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周府。
一只白鴿越過高牆，飛入一扇木窗中，周敬取下白鴿身上的紙條，看過之後便用燭火點燃，任它化作飛煙。
“咔。”
“很好，大家早點回去休息。”
趙明岳說完，便帶着幾個副導演和編劇走了，《欲窮》起初的劇本是提前拿過來的，越往後劇本就出得越晚，到現在幾乎變成了提前一天才能定下來第二天的劇本，所以每天晚上導演編劇都會開會。
沈安卸着妝發，想着剛剛紙條上那句話——“欲窮千裏目，更上一層樓。”
所屬都是随便寫的，反正也沒有特寫，但是都這樣了，還沒人給他講戲！
趙明岳就不怕他想茬了嗎？
每次都是一鏡兩鏡就過，也沒人說他哪兒演得好，哪兒演的不好，就是一個“咔”，然後就收工，然後動不動就被其他人一頓誇，江寒還老要來向他讨教讨教。
難不成我真的是走後門進來的？帶資？走個過場就行了？
他不會要把我所有的鏡頭都剪掉吧？！
沈安越想越擔心，朱柔給他卸妝的時候，他閉着眼休息，忍不住問道：“媚姐，我是正經試鏡進的組吧？”
吳媚＆小綿：“……”
＊
一人跪在太子身前，表情凝重，“殿下，如今……”
趙廷擺了擺手，那人便禁了聲。
“上次秋獵的事查出來了嗎？”
“丞相說不可說。”
趙廷聽了突然笑了，“不可說……好一個不可說，他倒是走得幹幹淨淨，一點兒把柄都沒留下，老狐貍。”
“去周府請周敬。”
“是。”
第二日，皇上突然病重，昏迷不醒，衆皇子前去榻前照顧，卻是一直不見太子身影，趙廉額前一跳，遙遙聽見一陣喊聲。
太監總管的義子渾身是血跑了進來對總管說，“太子……太子逼宮了！”
霎時間所有人都慌了，趙廉定了定心神，按道理說太子不該如此急迫，這麽大的動靜，他居然一點兒風聲都沒有聽見。
周敬！
對，太子有周敬！
怪不得沒有一點兒消息。
“咔！”
“趙廉情緒太外放了，再來。”
江寒深吸了幾口氣，将情緒壓了壓。
周敬是誰？
周敬是他一同長大的好兄弟，從小便說好了做個不受寵的藩王，過普通人的日子，不曾想連這點願望也遙不可及，四面楚歌之下，兩人只好選了一條于與最初背道而馳的路。
但是此刻他卻不得不讓自己清醒過來，不斷提醒自己，周敬是全天下最好的謀士，他現在在為太子謀皇位。
這其中真真假假，他卻是早已看不清了。
五弟啊……五弟啊……
你的命又該怎麽算呢？
現在所有人越慌，局勢越是緊急，他就越要勸自己冷靜，趙廉轉身進了乾清宮，拿了父皇藏在塌下的長劍。
禁軍統領是出了名的皇黨，出了名的不偏不倚，此時卻是在兵荒馬亂間向趙廉跑了過來，“皇上前日決定要廢太子。”
趙廷已經帶人沖了進來，趙廉無暇分心，來不及去思考為什麽禁軍統領會告訴他這些，不過如今知道了太子逼宮的原因，便是最好的結果了。
趙廉沖出宮門，看見太子坐在馬上，如往常一般說道：“二弟。”
“大哥，何必呢？”
“哈哈哈哈，何必呢？”太子惡狠狠地看着他，“還不是你們逼我的！”
趙廉現在只想争取時間，于是繼續說道：“沒有人逼你。”
“你又算什麽好東西？”趙廷笑着，“總是裝得那麽清高，當面一套背地一套，你以為人人都會被你騙一輩子不成？”
趙廉抿着嘴不說話，太子以為自己終于紮到他的軟肋了，繼續說：“你的女人在哪兒？”
趙廉擡頭看着他。
“你最好的兄弟又在哪兒？”
趙廉擡頭，看見一到灰影遙遙站立，忽而一動，灰影身前多了一扇白，大聲對太子說道：“閉嘴！”
“哈哈哈哈！”太子終于滿意了，“沒事，我會替你照顧好他們的。”
處理了大部分禁軍，隊伍一點點壓了上來，趙廉站在宮門前，卻是一步不退，電光石火間，一只劍羽從趙廉身後飛了過來，刺中了趙廷左肩。
