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鬼王(五)
原初将仙客來放在了賀瑾修的房間, 用窗簾擋住, 如果不刻意拉開是很難發現的。其他種子被她一一處理好, 分別種在四個花盆裏, 擺在自己的窗臺上。
此後, 每逢下雨天,原初都會出門,賀鬼鬼也跟着享受不少福利。
【女人, 你在看什麽?】賀鬼鬼飄過來,發現原初正在用手機浏覽新聞,映入眼前的是一個醒目的标題——XX市近半年發生青少連環失蹤事件。
【失蹤事件?】賀鬼鬼随便掃了幾眼, 不是很感興趣。
原初收好手機,起身去廚房做晚飯。
賀鬼鬼如背後靈一般追過去,在她身邊晃來晃去。
正在這時,窗外出現一張扭曲的鬼臉,舔着舌頭、口水橫流地盯着原初。
別墅陰氣濃厚,經常會吸引一些孤魂野鬼,賀鬼鬼平時不怎麽搭理他們,如今見他們竟然暗戳戳地跑來偷窺原初,頓時怒了。
【看什麽看!這個女人是我的!】賀鬼鬼的鬼影猛地膨脹, 将原初擋在身後, 惡狠狠地瞪着窗外那只野鬼。
野鬼被他的氣勢所懾, 嗖地一下消失了。
【女人,你看我是不是超兇的?】賀鬼鬼又變回原來的大小,蕩漾着鬼氣求表揚。
原初:“……”超兇不知道, 超中二是肯定的。
晚飯做好,原初扶着賀瑾修來到餐廳,給他系上圍兜,幫他握緊勺子,引導他自己進食。
一勺一勺吃得格外狼狽,不少飯菜和油汁都灑在圍兜上了,看得賀鬼鬼在一旁跳腳。
【以前不是喂得挺好的嗎?為什麽要讓他自己吃!你不知道他生活不能自理嗎?】
“瑾修少爺做得很好,來,再吃一口。”原初托着少年的手,看着他磕磕絆絆地用餐,每吃一口便誇一句,臉上沒有絲毫嘲笑之意。
漸漸地,賀鬼鬼也不再激動,默默注視着眼前的一切。
【我可以自己吃飯,我不是廢物。】他從沒像此刻這般想要變回正常人,和她一起吃飯,一起上網,一起學習。
強烈的意願,讓部分神魂融入了身體,少年呆滞的眼神如同拂去塵埃的寶石般逐漸明亮,渙散的焦距彙聚成一點,映照出原初的身影。
握勺的手指一點點收緊,動作變得流暢,準确無誤地将食物送入嘴中。
“太棒了。”原初移開托住他手背的手,勺子依然被他穩穩抓在手上,沒有掉下來。
少年嘴角微揚,一邊看着她,一邊舀起第二勺,幹燥的嘴唇因為油漬變得潤澤,為他蒼白沉郁的臉色帶來了一絲生氣。
随着少年的神智恢複,賀鬼鬼的眼神卻變得遲滞,身形若影若現,仿佛随時會消失一般。
少年和他的神魂,正處于半融合狀态,向外溢散的氣運也在一點點回攏。
突然,一陣刺耳的鈴聲在客廳中響起,打破了微妙的平衡。
賀鬼鬼心魂一震,再次從身體脫離,茫然地漂浮在原初身邊。
原初起身去客廳,拿起座機話筒。
話筒那邊傳來一個陌生的男人聲音:“是原小姐嗎?”
“是的。”
“我是賀瑾修的二叔。”男人語氣疏離地說道,“今晚我要在別墅招待貴客,你不方便在場,我希望你在8點半之前離開別墅,明天早上再回來上班。”
“好。”原初平靜地挂上電話,眼神微沉。
陪賀瑾修吃過晚飯,幫他簡單梳洗一下,便送他回房躺好。
【他們要過來?】賀鬼鬼的表情在惶恐和憤恨之間轉換。
原初拿上自己的背包,轉身朝門外走去。
【不要走!】賀鬼鬼緊跟在她身後。
原初腳步一頓,最終還是沒有帶上他,邁步走出別墅。
【不要丢下我!】嘶啞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卻沒能阻止她離開的腳步,大門在他眼前緩緩合上。
原初站在門外,眼瞳閃過一抹流光,已經預見到晚上會發生什麽。
賀瑾修的二叔賀明遠将帶着風水師邱真來別墅催動陣法,強行借運,因為他們接下來将有一筆高達數十億的大生意要談,為了确保萬無一失,他們需要賀瑾修的氣運加成。
其實他們根本沒必要這麽做,以現在的陣法強度,足以保障生意成功。奈何賀明遠貪心不足,想要獲得更大的利益。
原初照顧了賀瑾修十天,好不容易才為他創造了一次人魂合一的契機,如今被他們這麽一借運,又要被打回原形。
賀瑾修的怨氣會加重,融合的難度将大幅度提升。
原初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望着川流不息的馬路,陷入沉思。
