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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富豪的幸運符(十八)

為了盡快研究出治療方法, 原初重新回到實驗室,開始夜以繼日的工作。

厲惗每天定時叫她吃飯, 睡覺,每周必須有一天休息時間。

随着器官的衰弱,兩人的身體也出現了各種不适的症狀。近幾年還不會有什麽大事, 只是要比普通人更注重保養。

于是, 兩人的日常就變成了互相關心、互相監督的大型虐狗現場。

厲惗:“快入冬了,多加一件衣服。”

原初:“中午讓阿姨給你煲一碗雞湯。”

厲惗:“明天有雨, 不要出門了,我給傭人放假, 我們兩個安靜地在家裏過一天。”

原初:“健身後不要立刻洗澡, 我先幫你擦擦汗,休息一下, 喝杯溫水。”

厲惗:“你今天待在實驗室的時間比預定的時間超過了一個小時零二十五分, 你不聽話,我要懲罰你,就罰你給我暖被窩!”

原初:“我還沒洗漱, 不要抱我……好吧, 看你那副委屈的小樣, 讓你親一下臉,行了吧。”

……

在外人眼中, 他們就是一對熱戀的小情侶,随時随地都散發着戀愛的甜膩味。誰又知道他們只是在珍惜活着的時光,将所有病痛、壓力、恐懼全部化為濃濃的情意, 注入到生活的每一個細節中。

兩人并沒有将自己的情況告訴厲爺爺,隐瞞了兩年,終于瞞不住了。兩人的體型日漸削瘦,嘔吐的次數增加,随身攜帶的藥瓶,無不顯示他們的身體狀況不容樂觀。

“盡快結婚吧。”厲爺爺心痛之餘,如此建議道。

厲惗淡淡道:“等身體好點再說。”他們現在的狀況能生孩子嗎?

“去做人工也好啊。”厲爺爺年紀大了,早已看透生死,但不希望厲惗帶着病痛離開,最後什麽也沒留下。

“不用,我有初初就夠了,她說要陪我活到九十九。”

厲爺爺眼眶一紅,心痛得不能自已。

因為憂思過度,厲爺爺也病倒了。

之前被厲惗拒之門外的厲家三兄妹再次出現,裝模作樣地對厲爺爺噓寒問暖,一天來幾趟,好像孝順得不得了。

厲爺爺原本對他們已經失望,但是看他們這段時間的作為,又有些寬慰,琢磨着等他走了,自己這三個兒女是不是能夠替他照顧厲惗和原初。他們若是答應,他願意将自己的遺産全部交給他們。存款加上不動産,也有幾個億,好歹能讓他們後半生衣食無憂。

“沒問題,爸爸,我們會照顧好小厲他們的。”厲文虹滿口應允。

“是啊,爸爸,我們畢竟是他的長輩,無論如何都不會丢下他不管。”厲文毅附和。

“他們以後的醫藥費都由我們包了,您不用擔心。”厲應為保證。

厲爺爺知道他們的尿性,沒有全信,只是認為他們應該不會完全置之不理。

人老了,心軟了,以前那些腌臜事也不那麽放在心上了,他只希望厲惗和小初能夠幸福地過完這輩子。

厲爺爺抱着美好的願意,卻不知有些自私自利的人嗎,注定不值得信任。

厲家三兄妹得知厲惗和原初的病情,心裏不知道有多高興,偏偏不能表現出來,忍得非常辛苦。厲惗攢下的家業,不比原來的厲天集團差,只要得到他的財産,他們如今的困境就能迎刃而解,還能過上奢華的生活。

所謂就病床上無孝子。

三人堅持了一兩個月,之後來看厲爺爺的次數就越來越少。從每天幾次到幾天一次,表現得不那麽關切了。

厲爺爺這時候很需要子女的陪伴,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其實很想念。

在連續一周不見蹤影後,厲惗先後聯系了三兄妹。即使不喜歡他們,但為了讓厲爺爺開心,他也能放下身段。

“喲,厲少爺,你竟然會給我打電話?”厲文虹接到厲惗的電話時,諷刺道,“什麽大事需要您親自來通知我?爺爺?呵呵,我當然會去看啊,他可是我爸爸,只是我手頭上這個項目有些麻煩,暫時抽不出時間……什麽,讓我找人去跟你談,哈哈,那真是太感謝啦……”

厲文毅:“小厲啊,找我什麽事?看爺爺?沒問題啊,等我搞定這份合同就去看他……什麽合同?啊,就是和王老板一起開發房地産的合同啊……什麽,把合同發給你?行行,太好了……”

厲應為:“……我在國外,這幾天有臺風,航班都停了。嗯?私人飛機?哈哈,那怎麽好意思?這樣啊,那行,你派飛機來接我吧。”

