”謝書約問。
“我愛屋及烏。”程仲賓牽了下她的手。
謝書約手心沾了百合花花蕊的黃,那味道太濃了,以至于刺鼻。她掙開他:“手有點臭。”
程仲賓再次牽過來,舉到鼻子邊聞了聞,一本正經:“香的。”
一定是山下沒了樹蔭,太陽太曬,她臉都是燙的。謝書約想,一會兒她就把帽子重新戴上。
程仲賓要聽她答案,再問:“你還沒說好不好?”
謝書約怎麽可能說不好呢?她發現自己對仲賓哥的“好不好”毫無抵抗力,對待他的“好不好”,她永遠只有一個字。
“好。”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一下。存稿耗盡,明天的更新可能會遲到,如果晚十一點沒有更新,那大家就後天起床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