這時,她目光一凝,看向百米外一片正在建樓的工地。
工地中聳立着幾座高低錯落、還未完工的大樓,被防護牆圍在鬧市中間,顯得十分突兀。
原初只是看着,沒有其他動作,一直等到深夜,人聲逐漸淡去,才收回視線,緩緩起身,開車返回別墅。半路上與賀明遠幾人的車子交錯而過,坐在車裏的風水師邱真随意地朝她這邊掃了一眼,似有所覺,正要細看時,車子已經開出了很遠。
孤立在山上的別墅,籠罩在一片暗色中,沒有一絲人氣。
原初輕輕推開別墅大門,一股陰冷的鬼氣撲面而來,寒意徹骨。
她沒有開燈,踏着黑暗,緩步朝樓上走去。越靠近賀瑾修的房間,鬼氣越濃郁。
原初的發絲上逐漸凝聚寒霜,嘴唇凍得發紫,但她的腳步依然平穩,一步一步來到門口。
擰開門把,走進這個讓人絕望痛苦的空間。
【滾!】一個沙啞的聲音帶着無盡的戾氣沖向原初,卻又在靠近時避開了她的身體。
發絲飛起,原初屹然不動。
她緩緩擡手,打開了房間的燈。
光明乍現,卻又在下一秒熄滅。
原初沒有再嘗試開燈,而是轉身離開了這個房間。
“砰”的一聲巨響,房門在她身後關閉。
賀鬼鬼蜷縮在角落,熄燈關門,一副拒絕交流的模樣,但當原初真的離開時,他又感覺難受得不行。
黑暗中,鬼氣彌漫,怨念叢生。
正在這時,房門再次被打開,一縷微光透射進來。
賀鬼鬼慢慢轉頭,看到一抹在光芒中搖曳的身影。
原初舉着一根蠟燭,緩步向他走來。燭火明明那麽微弱,此時卻像太陽一般,灼痛了他的眼睛,兩滴血淚在眼眶中凝聚,躺在床上的少年緩緩睜開眼,準确地将她納入自己的眸子中。
“瑾修少爺,我回來了,你還好嗎?”
簡單的一句問話,卻讓賀鬼鬼瞬間淚崩。
【我不好,原初,我一點都不好……】親人的利用和傷害,讓他身心俱疲。那些人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而他,只能待在這個囚籠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要怕,有我在。”原初擦去少年的眼淚,輕輕将他攬入懷中。
她的體溫很低,卻讓他感覺無比溫暖。
他閉上眼睛,擡起顫抖的手指,用盡所有力氣緊緊拽住她的衣角。
賀明遠讓她明天再過來,但她還是深夜趕回來了,無懼濃郁的鬼氣,忍着刺骨的陰寒,毫不猶豫地來到了他身邊。
霎那間,兩人之間隐隐産生了一股牽引之力,聯系就在下一瞬建立。
撥雲見日,生機煥發。
原初就這樣抱着他,一直到天明。
在鬼氣森森的房間裏待了一夜,她全身都僵硬了,臉色白得吓人,一動不動時,看起來和屍體沒什麽兩樣。
賀鬼鬼見到她這副模樣都快吓壞了,不顧被太陽灼傷的危險,強行控制自己的手臂拉開窗簾,讓陽光照進來。
原初躺在床上曬了一會太陽,感覺體溫回升了一點,翻身起床,先給自己和賀瑾修簡單洗漱,然後去廚房煮了一鍋熱湯,填飽肚子後,臉上又有了血色。
賀鬼鬼始終與她保持幾米的距離,生怕靠得太近,讓她難受。他沒有發現,自己晴天離開房間也沒有任何不适。
整理好廚房,原初又背上自己的包,一副準備外出的樣子。
【你要去哪?】賀鬼鬼站在陰影中,可憐巴巴地望着開門的原初。
原初将手上的黑傘撐開。
賀鬼鬼奇怪道:【今天天氣這麽好,你為什麽要打傘?】
原初站在陽光下,微微側頭:“你要跟我一起出去嗎?”
賀鬼鬼一時沒反應過來,過了好半晌才猛地醒悟:【你在跟我說話???】
原初目光定定地望着他。
賀鬼鬼心頭一熱,幾乎是立刻走出了陰影,然而在看到外面的陽光時又踟躇了。
原初沒有動,靜靜在原地等候。
賀鬼鬼對上她平和的視線,堅定地跨出了第一步,緩緩走進了她為自己開辟的方寸之地。
陽光被黑傘擋在了外面,耀眼的光線并沒有讓他感覺灼痛。
“走吧,出去逛逛。”原初邁開步子,朝車庫走去。
賀鬼鬼綴在她背後,影影綽綽的鬼氣幾乎将她整個人包裹。
【你果然能看到我。】
“嗯。”
【那你之前為什麽不理我?】賀鬼鬼委屈控訴。
“和你不熟。”
【那你現在為什麽又理我了?】
原初:“你熟了。”
賀鬼鬼:【ψ(╰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