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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質變

林浩宇燈紅酒綠中縱情高歌的時候,沈義正在鄰省的一個小破舊旅館裏将奸殺案的嫌疑人死死地摁在地板上,猥瑣的中年男人奮力掙紮試圖從沈義正手中逃脫,因為沈義正是一個人闖進去的,他理所當然地認為只有他一個人前來抓捕。

“咔嚓”一聲,接着是男人變了調的慘叫,其他人沖進來時,看到的是這位刑警隊長冷靜而肅殺的臉和躺在地上蜿蜒蜷縮着斷了胳膊的殺人犯。

一幹人等接過已經動彈不得的犯人時,沈義正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不過來電的竟然是于然。

于然是沈義正轉學之後所在班級的班長,可以說是這麽多年了來唯一一個跟他還算親近的女生,因為她是老師指派幫助自己學習和生活的人,也因為于然這個人簡單而熱情,面對自己這塊冰山的時候從未退卻,更因為于然是第一個向自己表白,卻在被拒絕之後還能成為朋友的人。

那個時候的沈義正陰冷而孤僻,他覺得自己只要完成現在的學業,然後獨立,然後就可以支配自己的生活,不會再有那麽多人來打擾和指手畫腳。那個時候的于然非常負責人地接受班主任老師的指派,非常自然地喜歡上了臉上有道疤的酷酷的男生,也非常難得地在被直接拒絕之後願意留在沈義正的身邊,因為這個女孩兒知道,這個看似陰郁的男生其實是一個非常善良而可憐的人。

各自畢業工作之後,兩人的聯系并不多,偶爾問候一下,或者在兩個人恰好能在一個城市相遇的時候作為朋友坐下來聊聊近況,沈義正覺得這樣的朋友關系很舒服,最起碼讓他覺得除了隊裏的同事之外,他還認識別的人。

三年前,于然結婚并跟随老公移民去了加拿大,不過每年都會回國一次看望親人,同時利用這僅有的一次機會與沈義正見上一面。

沈義正回申城之後有一天的休班,于是便約了于然見面,兩個人在咖啡廳前的停車場恰好相遇,一年未見,于然略顯成熟了,筆直的長發變成了現在的齊肩卷發,依舊清爽的淺藍色襯衫配牛仔褲,讓沈義正覺得,其實時間也沒那麽兇猛可怕。

女人帶着溫和的笑容看着沈義正,幾秒鐘之後,她張開雙臂,沈義正會意,雖然不太适應,但為了這個朋友,他努力要求自己去嘗試與适應。

一個簡單而純淨的擁抱,于然手掌輕輕地拍打沈義正的後背:“好久不見,還好嗎?”

沈義正帶着久違的笑:“還是老樣子。”

林浩宇穿着制服從路邊的一家網咖裏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陽光下,穿着淡藍色襯衫的高挑美女和身形高大灰色T恤的男人美好相擁,從他的角度看過去,沈義正似乎正在女人耳邊說着什麽,甚至臉上竟然是自己從未見過的溫柔笑意。

林浩宇剛才在網咖裏處理了一起打架鬥毆事件,跟同事老劉各自押了兩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看到剛剛那一幕的時候,不知為什麽渾身的血就沖到了腦子,手上的力度也不能地跟着一起加大。

“哎,你幹嘛?”一頭黃毛兒的混子叫嚣。

“老實點。”林浩宇沒好氣地罵道。

再擡頭時,看到兩個人已經沿着停車場的人行道向旁邊一家很有情調的咖啡廳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看到沈義正還很有風度地替女人開門。

沈義正回來了,卻沒有聯系林浩宇接回自己的暖暖。

林浩宇在那天之後,因為自己莫名其妙的怒意而感到困惑,人家交個女朋友怎麽了,不能總是認為現在的沈義正就是過去的沈意,更不能認為他只有自己這一個朋友,但是他沒有聯系自己,沒有電話沒有短信,林浩宇就是不想主動打給他。

沈義正本想送走于然之後就去接暖暖的,可是隊裏突然有了新案子,而且自從自己有了那些奇怪的感覺之後,他有點害怕跟林浩宇聯系,不管是對方發過來的文字短信,還是聽到對方的聲音,都會讓他想到那種觸電的暈眩的感覺,他覺得在理清自己的思緒之前,最好跟林浩宇保持一定的距離。

回申城之後的第八天,林浩宇終于收到了沈義正的微信:我晚上去接暖暖,你方便嗎?

