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小綿看了看沈安最近的劇本,戲份不太多,差不多快要殺青了。“沈哥,過兩天《欲窮》官方就要發正式的預告片了,到時候劇組那邊會統一宣傳。”
新劇開播之前會利用各種宣傳途徑炒炒熱度,到時候宣傳片出來了,主要角色都要轉發一波,估計是怕沈安沒怎麽接過戲不知道,才專門跟小綿說了。
“嗯好,《高三》什麽時候錄第一期?”
小綿确認了之後才說,“九月份,新學期開學之後。”
“嗯。”沈安點了點頭。
《欲窮》是今年的暑期檔,《高三》九月份開錄,大概也是九月十月開播,這個時間對他這個新人演員還挺友好的。沈安看了看日歷,五月二十九號,他過兩天就要殺青了,距離《欲窮》開播還有一個月甚至更長……
沈安覺得自己得好好計劃一下那一個月幹點什麽。不過他現在沒時間想這些,今天萬放老師殺青,他得買束花過去。
沈安到片場的時候正好是萬放老師的殺青戲,因為皇帝病入膏肓,所以萬放老師今天的妝容十分憔悴,此時他躺在龍床上,看着床邊的趙廉,道:“你是我選的。”
聽見這句話,趙廉依舊很平靜,仿佛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他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着那個走到生命盡頭的男人,自己所謂的父親,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
然而說完那句話,那個男人仿佛用完了所有的力氣,趙廉幾乎都能感覺到他身上生命的流逝,但是趙廉心裏卻只有那個溫柔的女人,在後宮裏蹉跎了一生、連死都死得那麽憋屈的女人。
“我不是你選的。”
趙廉的聲音冷漠,甚至帶上了幾分毫不掩飾的恨,但龍床上那個虛弱的男人卻是笑了,看着他笑了,面色也紅潤了幾分。趙廉知道,這是最後的回光返照了。
“富裕,宣旨。”
外門公公的聲音傳來,每個字都是那麽清晰,即使那個接旨的人并不再他面前。
皇上看着自己選定的接班人,眼神卻是有些空洞,不知道透過他看着誰。趙廉只覺得有些諷刺,轉身出了皇帝寝宮,長階上跪滿了文武百官,看着他高呼着萬歲,趙廉卻是頭都沒回,一路走出了宮門。
而那個病榻上的男人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嘴裏卻只剩下“大哥啊大哥。”
趙廉還未走出宮門,只見一人快步而來,在他耳邊輕聲說,“查出來了,秋獵那場刺殺,是先帝安排的。”
話音剛落,兩人便聽見身後一聲聲喪鐘回響,他一眼看過去,整個皇宮就像個巨大的牢籠,有人不顧聲名,不計過往,一心一意要飛過去,但他卻不得不坐上去,創造盛世太平。
先帝當年登基之前的事情藏得很深,所有知情人全都死了,而他母妃就是其中之一,也正是因為這個,所以他母妃才死得那麽無聲無息。
先帝還是三皇子的時候,當時的太子是他一母同胞的哥哥,最後死在了他親手策劃的一場刺殺裏,刺殺的對象是他自己,然後太子救了他,自己死了,于是皇位就落到了他身上。
如今他再安排這樣一場刺殺,趙廉很想知道,如果太子沒有逼宮,最後坐上那個位置的,會是誰?
先帝選的,到底是他自己,還是當年的太子。
*
萬放老師正式領了盒飯,一下就收了好幾束花,沈安不走尋常路,抱了束滿天星過去,仗着萬老師喜歡他,話說得特別不客氣,“不知道您喜歡什麽花,就選了個我喜歡的。”
“哈哈哈,”萬放接過花拍了拍沈安的肩膀,“我就喜歡跟你這樣的年輕人合作,有時間來家裏喝茶。”
沈安繼續不客氣,“那我就先謝過萬老師的茶了。”
他倆這話說得随意,卻震驚了周圍一片肉。
江寒站在邊上,身上還穿着戲服,直到萬放跟大家道別他都沒反應過來——萬老師請沈安去家裏喝茶!
在場的其他人知不知道他不清楚,反正江寒曾經看過萬老師的一個采訪,他曾毫不掩飾地說過,現在年輕演員大多都太浮躁,也曾說過,成也流量,敗也流量,高流量的數據背後,演員越來越趨于表面化……
可就是這樣從不屑于做表面功夫的萬放萬老師,請沈安去家裏喝茶!
這壓根就不是場面話!萬老師不會說這種場面話!
萬放十幾歲就進了娛樂圈,已經演了四十多年戲了,雖然為人低調,但手裏的資源真不少,還是圈裏不少人的前輩、不少名導名編的朋友,說一句話不少人都會給面子,而且被萬放認可,就是實力被老前輩認可,這是什麽樣的好事!
不少人争破了腦袋都想要這麽一句!就這樣讓沈安撞上了!
而且這裏這麽多人,萬老師當着大家的面說,這是什麽樣的認可啊!
江寒緩過神來的時候,萬放已經在和單詩意說話了,單詩意童星出身,很小的時候就和萬老師有過合作,而且家裏長輩也認識,在外面是可以喊一聲伯伯的。
江寒越看越無奈,他們一個兩個的……将我置于何地啊!
然後他過去送了自己準備好的花,萬放拍了拍他的肩膀,“有進步,繼續努力。”
有進步!
