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黑白的光影中,一個人影向他走來,沈安不斷向前靠近,卻是怎麽也縮短不了兩個人之前的距離。不斷變換的光影中,他只能看見那人的一雙眼睛,那雙眼眸深邃像兩譚深泉,沈安想要喊他的名字,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那人越走越近,卻依舊看不清面龐,恍然間沈安聽見那人喊,“安安。”
突然一個柔軟的東西砸在他的臉上,沈安睜開眼,發現是歐姆在踩他的臉,他迷迷糊糊摸了摸它胖胖的背脊,換來兩聲軟軟的“喵~”
這個床太軟了,他整個人都陷了進去,恍惚間他覺得,這樣一張床,這樣被貓踩醒,似乎這樣才是他的生活。
明明應該是陌生的環境,但是沈安卻沒有任何不自在,這個屋子到處都讓他覺得熟悉。
下午喝完那杯熱巧克力之後他突然就困了,大半個月的失眠猛地壓了上來,他沒多會兒就扛不住了,範輕舟喂個貓糧的時間他就睡着了,最後估計是範輕舟給他抱進房間的。
這估計是主卧,沈安有些不好意思。這個屋子到處都令他感到安心,幾乎都要忘記這是範輕舟的房子了。
“安安。”
這聲音似乎與夢中重合,沈安看着範輕舟愣了,那雙眼睛深邃而明亮,只是看一眼都讓人覺得是在蠱惑人心。
貓被人抱走,範輕舟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發什麽呆呢?”
“沒。”沈安坐起來揉了揉頭發,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啊,我太困了。”
“沒事,本來就是帶你來放松的。”
突然床頭的手機響了,沈安拿起來看了一眼,“沈俞。”
看見這個名字他一愣,失憶之前的事情他都不記得了,但也知道自己有個哥哥,雖然他知道他們工作特殊,但是說心裏沒點介懷是不可能的。但是現在只是看見對方一個電話,話都沒說一句,沈安就感覺心裏舒坦了。
真不争氣啊!
範輕舟也看見了屏幕上那個名字,很自覺地退了出去,走的時候還帶走了歐姆。
沈安看見範輕舟貼心地為他關上門,認命地接了電話,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傳來一道溫和的男聲:“安安。”
明明沒有記憶沈安卻下意識地覺得熟悉,感覺自己剛剛又生了病,跟個摔了跤之後自己爬起來,看見家長才想起來要哭的小朋友,鼻子一酸說話就帶上了幾分鼻音。
躺在軟的幾乎要陷進去的床上,沈安聽見自己說:“你怎麽不早點給我打電話?”
前段時間沈俞參與了一個項目,期間不能聯系外界,項目剛剛結束就看見叔叔給他發的短信,頓時吓得不行,這才小心翼翼地給沈安打了電話。
這幾年沈安不回家,平時也不願意多跟他們說一句話,在他也踏入了這一行之後,沈安更是覺得他絕情。
沈俞心疼沈安一個人在外面,受了傷也沒人照顧,又怕沈安不願意搭理自己,現在一聽到沈安這句埋怨心裏又驚又喜。
寶貝弟弟終于願意好好和他說話了,沈俞心裏開心的不行,恨不得當時就飛過來看看自家弟弟。可惜假期有限,過段時間還要參加叔叔的婚禮,只能遺憾地放棄。
沈俞哄了自家弟弟幾句,又有了小時候兄弟情深的感覺,一邊心疼一邊開心地聊了快半個小時,最後約定好沈袁婚禮見才終于挂了電話。
沈俞的關心幾乎都要溢出來了,感受到家庭溫暖的沈安心裏暖的不行,下了床才後知後覺地聞到一股飯香味,直到坐上飯桌整個人都是蒙的,看見一桌子菜之後就更懵了。
這些菜的風格……跟之前送過來的簡直一模一樣!
範輕舟在他面前放了一副碗筷,“剛剛讓人做的,怕你不習慣,還是以前那個廚子。”
“哦。”
沈安沒由來的松了口氣,壓下了那個可怕的想法,他剛剛還以為,是範輕舟親自做的呢。
沈安這段時間總是沒什麽胃口,桌上的湯是少見的大白菜湯,很淡的味道,沈安半碗湯喝下去,突然感覺食欲大增,直接吃了兩碗飯。
吃完之後沈安摸了摸肚子,感覺舒服得不行,擡頭發現範輕舟在看他,眼底帶着笑意,他瞬間就有些不好意思,站起來說,“我來刷碗。”
範輕舟也沒攔他,默認了這份分工明确,只是看見他熟門熟路般收好碗筷進了廚房,眼底的情緒突然變得很深。
新裝的房子很幹淨,廚房一應俱全,看起來像是準備常住一樣,沈安洗着碗,遲來地意識到自己對于這環境過于熟稔。
腦子裏閃過什麽東西,一瞬即逝,他還沒來得及思考,就感覺到一陣鈍痛,不自主地收手,手裏的盤子就落地發出一道清脆的響聲。
餘光中看見有個人沖了進來,似乎在焦急地喊着什麽,沈安卻什麽聽不見,耳鳴一陣接着一陣。
範輕舟還在回想沈安一些下意識的舉動,突然就聽見廚房一聲巨響,站起來的時候沒顧上懷裏的貓,傳來一聲尖銳的貓叫。
“安安!”