“我方便嗎?”這句話應該問你而不是我。

看到這條信息的時候,林浩宇心中的無名暴躁還沒有消退:“明天來所裏拿吧,我明天全天都上班。”

第二天沈義正到派出所的時候恰好在門口遇上了上次那位所長,對方很驚訝地問道:“沈對,又有什麽案子嗎?”

“沒有沒有,我找一下林浩宇,私事。”

“哦。”所長非常知趣地沒再多說什麽,進去把林浩宇叫了出來。

林浩宇将貓籠遞給沈義正:“這兩天還行,挺能吃,沒什麽特別的。”

沈義正總覺得對方今天說話怪怪的,但又說不上倆哪裏不對勁兒。

林浩宇沒有像以前一樣問他這次抓的是什麽人,成功了嗎,受傷了沒,卻轉身要走。

“哎?你。。。。。。沒事吧。”這是沈義正第一次主動詢問自己,林浩宇這樣想。

林浩宇停下腳步,用詫異的眼光看着對方:“嗯?”

對方這樣詢問,沈義正馬上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林浩宇明知故問道。

“上個周。”

林浩宇沒有說話,沈義正:“回來之後接了一個案子,就沒聯系你。”

林浩宇心說:“是嗎?接了個案子,還是接了個美女。”

“晚上值班嗎?過來吃飯?”

這又是最大的一個進步了,林浩宇心想,以前都是自己死皮賴臉不請自到地跑到對方家裏。

這時,林浩宇的電話響了,又是何子軒。

林浩宇:“幹嘛?每年生日不都一樣嗎?不過,千萬別整你上次生日那一出,我現在消受不了。”

聽到對方說生日,沈義正想起來林浩宇的生日是十一月份,馬上就要到了,也想起來,很多年前自己想要送給對方的那件生日禮物。

何子軒在自己家為林浩宇舉行了生日派對,一群人照例玩的很瘋,幾輪節目下來就已經到了十一點多,雖然一直在硬撐,林浩宇最後還是喝多了。

林浩宇本也沒有奢望沈義正會參加這樣的派對,但是那天對方聽過自己打電話之後,說要給自己過生日的,不過聽說何子軒這邊有了準備之後,就表示事後給他補上。

當時林浩宇的第一反應就是推掉何子軒,雖然最後思考了一下這個想法不可行,不過他還是弄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第一時間把何子軒給pass掉,兩個人相比,怎麽說都是何子軒那家夥跟自己要親近些。

結束之後,何子軒堅持要林浩宇留下來,雖然迷糊了,但林浩宇竟然毫無客氣地要走。

看着眼前的發小,何子軒很明白:林浩宇絕對還有第二波生日要過,至于是誰,他想他早晚會弄明白。

除了何家別墅大門,林浩宇就讓何家司機開向了沈義正家的方向。

沈義正打開門的時,首先聞到的是異常刺鼻的酒氣。

林浩宇扶着門框,他沒敢讓司機送他上樓:“累死我了,為了跟你一起過個生日,我差點生日變忌日了。”

喝了酒的人口無遮攔,沈義正很無奈:“別胡說八道。”

沈義正攬着對方的腰身把人拖進了客廳。

林浩宇面朝下地撲到了沙發上,嘴裏還不停嘟囔着:“沈意,我要過生日。”

