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三章

“這是醫院?看了之前營銷號說的是真的,沈安真的出車禍了。”

“之前不是挺清高的嗎,說什麽音樂之外不營業,現在還不是開始了?”

“哥哥沒事吧……嗚嗚嗚嗚……好心疼……”

“花瓶第一人就是不一樣,禿頭都這麽好看!”

“啊啊啊啊啊!!!我安培哥哥今天依舊是神顏!”

“你們不覺得……花瓶的頭看起來很好摸嗎……”

“哥哥別理他們,他們就是嫉妒你的臉!一定要注意身體啊!!!”

“……”

沈安沒想到,一條報平安的微博而已,居然也會鬧成這樣。

照片是小綿拍的,黃昏時的一點陽光照進來,他一半的暖陽裏,一半在陰影裏,在他側臉劃出一道明顯的分界線來。

眼眸低垂,唇角卻微微帶着笑,輪廓虛化了幾分,看起來有種脆弱的美感。

他發了照片,配了個簡簡單單的文案:平安。

兩個字一張圖,十分簡單。

吳媚來的很快,沈安沒有遲疑,很堅定地說出了自己想要拍戲的欲望,吳媚見他這樣也重視起來,卻還是說了一句:“你之前說要唱歌的時候也是這樣的,你的确做到了,但是我那時候也沒想到你會突然就不想唱歌了。”

“媚姐,之前的事情我都忘了,現在我是認真的。”沈安說着突然笑了:“而且這種車禍可遇不可求,我看我也沒有第二次了。”

話說得太不吉利,被吳媚打了兩下胳膊,但她也明白沈安的意思了。

其實沈安突然想要拍戲,吳媚心裏是支持的。她之前一直都覺得沈安一心一意紮到音樂裏,固執地要靠音樂才華出頭,是很難的。以沈安的條件和音樂,不露臉的話,在娛樂圈這個浮躁的圈子裏最難有所成就。

但是之前沈安叔叔把人交給她的時候就是一副放他随便玩玩的樣子,再加上沈安的一味堅持,她也就沒有過多的幹涉。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沈安明顯有了改變。

吳媚:“我剛剛看見你發的微博了,你現在這個階段,不管評論是好的還是壞的,有人關注才是最重要的。”

聽說沈安拜托了錢楊之後,吳媚還是很滿意的,如果她現在去找,肯定找不到什麽好的本子能給沈安。但是錢楊就不一樣了,錢楊背景深厚,而且現在作為導演在娛樂圈也算是小有成就,能給沈安找到的資源肯定比她找的要好。

過兩天沈安就出院了,終于見到了自己的家。

一個七八十平的一個公寓,一室一廳,不怎麽大,但是這片地界金貴,七八十平的房子住他一個人也算是綽綽有餘了。到家之後沈安就讓小綿先走了,小姑娘天天在醫院陪着他也不容易,時不時就要被他刺激一下。

而且最近小綿開始變得神經兮兮的,一天到晚抱着個手機笑得一臉猥瑣。再不放人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他都要開始擔心助理的精神狀況了。

房間裏有點亂,書桌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書本和紙,沈安看了看,除了高中習題冊,都是些音樂方面的東西,稿紙上還看見了那句“沉沒深海”。

他現在已經記不清自己當初寫這段話的時候是個什麽心情了,反正他現在看着覺得自己當時應該挺孤獨的。

沒有成績也不被人看好,卻固執地堅持着。

房間的布置很簡單,衣櫃裏的衣服也都是些大衆的黑白灰,除了兩套西裝稍微大牌點,其他的看起來都很樸素。

沈安大致轉了轉,覺得還挺滿意的。而且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歸屬感,雖然不記得太具體的事情,但是他還是會覺得熟悉。

茶幾上放了幾個禮盒,吳媚走之前說是粉絲送的,她就直接拿過來了,沈安拆開來看了看,都是毛絨娃娃之類比較簡單的小東西,還有幾封信。看了有些感觸,是被人愛着的感覺。

偶像和粉絲之間的感情很微妙,算不上是對等的。沈安看了,只覺得自己要再努力一點才行,總被人叫花瓶,粉絲在別家面前也沒面子。

沈安睡了一覺,第二天一大早錢楊就來了,穿着一個褐色的小馬褂,看起來一夜沒睡的樣子,很憔悴。

以至于他看見沈安一副睡得很舒服的樣子,有些恨的牙癢癢。

沈安叫了聲“錢叔”,老老實實把人請了進來,錢楊的臉色才稍微好了點。

“昨天拍戲拍了個通宵,累死我了。”

沈安從善如流地熱了杯牛奶,錢楊一口喝了半杯,拿出一個劇本遞了過去。

《是你》,名字看着就有偶像劇的感覺,沈安看了兩頁,果然是一個殺馬特的青春偶像劇,男主是個從農村出來的窮孩子,能力長相出衆,愛上了老板家的女兒……

十分老套的劇情。

沈安看了兩三頁就看不下去了,錢楊扒拉了一下自己的一頭亂發,“男一,你要去的話不難。”

“還有別的嗎?”