他跑到廚房門口,就看見沈安一只手按着太陽xue的位置,一只手支在洗碗池上,彎着腰一動不動。
顧不得滿地的碎瓷片的,範輕舟跑進去将人抱了起來,一路抱到客廳沙發上,最後将沈安放在他腿上也沒将人放下了。
“怎麽了?頭疼嗎?”他下意識抱緊人吻了吻他的發頂,就感覺懷裏人愣了一愣。
“不好意思,我……”
沈安現在已經緩過來了,掙紮着站了起來,“不好意思,剛剛有點不舒服。”
“怎麽了?我送你去醫院吧。”
“沒事。”沈安身上還穿着圍裙,說,“不好意思,碎了一個盤子,我去掃一下。”
“沒事,我去。”
沈安坐在沙發上抱着貓,無意識地撫摸着,剛剛那陣頭疼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或許是因為最近休息太差了,等過段時間再去看看。
“喵嗚~”
沈安有點不好意思,麻煩人這麽多,洗個碗都洗不好,他把臉埋進貓肚子裏,回了聲軟軟的貓叫,“喵嗚~”
範輕舟把廚房整理清楚,回到客廳就聽見這麽一聲軟軟的貓叫,歐姆雖然才跟了他幾個月,但聲音他還是分得清的。
不是歐姆,是誰就不言而喻了。
範輕舟在沈安對面坐下,喊了聲歐姆,歐姆聽見主人的召喚,掙紮出沈安的懷抱就過去了,扭着胖胖的身體,踩着貓步優雅地跨過茶幾,穩穩的落在了範輕舟懷裏。
歐姆。
沈安這才想起了這貓的名字,瞬間就有點不好意思,“能不能給它換個名字啊?”
範輕舟看着沈安紅紅的耳廓,有心逗人玩卻還是壓了下來,剛剛沈安那樣太讓人心疼了,“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欲窮》殺青再去,上次去複查情況挺好的,可能就是最近休息不好。”
殺青再去?那得等到什麽時候,範輕舟表面上沒什麽,心裏實打實的不同意,想着找機會給人抓到醫院去。
身體上的問題是能開玩笑的嗎?
“不能。”
沈安一愣,“啊?”
範輕舟看他這副愣愣的樣子有些好笑,“我說歐姆。”
沈安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說改名的事兒,他也不好反駁。畢竟貓是範輕舟的,他想給它取什麽名就取什麽名。
但是歐姆什麽的實在太羞恥了吧!
沈安喝了口水,小聲說:“那你不能告訴別人。”
低着頭軟軟的,看着讓人想欺負,範輕舟移開視線看貓,問,“你想給它改個什麽名?”
沈安看着胖成球的貓,又想起它走貓步端的那氣質,“貴妃吧。”
“好。”
這就答應了?這麽好說話?
沈安下一刻就知道好說話是不可能的。
範輕舟:“那在別人面前就喊貴妃,在你面前還是歐姆。”
沈安:“……”
好吧……無話可說……
今天這些事兒太玄幻了,先是莫名其妙答應範輕舟跟他出去散心,讓後莫名其妙在人家家裏睡了一覺,洗個碗還碎了個盤子,再想想範影帝在娛樂圈兇神惡煞、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人設,要是讓吳媚知道了指不定要怎麽着呢。
沈安定了定心神,拒絕了範輕舟留宿的建議,範輕舟見他拒絕也沒多說,不僅主動将人送了回去,将貓也強行塞了過去。
“你不知道,其實歐姆很高冷的,別人喂的貓糧它不肯吃,難得碰上個喜歡的,最近我忙點就沒時間喂它,它餓了怎麽辦?”
這話說的可信度太低,畢竟不管怎麽看,歐姆都是一只很好相處的貓,性子軟的不行。沈安直覺範輕舟是在騙他,可是正當這個時候,範輕舟懷裏的歐姆沖着他軟軟的叫了一聲,再加上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
沈安:“……”
歐姆:“喵嗚~”
心都要化了……
“好吧。”
到劇組酒店的時候已經九點鐘了,沈安解了安全帶,看着馬路那邊的酒店,突然有些喘不上氣來。
周敬的一動一念似乎深深印在了他的腦子裏,只要想起了他就會不自覺的變成他。
那個風波湧動的朝堂裏,周敬的愛與恨,都在心底,終年不見陽光。
“沒事。”
沈安一愣,聽見範輕舟繼續說,“最近我都會來劇組的。”
不知道為什麽,沈安聽見這句話,突然就松了一口氣,摸了摸懷裏睡成一團的歐姆,有些不好意思,說了句謝謝之後帶上口罩帽子下了車。
去的時候孑然一身,回來的時候懷裏抱着歐姆,貓包裏裝着貓糧和玩具,沈安感覺自己不再空蕩蕩。
走到酒店門口,沈安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夜色裏那輛車前車燈閃了閃了,像是在說晚安,他心中一暖,口罩下嘴角上揚。
久違的一夜安眠。
作者有話要說: 當當當當~~~
寵弟狂魔沈俞登場!!!
範輕舟:他怎麽對我家這麽熟悉?
沈安:我這麽對他家這麽熟悉?
歐姆(貴妃):喵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