受不了對方的邋遢,沈義正幫脫掉了鞋子,牛仔褲,把人從沙發上扶起來,想要扯掉他身上的T恤讓他去沖個澡。

被脫掉鞋子和褲子的時候,林浩宇沒有任何感覺,現在,被沈義正扶着坐在沙發上,對方就半跪在自己的面前,朦胧中看起來依然面無表情。

對方的手輕輕擦過腰部的皮膚去摸索T恤的邊角,突然間一股癢癢的但非常舒服的感覺蔓延到了自己身體的每一條神經末梢,一個激靈,林浩宇的酒意忽然就消失了大半。

他看着沈義正微垂着雙眼,眼睫毛很長,輕輕扇動,還沒有幹透的短發一直延伸到脖頸,發絲的黑和脖頸處皮膚的淺銅色交相輝映,薄薄的嘴唇緊閉着,似乎在克制着什麽。

“沈意”

林浩宇叫了一聲對方的名字,卻沒等對方回答,突然伸手捧住了沈義正的臉。

沈義正此時此刻正在專注克制自己的莫名其妙的雜念,一時反應不及,嘴便被堵上了。

林浩宇的吻很文明,雖然來的很急,但突然的碰觸之後卻只是含住了他的唇,然後一點一點地吸,沈義正從來沒有接過吻,瞬間觸電般的感覺就蔓延了全身,等他反應過來想要伸手去推開對方的時候,對方卻已經離開自己的唇,腦袋歪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竟然睡着了。

沈義正卻慌了,他感受到了自己寬松短褲裏的變化,漲得難受,也感受到了想要推開對方的自己的手,現在想要做的就是把對方揉到自己的懷裏,解決此刻的燥熱,所以他害怕極了。

林浩宇第二天在沈義正家醒來的時候發現沈義正睡在客廳的沙發上。

是的,他斷片了,只記得自己是來過生日的,是來問沈義正要禮物的。

以往兩個人都是睡在卧室的大床上的,他覺得可能自己昨天吐的太厲害了。

“我昨天是不是吐了?”

沈義正徹夜未眠,沒有看他:“沒。”

“那你怎麽睡這了?”

沈義正沒有回答,起身準備做早餐。

“禮物呢?”林浩宇終于想起來他昨天頂着爛醉的身體來這的原因。

沈義正頓了頓說道:“對不起啊,忘了,下次吧。”

“沈意!”林浩宇将拿在手裏準備穿上的T恤粗暴地甩在了地上,“我都快憋死了,你什麽意思啊?是你昨天說的有禮物給我,我真的受不了你這種忽冷忽熱的态度了,你知道吧,我是真心的,和你做朋友,你是不是還在意之前的事情。”

林浩宇臉漲得通紅,可以說是用吼的說出的這些話。

沈義正光着膀子,有些徹夜未眠的頭痛,勉強說道:“沒有,沒有在意。”

“沒有在意?你為什麽出差回來了不跟我說,那天我看到你跟個女人一起去咖啡廳了,你都回來一個星期了你不聯系我,其實,你是不是特別煩我,不想跟我有什麽聯系,自始至終,都是我一個人在瞎熱情。”

林浩宇帶着怒意站到了沈義正的面前,裸着的胸膛上帶着自己沐浴露的味道。

沈義正大腦一片空白,他不知道是誰在給他做決定,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把林浩宇推到了牆上,雙手緊緊地禁锢着對方的肩膀。

林浩宇有些錯愕,帶着疑問看着他。

“我沒有在意之前的事。”沈義正說。

肩膀上的力道很大,明顯的痛感傳入大腦的神經,但是卻壓不過自己心髒的跳動,林浩宇感覺自己的心跳有些可怕,仿佛要沖破身體,撞出一條血路來。沈義正的臉離自己很近,近到他可能可以數清楚對方的睫毛。

其實,沈義正此刻也好不哪去,同樣的心跳速度感覺就像是要跟對方比賽一樣,如果不是自己還足夠鎮定,他覺得這樣的兩顆心髒一定會跳出各自的軀體,來一次彗星撞地球的接觸。

這一天,林浩宇倉皇而逃,都沒來得及洗澡,也不知道沈義正給他的生日禮物是什麽,只是亂七八糟地說了“你不在意的話就好”之類的話。

林浩宇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想要吻上對方的臉的沖動。

沈義正覺得自己可能一開始就是對男人有欲/望的變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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