三人利用厲爺爺,找各種借口從厲惗這裏撈好處,厲惗都忍了。

他這條命可以說是厲爺爺救下的,只要他還在意他的兒女,他就願意付出一些代價,只希望他們對厲爺爺好一點。

然而,三人貪心不足,在得幾次便宜後,胃口越來越多,一些明顯沒什麽發展前景的方案都要厲惗幫忙搞定。厲惗又不是送財童子,沒有慣着他們,只投資那些還算不錯的項目。

三人心生不滿,覺得他太過小氣。他們在厲爺爺面前溫情問候,背地裏卻對他不假辭色,擺足了長輩的架勢。

這天,厲文虹從厲爺爺房間出來,正好看到原初回到別墅。

“小初回來啦,吃過飯了嗎?”厲文虹假模假式地招呼。

原初一邊換鞋子一邊回道:“吃過了。”

“我還沒吃呢,你讓阿姨趕緊準備晚飯吧。”厲文虹走到沙發上坐下,擺手吩咐道。

原初皺皺眉,盯着她看了一會,确定她今天還算幹淨,沒有攜帶什麽病菌,才移開目光,朝樓上走去。

“喂,我說的話你沒聽到嗎?”厲文虹不悅地盯着她。

“阿姨出去買菜了,還沒回來。”原初頭也沒回地說道。

“等你給我站住!”厲文虹叫住她,款步走到她身邊,“聽說你和厲惗都是那場毒氣洩漏事故的受害者,啧啧,真是可憐,好不容易活下來,身體卻垮了,怕是活不了幾年了。”

原初眼中閃過一抹暗光,本想教訓一下她,手指剛動卻又頓住,任由她說出惡毒的語言。

厲文虹看了看她手指上的戒指,嗤笑道:“你把厲惗迷得昏頭轉向,以為可以嫁入豪門,結果到頭來只能和他做一對苦命鴛鴦,哈哈哈,早跟你說了,不要妄想得到不屬于你的東西。”

“這句話應該對你自己說。”原初平靜道,“不要妄想得到不屬于你的東西。”

“你竟然敢這麽和我說話?”厲文虹頤指氣使道,“什麽東西不屬于我?是我爸爸的,還是厲惗的?等他們死了,他們的東西還不都是我的?至于你,呵呵,和我們家非親非故,能讓你進我們家祖墳已經算便宜你了。”

“住口!”一聲暴喝從樓梯口傳來。

厲文虹心下一驚,猛地回頭,只見厲爺爺住着拐杖,在護理的攙扶下,站在樓梯上,雙眼含怒地瞪着她。

“爸爸……”

“你給我滾!”厲爺爺朝門口一指,随後瞥見立在門口的人影,正是不知何時回來的厲惗。他目光冰冷,渾身散發着讓人驚懼的煞氣。很明顯,厲文虹剛才所說的話,他都聽見了。

厲惗邁開長腿,緩緩走到原初身邊,将她攬入懷中,似在無聲安慰。

厲文虹最後那句“能讓你進我們家祖墳已經算便宜你了”,簡直誅心。

厲爺爺不敢相信在他面前表現得那麽乖巧的女兒,竟然會說出這種惡毒的話。

“原來你一直是這麽想的。”厲爺爺壓着嗓子道,“盼着我和小厲早點死,然後繼承我們的遺産。說什麽會好好照顧小厲,都是騙鬼的!你們當初就沒有關心過他,以後更加不可能了,我竟然還寄望你們會轉性。”

“爸爸不是這樣的,我只是不喜歡原初,所以說話重了一點。”厲文虹試圖解釋。

“這是‘重’一點?!”厲爺爺敲着手上的拐杖,滿臉怒容,“你給我滾,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我的遺産也沒你的份。”

“爸爸!”厲文虹急了。

這時,厲惗冷冷開口:“姑姑,您也不用惦記我的遺産了。我早就立下遺囑,等我死後,所有資産全部捐給慈善機構。”

“什麽?”厲文虹震驚地看着他。數百億的資産,說捐就捐???

“本來,你可以從爺爺那裏得到一份,但現在看來,爺爺那一份,你也拿不到了。”厲惗聲音森然,看着她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個死人,不帶絲毫情緒。

厲爺爺神态萎靡,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幾歲,幽幽嘆了一口氣,然後佝偻着身子、步履蹒跚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厲惗看得有些心酸,找來保镖,不顧厲文虹撒潑怒罵,直接将她趕出了別墅。

回到房間後,厲爺爺問秘書:“我生病的這段時間,那三個不肖子是不是為難厲惗了?”

秘書遲疑片刻,回道:“……是的。”

“給我說說。”厲爺爺靠在床上,疲憊地望着窗外。

于是,秘書一一将厲家三兄妹這段時間對厲惗提出的各種要求全都細說了一遍。

厲爺爺不發一語,虎目含淚。

那兩個孩子寧願委屈自己,也不願意他傷心。真正的親情,不是能用金錢買到的。

沉默片刻,厲爺爺對秘書說:“叫律師過來,我要改遺囑。”

他的遺産,只會留給厲惗和小初。如果他們不幸早逝,那就全部捐給慈善機構。

厲家三兄妹徹底被放棄,厲爺爺直到去世,也沒有再見他們一面。

在此之前,原初一直在想辦法延長厲爺爺的壽命,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經過幾番開導後,厲爺爺也逐漸看開了,主要還是放心不下兩個孩子,所以堅持活下來了。

厲惗28歲生日這天,對原初道:“小初,我們結婚吧?”

