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周一的上午只安排了一門語文, 上午九點開考，這個時間并不早，所以沈安基本上是睡到自然醒的, 他醒的時候已經八點鐘了，宿舍裏只有他一個人。
範範走的時候怎麽不叫我？沈安爬下床走進衛生間, 給電動牙刷擠上牙膏，面無表情地塞進嘴裏。
沈安看了眼鏡子裏的自己, 唔、有點困, 這段時間除了代言之外沒有其它工作，沈安都睡得很早。雖然早起的生物鐘還在, 但昨天還是比平常晚了兩個多小時，沈安閉上了眼睛假寐，這種感覺還挺舒服。突然身後傳來響動，緊接着就是一串熟悉的腳步聲，沈安就更懶得睜開眼睛了, 任由那人走到他的身後擁住了他。
範輕舟吻了吻他的耳尖，帶着笑意說：“小懶瓜。”
沈安閉着眼睛輕哼了一聲, 範輕舟又低頭吻了吻他的脖子, 這下沈安就假寐不下去了，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過來。
剛剛範輕舟吻上來的那瞬間, 沈安感覺自己跟觸電了似的，那種顫栗的感覺從範輕舟吻上的地方開始蔓延，瞬間湧上了他的四肢百骸，緊接着他的脖子就浮上了一層淺淺的紅。
雖然說衛生間是整個宿舍裏唯一沒有攝像頭的地方, 但範輕舟這樣的舉動對沈安這個“第一次談戀愛的小朋友”來說還是太犯規了，沈安顧不得嘴裏的泡泡，轉身将人推去了衛生間。
範輕舟自然也看見了沈安泛紅的脖頸和耳尖，這讓他十分愉快，最後走的時候還摸了一把沈安的腰，摸完就被徹底推了出來。範輕舟感受着手心溫潤的觸感，突然就有些後悔了。倒不是怕沈安生氣，他對沈安再了解不對，沈安剛才的一系列反應只不過是害羞而已，他後悔的是食髓知味，摸了更痛苦……将近三十歲的大男人有點難熬。
沈安在把範輕舟推出去之後就關上了衛生間的門，電動牙刷嗡嗡的聲音還在衛生間裏回響，他的心跳也跟着變快了起來。他一向都知道，範輕舟很喜歡碰他，但自己的生理反應總是讓人很難堪。沈安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心想，難不成我真的就那麽敏感嗎？
沈安對皮膚保養什麽的向來不在意，更不用說其他，所以洗漱向來很快，從起床到收拾好自己也不過一刻鐘，等他收拾好了，範輕舟就遞了兩個袋子給他，是一份打包好的粉條和一小杯豆漿，沈安接過來吃了個幹幹淨淨。
吃過早餐之後，兩個人就去了張随的辦公室，昨天班主任把錄播室鑰匙給他們的時候并沒有說什麽時候還，沈安還想再借用一天 。張随聽了之後就同意了，只是叮囑他們不要太晚休息。
解決了今天的複習場地之後，沈安和範輕舟就去了考場，因為他們是插班生，所以學校直接将他們安排在了最後一個考場，地點就在科技樓的一樓，并不難找。他們到的時候丁靈已經到了，正抱着本語文書埋頭苦背，沈安走近了才發現，丁靈今天完全素顏，臉上一點妝都沒有，估計是想抓緊時間背點東西。
在節目組的一個接一個的坑裏，大家似乎都變得越來越像真正的高三學生了。
“安安嗚嗚嗚～”丁靈哭喪着臉，“我昨天背了，但是早上起床好多都忘了嗚嗚嗚～”
沈安安慰道：“可能實際上你并沒有忘，只是你以為你忘了而已。”
“啊？”丁靈有些蒙了。
“反正沒事的。”
丁靈聞言就愣愣地點了點頭：“好吧，我相信你。”
距離開考還有十幾分鐘，沈安看丁靈剛剛那個狀态，問道：“你吃早餐了嗎？”
“吃了，食堂的灌湯包味道還挺不錯的，改天你可以嘗嘗。”
沈安下意識看了眼範輕舟，看完之後有有些心虛地掃了眼鏡頭。他今天的早餐是範輕舟買的，剛剛丁靈說起灌湯包，他無意識就看了，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動作，沈安有些擔心到時候被網友看出端倪來，只能期待他們這段也沒什麽看點，後期不會剪進去。
提前一刻鐘進考場，沈安的位置是考場中的最後一個，坐在一個角落裏，丁靈坐在三個人裏最前面，沈安看見範輕舟的背影，有種莫名的心安。
語文試卷的難度并不算太大，比沈安昨天看見的那一份要簡單一些，古詩詞填空也正好是他昨天背過的那些，就連最沒把握的文言文翻譯也半猜半蒙地寫完了。語言類的科目需要長期積累，這些沈安都來不及了，只能盡量把字寫得端正一些，看起來還有幾分樣子。