江寒滿足了,笑着看着萬老師離去的身影……
沈安看見他那依依不舍但時候樣子有些好笑,“江寒,你……”
江寒轉過頭來就對他冷哼一聲,轉頭就走了。大家都不是學院派,你以前明明很爛的,我不和你這種投機取巧的人說話!
沈安:“……”這久違的感覺啊!江寒怎麽又變成這樣了……
江寒走了之後,範輕舟就來了,而且一路跟着他回了酒店,也不說為什麽。沈安有點摸不清頭緒。雖然他不知道範輕舟做了什麽,導致一直看不過眼的吳媚對他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但也不至于這麽明目張膽吧!周圍一大片人看着呢!
範輕舟委屈巴巴,“我助理走了。”
沈安:“……”
範輕舟的助理他見過幾個,都不怎麽認識,除了那個送飯的小胖,但再怎麽也不至于沒人照顧啊!
“你幾個助理都走了?”
範輕舟點了點頭,“我之前的助理,在我影息之後轉行了,然後之前我身邊那些助理也不是都是一心跟着我的,有的就是想我帶着,認識點人,然後自己做自己的,前兩天我就讓重哥安排了一下,就只留了一個想跟着我的小胖,但是他要照顧歐姆。”
明星助理不固定也很常見,特別是一些大咖,很多一個人同時有幾個助理,他之前雖然見得不多,但一直覺得範輕舟就是那樣的,但他讓人走的時候,不能專門留一個照顧貓嗎?
“重哥呢?”
範輕舟繼續委屈巴巴,“重哥有事,丢下我走了。”
沈安:“……”總感覺事情不太對……
還好劉重沒聽見這句話,不然他得氣死!就是那個一臉委屈的人,專門給他找事兒把他支走的,還美名其曰讓他去綜藝那邊看着把把關,其實就是為了方便自己搞事!
但是現在範輕舟都這樣說了,沈安也不得不帶他走了,但是他沒想到範輕舟會一路跟着他進了酒店房間,甚至直接無視了吳媚的死亡凝視!
到底是看不過眼,吳媚跟小綿也跟着進來了,本來套間就不大,瞬間就變得有些擁擠起來,小綿感受到那緊張的氣氛,進了套間就去給沈安收拾房間,逃命似的離開了外間的小客廳。
沈安坐下來就刷了刷微博,看見《欲窮》官博發了條新微博,每早八點《欲窮》正式預告片面世,沈安順手點了個轉發。
範輕舟不知道從哪兒拿了份劇本出來,說:“我們對對戲吧!”
沈安聽見這句話就想起之前那句“看着我”,再想起趙明岳那句“不是叫你勾引他”,有些無奈地拿起劇本,看了之後更無奈了……
又跟上次差不多……沈安總覺得不是什麽好事,說:“這個還是算了吧……”
範輕舟不置可否,“那你明天可得好好演,我喜歡這段。”
沈安不想接話,說了個困擾自己很久的問題,“我總覺得……周敬喜歡的不是女主。”
按照之前的劇本,周敬是在某次宴會上對女主阮晴一見鐘情,可是那時候阮晴已經和自己的好兄弟趙廉看對眼了。在那之後,原本的諜中諜就變得讓趙廉看不透,甚至讓趙廉懷疑,周敬是不是真的投了太子。
但是沈安總覺得,周敬可能喜歡的并不是阮晴,最後那塊玉佩,那隊影衛,也并不是送給了阮晴,更像是……
“周敬不會真的是個基佬吧?”趙明岳從來都沒有給他講過角色,所有的情緒都是他自己悟的,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會導致入戲太深。所以周敬這個角色,他一直就演得模棱兩可,但現在看着最後這場殺青戲,才覺得自己大概真的賭對了。
吳媚在旁邊看着很高興,沈安現在還是一心搞事業的,這個時候心裏惦記的還是劇情!
可惜,總有人搞事……
一邊範輕舟挑了挑眉,“真的嗎?那太棒了!”
沈安想着正事兒呢,突然來這麽一句,而且吳媚還在邊上呢!要不要說得這麽暗示!沈安下意識就回了句:“我是在說周敬!”
“哦~在說周敬啊~”
沈安:“……”
這個陰陽怪氣說這些逗他玩的男人是那個被稱為娛樂圈最高冷的演員範輕舟?
但事實證明,不對戲是對的,這場戲排在了第二天晚上,沈安毫無負擔地、明明白白地去演了個基佬——
新帝登基,整治文武百官之後的第一件事,居然下令建造一座樓閣,賜名千裏樓,而周敬這個時候已經孤身策馬去了北疆,下定決心要做個閑人。
在夜色濃重之時,周敬躍上了屋頂,想看看這北方的月亮是不是真的比京城等我圓。他手裏依舊握着那把最是不值錢的木骨折扇,只不過再不會只握着不打開了,臉上也沒有了千篇一律的笑。
他穿了一襲白衣,躺在屋頂上,看着星星點點的夜空。
就這樣躺了許久,突然聽見下方傳來一聲喊,“跳下來,我接着你。”
這聲音有些熟悉,但沈安一時間也想不起來是誰,坐起身來向下一看,入眼是一身銀色盔甲,還帶了不少血漬,那人頭發淩亂,像是下了戰場就趕了過來,沈安卻是看愣了,那人望着他時,一雙桃花眼裏盛滿了笑意。
風吹過他月白衣角,拂過吳越淩亂的黑發,溫柔的月色下,他看見吳越向他伸出了一只手,“過來。”
周敬覺得這人大概是只狐貍精,于是他中了狐貍精的妖術,跳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範·狐貍精·輕舟:“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