趙廉一驚，回首一望，宮門之內一人紅衣搖曳。
叛軍中突然有過半的人對身邊的同伴拔劍，一人高呼，“鎮北将軍麾下将士，見過二皇子殿下！”
鎮北将軍，吳越。
趙廉一愣，卻是哭笑不得，他怎麽忘了這號人。
“咔！”
這場戲場景大，太子逼宮是一個重要的劇情，拍得氣勢恢宏，沈安的出場卻只是一個遙遙的灰影。拍了特寫，剩下的就是交給剪輯。
最近天氣越來越熱，沈安撫去了粘在臉上的假發，朝走過來的範輕舟說，“我還以為你趕不到了呢。”
之前範輕舟說幾天之後回來，卻是硬生生拖到了現在，差點就趕不上吳越那一點點的戲份了，此時他看起來興致不太高，勉強扯了一個笑，“還好，沒想到會這麽麻煩。”
看起來不是什麽好事兒，沈安就沒問為什麽，今天沒有兩個人的戲份了，沈安便說，“我好像還欠你頓飯。”
“那今天我就不客氣了。”
範輕舟的不客氣讓沈安很開心，一邊吳媚卻是瞬間黑了臉，但還沒來得及插手，沈安和範輕舟就一起走了，進了沈安的化妝間卸妝。
範輕舟的經紀人是個四十歲的男人，在娛樂圈裏資歷很深，和助理小薇一起跟了範輕舟八年，很清楚範輕舟的性子，而範輕舟前段時間已經跟兩個人攤牌了。
之前兩個人在的時候吳媚都不在，這次看見了，很主動地打了招呼，“吳女士，以後可能要常見面，不知道有沒有機會一起吃個飯。”
劉重笑的一臉真誠，吳媚卻是額前一跳。
完了，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吳媚笑着和劉重握了手，“當然，這是我們沈安的福氣，這頓飯必須我來請。”
沈安自然是不知道這些的，直到卸好了妝才發現自己忘了吳媚和小綿，趕緊給吳媚打了個電話。
“媚姐，我準備出去一下，明天下午到我的戲份之前回來。”
“好。”
沈安一愣，今天的媚姐這麽好說話？
他小聲試探：“和……範老師一起……”
那邊傳來吳媚沒什麽感情的聲音，“……好。”
沈安瞬間就不敢說話了……連着兩個好，一句別的話都沒有，而且還跟範輕舟有關，這太不吳媚了！
沈安：“媚姐，你沒有什麽要說的嗎？”
“在外面注意一點，不要被人拍到了，《欲窮》開播之前不能有負面！新聞。”
稍微正常點了，沈安終于松了口氣，“好的，謝謝媚姐。”
吳媚挂了電話，對對面的劉重說，“見笑了，沈安剛開始正式拍戲，很多地方都不懂，我一直擔心他沒個定性，說不定哪天就又說不拍了。不過他家裏也慣着他，我也沒辦法。”
劉重怎麽會聽不出來，這一段話重點就在最後一句，現在沈安的确不再是以前那個沒什麽倚仗的花瓶了，不是能夠随随便便玩/弄的。
“輕舟也是，這麽些年也沒老老實實定下來，不過他們的人生，還是他們自己決定得好，畢竟我們也不是那種拿藝人當賺錢木偶的人，您說是吧。”
吳媚一笑，“那當然是。”
一邊小綿整個人大氣都不敢出，這麽什麽人間修羅場！個個都話裏有話！我太難了！
沈安原本也沒想好要帶範輕舟去哪兒吃飯，現在聽了吳媚這兩句，又想了想範輕舟那張識別度超高的臉，必須得找個安全系數高的地方，沈安想來想去，最後還是落到了“任方圓”這三個字上。
任方圓本來就是沈袁為他建的，私密性和安全系數都很高，而且也配得上範輕舟這雙金影帝的身份，就是稍微遠了點，開車要一個多小時。
“任方圓？”範輕舟勾起嘴角看着沈安，打趣道：“安安這是要帶我回家啊？”
沈安一愣，頓時哭笑不得，不過是自家人的産業，非要說得那麽暧昧。
“那找個地方吃火鍋吧，我最近有點想吃火鍋了。”沈安說完才反應過來，這是他請範輕舟吃飯，難道自己已經和他熟到這個地步了嗎？所以才會這麽随意？
“不好意思，你想吃什麽？”
範輕舟一臉沉思，半響才說，“火鍋吧。”