作文是命題作文，題目是“最美的風景”，沈安看見這個題目的瞬間，腦海裏就浮現出那盞昏黃的燈和端着面條的媽媽，他是家裏唯一不會煮飯的人，于是這篇作文的主題就定了炊煙。現代化的廚房裏都裝有抽油煙機，但炊煙始終飄蕩在他心裏。
沈安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轉了轉手腕，他平時刷題都十分随意，很多過程也只是在心裏過，所以好久沒怎麽大強度的寫字了，他還有些不習慣。大白鐘指向十一點十八，還有十二分鐘考試結束。分數對他來說并不重要，于是他最後看了看試卷，确認全部完成之後就沒有再拿起筆。
鈴聲響起，大家收好文具走了出去，範輕舟依舊是沒什麽表情，但看見他的時候臉上不經意間就會帶着笑，而丁靈則是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
下午的最後一場考試是數學，五點四十考試結束，沈安提前二十多分鐘就完成了試卷，放下筆的時候下意識看了眼範輕舟，卻發現不知道範輕舟什麽時候已經停了筆，一動不動地坐着似乎是在發呆。
範輕舟的位置靠牆，但因為是倒數第二個，所以身側并沒有窗戶，但下午的陽光還是斜斜地從前面的窗戶照了進來，光影将他整個人分成了兩半。
沈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一瞬間的恍然，他第一次發現範輕舟的背影帶着淡淡的孤寂，像個看透一切的老人，連心都是老的。沈安又覺得這場景有些熟悉，就仿佛自己已經這樣看了他許多年。
他突然有些心疼，又有些想問，範輕舟看着他的背影的時候又在想些什麽呢？
一串音樂響起，考試時間結束，監考老師開始收卷，沈安聽見鈴響，才發現自己居然這樣盯着範輕舟的背影看了将近半個小時。
範輕舟收好了東西，轉過頭來看着他，嘴角帶着他熟悉地笑：“走啊。”
範輕舟轉過來的瞬間，所有的安靜與孤獨都被打碎，沈安覺得剛剛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錯覺。什麽“看透一切的老人”，範範明明就還很年輕，沈安看着這樣的範輕舟，覺得自己剛剛大概是魔怔了，才會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晚飯是約好了六個人一起吃的，但最終還是因為食堂人太多分散了，沈安買了一份煲仔飯，吃了半份就有些吃不下了，S省的夏天比帝都和C省都熱上不少，即使開了空調，在擠滿了人的食堂裏也不太舒服。
範輕舟見狀放下了筷子，說道：“我去買點喝的。”
沈安點了點頭，繼續坐在原地等着其他人吃飯，沒過多會兒範輕舟就回來了，手裏拎了六杯果茶，沈安選了杯加了碎冰的蜂蜜柚子茶，喝了一口，瞬間整個人都舒服了。
吃完飯之後，大家輕車熟路地去了錄播室，今天和昨天不一樣，六個人分成了兩組，文科組每人負責一個科目，然後講解給另外兩個人。沈安本來也準備這樣做的，不然到時候播出來可能會遭人非議，結果丁靈看出了他的想法，絲毫不在意，甚至直接說不要浪費時間了，而範輕舟更簡單，“懶得講。”
“好吧。”沈安就這樣攬下了理綜三科。
任務量太大，等大家大致解決問題的時候已經十一多鐘了，回宿舍的路上，和其他人分開之後，範輕舟突然從書包裏拿出了一盒小餅幹。
“什麽時候買的？”沈安有些驚喜，他下午吃得少，十點的時候就有些餓了，一直忍着沒說，但沒想到範輕舟居然給他買了吃的。
範輕舟看他驚喜的模樣也笑了，“去奶茶店的時候。”
沈安心裏一陣暖意。
第二天考試上午最後一門理綜考完，月考就正式結束了，吃過午飯之後回了宿舍，沈安在床上躺着準備午休，問道：“範老師，你說學校會公布我們的成績嗎？”
範輕舟：“不知道，可能會公布部分。”
魯實聽見他們的對話，說道：“明天晚自習成績就出了。”
沈安有些驚訝：“這麽快？”
李聰難得地主動開口，說道：“學校出成績一向都很快，明天就會出大榜了。”