錢楊“啧”了一聲,又遞過來一本,“男五,戲份不多,但是角色很讨喜。”

《欲窮》,古裝大男主戲,看着就恢弘大氣,講的是男主在亂世中艱難求存,最後一步步走上權利最高位的故事,男主是二皇子趙廉,女主最開始是個小丫鬟,人物設置看起來有些俗套。

而錢楊推薦的男五是四皇子趙亭,性情單純,戲份不多,但勝在陽光明媚,就像地獄裏開出的一朵小白花,是個讨喜的角色。

沈安看了前段的劇本,注意到的卻是另一個角色,二皇子身邊的一個謀士周敬,周敬沒有什麽顯赫的家世背景,從小在二皇子身邊長大,表面上看起來風光霁月,但內裏卻是黑心的,替二皇子做了所有見不得光的事情,劇本到這裏就沒了,後面的劇情是保密的,但是他總覺得這個角色的故事沒完,對應着名字看了看,是男二。

沈安擡頭看了一眼,錢楊靠在沙發上都要睡着了,“錢叔?”

錢楊睜開眼睛,都是紅血絲,有些不耐煩地問,“怎麽?又不行啊?”

“行行行,”沈安讨好地笑了笑,“我覺得周敬那個角色不錯。”

“周敬?!”

沒想到人不大胃口不小,錢楊震驚地看着沈安,幹幹淨淨的素顏,怎麽看這麽乖,眼底還清澈着,跟個孩子似的,但是這孩子怎麽缺心眼呢!

錢楊現在也清醒了,“你看過你之前拍的劇嗎?”

說起來沈安也有些不好意思,錢楊又說:“男五那個角色多簡單啊,又不需要什麽演技,你差不多算是本色出演了,角色又讨喜。”

沈安也知道男五那個角色好,但是……不看還沒什麽,這劇本一看,周敬那個角色怎麽看怎麽喜歡。

他這邊不說話,錢楊也明白了,“周敬那個角色要試鏡,你要是喜歡你就去試試,但是試沒了我可沒辦法,這是趙名岳趙導的大劇,寶貝着呢,看樣子指着這個拿獎的,而且趙導對演員的要求一向很高,你要是選周敬我幫不上忙。”

這麽長一段話總結起來就是一句,選男五你還有點希望,男二就沒戲了。

錢楊自覺自己說得很清楚了,端端正正坐着等着沈安做決定,說好了他好給趙導說一聲去,男五角色不大,但這人情可不小。

但是他等了一會兒就發現不對勁了,沈安坐那兒看着劇本,眼神越來越堅定,幾乎都要開始發光了。

“周敬的角色什麽時候試戲?”

錢楊:“……”

看來這是不到黃河不死心啊!

錢楊:“半個月之後。”

“謝謝錢叔,我會好好準備的。”

錢楊嘆了口氣,說實話,雖然他也覺得沈安就該乖乖去演男五,但是如果現在沈安怎麽喜歡周敬那角色,試都不試一下就真放棄了,那他肯定會覺得很沒意思。

人人都說娛樂圈浮躁,但是浮躁的人很難在這個圈子裏走的長遠,最後留下了登頂的,心裏沒有一份堅定是不行的。

沈安在家休息了半個月,除了去醫院換藥,門都沒出,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周敬,以至于吳媚來接他去試戲的時候都呆了。

沈安氣質完全變了!

沈安自己的風格是比較清新的,但是現在的沈安,舉手投足間都有種特別的氣質,就像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貴氣公子,明明只是簡單地穿了件白色衛衣加淺色牛仔褲,跟個大學生似的,但就是給人一種沉穩溫柔的氣場。

小綿整個人都看呆了,只是兩天沒見而已,沈安就練就了一種別樣的好看。

他現在頭發才剛長出了一小茬,看起來跟沒有差不多,直接帶了個藍色棒球帽蓋住,搭配着一身白色衛衣顯得特別幹淨。

到了地方之後,沈安才知道,面試這個角色的人還不少,拿了個號直接排到了第四十二位,這樣好也不好,好在證明他沒有看走眼,周敬這個角色是真的好,但這號碼太靠後了,導演可能看了前面某一個人,直接就拍板了。