原初:“好啊。”

兩人第二天就去領了證,正式成為合法夫妻。

生活好像沒有任何變化,只有每況愈下的身體提醒他們時日不多了。但他們并沒有絕望,每一天當一輩子那麽過。

這天,正在工作的厲惗突然接到原初的電話。

“哥哥,來實驗室一趟。”

“好。”厲惗當即放下手上的工作,讓司機送他去實驗室。

幾十分鐘後,當他走到實驗室門口,大腦突然一陣暈眩,随即向地上倒去。

旁邊的助理連忙扶住他,不等他叫人,已經有幾名醫務人員快步走出來,将他送進病房。

朦胧中,耳邊斷斷續續傳來說話聲、腳步聲以及儀器的響聲。他的身體好像被人擺弄不停,想要反抗,卻毫無力氣。這種無助的感覺,讓他無比恐慌。

他要死了嗎?初初呢?初初怎麽樣了?

他還沒來得及和她告別……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逐漸回籠,厲惗緩緩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他猛地坐起身,揉了揉發暈的腦袋,按響床頭的呼叫鈴。

不過片刻,一名醫生走進來:“你醒了。”

厲惗擡頭望去,皺眉道:“你怎麽在這裏?”

來人赫然是曾經治療過他和原初的宋志成。

“是小初叫我來的。”宋志成笑道,“你們接下來的治療都交給我了。”

“小初?小初現在在哪?”

“你跟我來。”宋志成轉身朝外走去,厲惗翻身下床,跟在他身後。

宋志成将他帶到研究中心的特護病房,指了指玻璃牆,示意厲惗看裏面。

厲惗湊近一看,只見寬敞明亮的病房中間,放着一個兩米的橢圓形儀器,如同一個巨型雞蛋,下半邊是金屬結構,上半邊呈現透明狀,連接着不少線路。

在這個雞蛋中,安靜地躺着一個纖瘦的身影,正是原初。

厲惗臉色一變,厲聲問道:“她怎麽了!”

“沒事,她正在接受治療。”宋志成眼中透出幾分興奮。

“治療?”厲惗懷疑地看着他。

“是的,治療!一種全新的治療方式。”宋志成用激昂的語氣說道,“原初太厲害了,竟然研發出這種高科技治療儀。它能提高細胞活性,改造體質,殺死多種病毒,預防多種癌症,大大增強人體免疫力。”

厲惗的眼神逐漸明亮:“初初的實驗成功了?”

“十之八、九吧,一切還要看她的治療效果。”宋志成随口說道。

厲惗一愣,随即臉色難看道:“你的意思是,這臺儀器還沒人試用過?”

宋志成:“……”糟糕,好像說漏嘴了。

“她是第一個使用者?”厲惗追問。

宋志成:“之前用動物試用過……”

“動物!”厲惗聲音拔高。當年她替自己試藥,現在又替自己試用新型儀器,難道還想讓他眼睜睜地看她獨自承受嗎?

厲惗握緊雙拳,眼神可怖,吓得宋志成不敢說話。

片刻後,厲惗緩緩放松手上的力度,突然問道:“還有多餘的嗎?”

“什麽?”

“這種儀器,還有多餘的成品嗎?”

“還有一臺備用的……”

“給我用。”這一次,他要和她一起,無論是生是死,都要一起承受。

宋志成阻止無果,只能按照他的要求,将另一臺治療儀推出來,擺在原初那臺儀器的旁邊。

厲惗溫柔地撫摸着儀器的透明罩,望着靜靜躺在裏面的女孩:“希望我下次睜開眼的時候,可以看到你的笑臉。”

說完這句話,他躺進治療儀,閉上了眼睛。

三天後,厲惗的眼皮動了動,随即緩緩睜開。明亮的光線讓他感覺有些刺目,他眨了幾下,一點點适應外界的光線,視線逐漸變得清晰起來,只是意識還有些混沌。

“早安,哥哥。”一個輕快的聲音傳入厲惗耳中,将他從茫然的世界中拉回來。

厲惗轉頭,看到了那張一如往昔的燦爛笑臉,如同盛夏的花卉,綻放着她的美麗,甜入他的骨髓。

厲惗也笑了,眼中滿滿都是她的影子。

初初,又看到你了,真好。

有初初的世界,他想一直活下去。

即使病痛纏身,他也不想閉眼。

“我說過,我要和你一起活到九十九。”原初打開玻璃罩,對他笑道,“我覺得我可以實現我的承諾了。”

厲惗緩緩伸出手,與她十指交握:“好。”

一起活到九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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