沈安也能猜到李聰所說的大榜是個什麽東西，就是不知道他們的成績會不會出現在上面。宿舍很快安靜下來，沒過多會兒魯實那邊就傳來了小小的呼嚕聲，沈安翻了個身，看見了對面床的李聰。李聰的家庭條件應該是很一般的，平時也不這麽說話，但是在學習上很努力，還問過他幾個問題，看起來自我施加的壓力挺大的。
總有人說，高考是人生一個重要的轉折點，但沈安一直覺得，真正轉折點并不是高考那兩天、四張試卷，而是高三，甚至是整個高中。它決定一個人在面對重要機遇時的選擇，有人得過且過，有人及時行樂，有人奮發圖強，改變命運的一直都是每個人自己。
那麽他自己呢？
高考對他來說或許算得上是容易，但屬于他的那道坎真的過了嗎？
創作與唱歌可能已經是過去式了，他現在拍戲也很努力，但他總覺得好像差了點什麽東西，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些失去的記憶。沈安迷迷糊糊間想，自己所追尋的，究竟是什麽呢？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感覺自己大概是睡着了，周圍一片都是黑的，他有些茫然地站在這一片灰色裏，突然那些黑色聚集起來，構成了一個接一個的黑影。
“安培。”
沈安聽見有人喊他，聲音帶着哀傷，沈安看着那個黑影，他下意識地知道那是他的爸爸。
“安培，奶奶的事情我也很難過，但是爸爸和媽媽真的沒辦法，我們……”
話頭戛然而止，那個黑影碎成一片。
“安安，三年了，你還要繼續唱下去嗎？”
這是媚姐，沈安突然不受控制地點了點頭，然後那個黑影便碎了，只剩下一聲嘆息。
“安培，來火星娛樂吧，這本來就是為你準備的，天揚不适合你。”
這是叔叔。
“沈安？你不就是個花瓶嗎？我包養你是看得起你，別不識擡舉！”
這次的黑影沈安認不出來，但他下意識地覺得厭惡，看着那個黑影碎了一地。
“安培。”
沈安轉過身去，又看見了另一個黑影，瘦瘦的，看上去有些單薄，這是他的媽媽。
“安培，回家好不好，你已經五年沒回家過年了，爸爸媽媽都在等你，爸爸還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炸小排。”
黑影又碎了，沈安突然有些難過，他的媽媽從來不會這樣，他的媽媽也不該是這樣的。
“沈安，回來吧，學校永遠都歡迎你。”
這個聲音他感覺有些熟悉，雖然認不出是具體誰，但他下意識地覺得愧疚，似乎還有些不敢面對。
“安安。”
哥哥！沈安向那個黑影跑過去，還沒來得及碰到，卻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個黑影碎成虛無，沈安聽見哥哥說，“安安，對不起，是哥哥的錯。”
“……”
“聽見你要演戲，呵，我看你只瘋了，你自己是個什麽貨色，心裏沒數嗎？”
“果然是花瓶。”
“你們聽說了嗎？沈安在天揚合同到期之後居然跑去開店了，我就說他被人包養了，不然哪裏來的錢開店？”
“咔！沈安，你是不是只會瞪眼睛！你到底看沒看過劇本？不行就換人！”
“安安，我們一起唱歌好不好？”
“花瓶居然拉着周令開炒CP，他是瘋了嗎？”
“這家書店居然是沈安的，裝什麽文雅！我看開酒吧比較适合他！”
“……”
周圍的聲音越來越多，他們吵吵鬧鬧的，說的話讓他熟悉又陌生。
不知過了多久，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亂，沈安甚至感覺自己已經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了。這時突然出現一個光點，又變成長長的一束，光束不斷擴大，瞬間驅散了所有的黑，整個喧鬧的世界也随之空白。
過了許久，這片空白裏終于有了聲音，那聲音聽起來似乎是個老人，沈安并不知道那是誰，卻莫名地覺得有些熟悉。
“聽說自殺的人沒有來世，我心裏本是不信的，但我不敢賭，如今三十年過去了，我終于可以來找你了。”
那人近乎滿足地嘆息道：“我的安安啊。”
作者有話要說： 有獎競猜：六人小組成績排名
文理科分開哦！答案下章公布！
至于那個夢境嘛，算是個鋪墊
安安上輩子過得有些苦
愛你們，麽麽噠＾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