沈安來之前專門了解了一下,趙導今年快五十歲了,前些年拍了不少電影,幾乎什麽獎都拿了一輪了,是業內有名的大導,大家都以為他要繼續大熒幕的時候,他卻突然殺回來拍電視劇。

這部劇是他回歸的第一部 ,剛從大熒幕退下來,要求很高,看勢頭是想拍一部年度大劇,沖着大獎去的。

沈安在娛樂圈別的沒有,最有名的就是那一張臉,雖然帶着棒球帽,還是有人認出來了,有人給他打招呼,小綿會在身後站着介紹一下。

但沈安感覺得到,大多數人都沒拿他當回事兒,有些人明顯認出來了,連招呼都不打,而且大家除了不屑,眼裏還有點驚訝。沈安不明所以,也不認識誰,就沒當回事兒,一個人坐着腦子裏過着一會兒準備試鏡的那段劇情。

吳媚不知道去哪兒跟人說了會兒話,過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湊到沈安耳邊說:“剛剛定下來,這部劇男主是江寒。”

沈安不知道江寒是誰,但是小綿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估計不是什麽好事,其實他壓根不在乎男主是誰,關系不好也沒事,他是沖着角色來的。

這時候正好輪到沈安了,他就沒多問,一個人進去了。

房間裏導演副導演各種工作人員坐了一長排,看着人還挺多,似乎對男二這角色很重視。

一溜兒四十多個看下來,再加上之前還定了男主,不少人看着都有些累了,甚至有人看見是他就直接看手機去了。

娛樂圈花瓶第一人誰不知道?

拍了那麽一部爛劇,還演成那個狗屎樣,沒人拿他當回事兒。

沈安也注意到了,沒覺得有什麽難受的,畢竟他自己也看了,的确是辣眼睛。

他進來就取下了帽子,露出了自己光禿禿的腦袋,看着有些滑稽。但是他把帽子放在一邊的椅子上,拿了把道具扇子,再站回來的時候整個人的氣質都端了起來,唇角帶着淺淺的笑,一只手握着扇子也沒打開,就那麽握着,朝前面微微鞠了個躬。

沒想到只是這一下,趙導的眼睛就亮了,沈安一心一意演着,也沒注意。

旁人試戲選的都是動作大開大合的段落,這樣看得出演技,但是沈安選的這段卻恰恰相反,是周敬陪二皇子趙廉參加一個詩會的片段,很平和。

周敬自小和趙廉一起長大,整個長安城裏都知道二皇子身邊有這麽一個人,很得二皇子的重視,周敬端莊知禮,頗有才名,又因相貌出衆,氣質清高,一度被稱為長安明月,最是高風亮節。

這次宴會,周敬的目的是給二皇子招攬将才,每個奪嫡的皇子都想要兵,武力是絕對的力量,而他這次的目标,就是鎮北将軍吳越。

吳越出生不好,一身軍功都是自己硬生生殺出來的,二十多歲卻不曾娶妻,說是怕自己在戰場上去了,耽誤了人家姑娘,在長安城裏頗有盛名。

正值百花争豔時節,人人都詠花,而周敬卻詠雪,詠北方寒雪,花開即逝,一首詩畢,就那麽站在人群中直直地望了吳越一眼。

這是他替趙廉收買吳越的第一手棋。

沈安手裏依舊握着那把閉合的扇子,眼睛直直望着右前方,仿佛那裏真有一位舉世無雙的大将,一眼看過去,滿目蒼夷。

那眼裏是北國雪飄、白骨累累。

吳越出生低微,最是知道百姓生活不易,這一輩子征戰沙場,為的就是這一份守護。

明明只是一個簡單的屋子,穿着少年感十足的沈安,生生将一屋子的人都拉進了那場詩會裏,仿佛每一個人都是吳越,只一個眼神就要被收買了。

剎那間呼吸可聞。

所有人都沒想到沈安會有這樣亮眼的表現,到最後所有人都看了過來,每個人眼裏都是不敢相信。

這是沈安車禍之後第一場試鏡,試完了就站在前面等着,趙導面上看不出表情,沈安心裏也有點緊張。

半響趙導才問:“你為什麽選這一鏡?”

“周敬就是趙廉手裏的一把刀,端的是殺人不見血的作風,算計人的時候也是一副清風霁月的樣子,這就是這個人物本身的特點,而且我個人很喜歡吳越,所以就選了這麽一段。”

這段戲選得妙,沈安這段話也說得正合他的心意,一連串看了四十多個,不是不夠就是太滿,周敬這個角色太重要,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趙明岳看着他,只說了一句話——

“你就是周敬。”

作者有話要說:  《欲窮》副本開始啦!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