看起來就像是認真考慮過的結果一樣，沈安失笑，走個過場也走得這麽認真。想是這樣想，沈安卻還是忍不住心中一暖，也不多客氣，“那就火鍋吧。”
沈安活動範圍很小，也沒出去吃過，只好在手機上搜了一下，選了一個附近的火鍋店，定好了包間。
因為距離酒店不太遠，兩個人選擇了步行，橫店附近到處都是戴口罩的人，兩個人這樣也不太奇怪。
包間在三樓，兩個人點了個鴛鴦鍋，在範輕舟選了一輪菜之後，沈安又加了不少，幾乎夠五六個人吃了。
“安安。”
沈安“嗯”了一聲，看着菜單沒擡頭，“怎麽了？”
“夠了，我本來也沒跟你客氣。”
沈安不自在地将菜單交給服務員，“我就是自己餓了。”
範輕舟從善如流：“好，那一會兒多吃一點。”
包間不大，兩個人面對面坐着，等菜的間隙，範輕舟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從口袋裏拿出一條手鏈戴上，沈安百無聊懶地看着對面，一下子就認出來了，是那條“V”字手鏈。
沈安突然就想起那天範輕舟看着他說的那句“歐姆”，突然感覺臉上燒得慌，低下頭來裝着認真看手機的樣子。沒想到範輕舟卻是沒完，笑着說，“我直播一下，不介意吧？”
沈安猛地擡起頭，“直播？！”
“對，”範輕舟倒是一臉坦然，“這段時間沒怎麽刷臉，重哥讓我有時間就直播一下。”
沒怎麽刷臉？哦對，這人影息了一年，是該刷刷熱度，好像自己也沒什麽立場同意不同意，只好點了點頭，“哦。”
很快就上好了菜，範輕舟那邊也準備好了直播，剛剛發了條微博，十幾分鐘，熱度已經攢夠了。
沈安當然是沒準備出場的，但是他有點擔心範輕舟搞事，畢竟這人在微博上履歷輝煌。
因為直播角度問題，範輕舟之後将手機放在了沈安邊上前面一點，這樣也更方便沈安動作，沈安看着也放下心來，但是他很快就知道他錯了——
“米粥們，好久不見！”
“對，是火鍋。”
“接地氣？我本來就很接地氣啊。”
“我曾經有一個很重要的人說過一句話，我覺得很對，‘火鍋就是人間煙火’。”
沈安心裏突然漏了一拍，人間煙火……
這四個字猛地砸進了他心裏，連帶着抹不掉的熟悉感，恍惚間他突然覺得，這句話就是他說的。
範輕舟的聲音還在繼續，将沈安拉回了滿是火鍋香味的現實。
“為什麽突然直播？這要問你們重哥，他說我過氣了，所以我來看看我是不是真的過氣了。”
“好，那你們幫我跟他說說。”
“吃播也可以啊？本來就是直播吃火鍋。”
“先吃快毛肚，再來塊牛肉，我喜歡麻辣牛肉。”
“當然不是一個人。”
“還有誰？”範輕舟突然輕笑一聲，沈安聞聲擡頭，正好看見範輕舟看向自己，眼神溫柔，“還有一個小朋友。”
沈安都能想象到現在彈幕會炸成什麽樣了！什麽小朋友啊，說得這麽暧昧！
“還不行，小朋友臉皮薄。”
“嗯，有機會一定給你們看看。”
範輕舟夾菜的時候無意間袖子劃了一截，手腕間的金屬手鏈在燈光下反着光，沈安直覺不妙，果然……
“手鏈啊！”範輕舟大方的亮出來給大家看了看，“對，是‘V'。”
“當然是有意義的。”
“什麽意義？”範輕舟又笑了，在火鍋的煙霧間帶上了幾分缭繞的朦胧美感，淡化了幾分銳氣，格外好看，一時間沈安都看呆了，忘了自己高高提着的一顆心還沒落地。
溫潤的霧氣缭繞間，他聽見範輕舟聲音帶上了幾分暧昧，“很重要的意義，很重要的……小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啊！
我也想要來一頓人間煙火！
夢想中的火鍋給你們一個麽麽噠＾3＾
愛你們=￣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