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鬼王(十一)
就在原初救下穆子賢時, 距離酒店不遠的一家旅社中,一名身穿黑衣的瘦弱男子臉色煞白,血氣上湧, 桌上的木雕人偶也出現了裂痕。術法被破對他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施展這種邪術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或是壽命, 或是健康, 或是福運, 不一而足。但是只要掠奪了足夠的氣運,就能抵消一切災厄。
他目前無法确定到底是有人從中作梗, 還是發生了什麽意外。從反噬程度來看,即便是人為,對方的能力也非常有限。
瘦弱男子眼中閃過一抹陰狠,又拿起一個新的木雕人偶,手指揮動,嘴裏念念有詞, 開始重新施術。
老舊的別墅伫立在夜色中, 四周冷風呼嘯,樹影婆娑,隐約能夠聽到如同鬼泣的嗚咽聲。
穆子賢站在別墅門口, 莫名感覺一股寒意直透背脊。
“這裏是……”
“胤山。”
穆子賢知道胤山是賀家的産業,以前也曾和妹妹一起來拜祭過賀家先人,但當時的感覺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請進。”原初将門打開,裏面的燈自動亮起。
穆子賢沒有多想, 緩步而入,四下打量,似乎沒什麽異常,就是有點冷。
“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他遲疑地問。
“見一個人。”原初領着他朝二樓走去。
“見誰?”嘴上這麽問,心裏卻已經有了猜想。賀家竟然将賀瑾修安置在這裏?這是賀家先人的安息之地,直接一點說就是埋葬死人的墳山。別說一個孩子,就是成年人都不适合久居。
穆子賢眼中閃過一抹憤怒,雙手緊攥成拳。
原初将賀瑾修的房門推開,立刻有一股陰冷的鬼氣撲面而來。
穆子賢感覺腳步沉重,幾乎無法移動,僵硬地站在門口。
燈光亮起,房間中的景象映入他的眼中。
簡陋的布置沒有絲毫裝飾,窗簾拉得密不透風,床上躺着一個清俊的少年,皮膚蒼白,盡顯病弱,搭在被子外的手臂,纖瘦細長,看起來營養不良。
雖然經過原初的仔細調養,賀瑾修依然不如其他同齡人那般健康。
“這是瑾修?”穆子賢不敢相信。記憶中那個靈動可愛的孩子,本該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卻像棄兒一般被人扔在這裏,無人關照。
“是的。”原初來到床邊,輕喚一聲,“瑾修少爺。”
聽到熟悉的聲音,少年睡眼惺忪地睜開眼,水濛濛地望着她。
“瑾修!”穆子賢大步走過來,極力壓抑自己的情緒,溫聲道,“我是你舅舅,你還記得嗎?”
少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又目光移到原初身上。
“瑾修少爺,起來好嗎?我們聊聊。”原初伸手虛扶,少年主動搭住她的手,動作緩慢地坐起來。
穆子賢看出異常,臉色微變,沉聲問:“他……?”
原初一邊幫少年将枕頭擺好,一邊回道:“瑾修少爺的父母去世後,他就被人囚禁在這裏,四周布下陣法,奪取他身上的氣運。”
“囚禁?陣法?奪取氣運?”穆子賢感到無比荒唐,“他們都瘋了嗎?!”
“不管你信不信,這個世上确實存在一些不可思議的力量。”原初耐心解釋道,“瑾修少爺氣運強大,但本身實力羸弱,正是某些邪道之人的最佳獵物。他們利用邪術,将瑾修少爺的靈魂剝離,然後分食他的氣運,直到壽命耗盡。”
一個活生生的人,被當作圈養的牲口一般,任他人予取予求。
穆子賢不敢相信這個孩子到底經歷了些什麽。
原初又道:“瑾修少爺已經被囚禁在這裏四年多了,人魂分離,心智不全,生活不能自理。”
四年多……
穆子賢憤怒到極致,指甲都掐進了肉裏。
“我要帶他離開這裏!”他咬牙切齒,“我要将賀家那些人告上法庭!!!”
他原本以為将這個孩子棄之不顧已經是他們做得最過分的一件事,誰知道他們比他想象中更加喪心病狂。
“你忘了今天發生的事了?”原初提醒道,“被人下了降頭,差點就死得不明不白,你認為依靠正常的途徑能夠對付得了他們嗎?”
穆子賢臉色鐵青,想起不久前的險象環生,意識到其中的危險性。對方殺人于無形的手段讓人防不勝防,恐怕只能尋求行家的幫助。
突然,穆子賢擡起頭,定定地望着原初。
“你……能幫我嗎?”
與賀瑾修如出一轍的期待眼神,讓原初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我不能直接出手幫忙,但是我可以介紹幾位大師給你。”原初可以保護他們不受傷害,卻不能親手解決那些人。
“這就足夠了!”穆子賢已經聯系了他的人,過兩天就會趕到。
沉默片刻,他又問:“瑾修還能恢複正常嗎?”
“可以。”原初肯定。
“那就好。”穆子賢神色稍緩,坐在床邊,輕輕握住少年的手,慎重承諾道,“瑾修,你放心,舅舅一定會幫你讨回公道!”
他以為妹妹這一生會過得很幸福,沒想到她竟然會不明不白的死去。
妹妹和妹夫的死因,他必須要調查清楚。如果借運之事屬實,那麽他們的死恐怕也不是意外。
正在這時,四周突然陰風四起,形成一團旋風,向穆子賢席卷而去。
穆子賢愣神地站在原地,不明所以。
賀鬼鬼怒嘯一聲,鬼氣洶湧,如浪潮一般将那股陰風沖得七零八落。
“噗!”某間旅社中,瘦弱男人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瞬間衰老了十來歲,手中的木雕人偶也炸成碎末。
“怎麽回事?”穆子賢完全不知道自己剛才又在鬼門關走了一圈。
“沒事。”原初輕描淡寫地回道。
也算那個降頭師倒黴,一次失敗後竟然還想來第二次。賀鬼鬼在外面或許毫無辦法,但是在別墅範圍內,任何邪術攻擊都能反彈,而且效果加倍。
一場殺機,來得快去得更快。
在別墅待了兩個小時,直到天空泛白,一夜未眠的穆子賢才不得不離開。
“稍等一下。”原初拿出紙筆,“先陪我們玩一次筆仙再走吧。”
穆子賢:“?”
賀鬼鬼:?
賀瑾修:m(゜ ?゜)m
幾分鐘後,原初、賀瑾修、穆子賢盤腿坐在地毯上,手指交握,夾着一支鉛筆。
“筆仙筆仙,你是我的今生,若要與我續緣,請在紙上畫圈。”輕柔的聲音在房間中回蕩,賀鬼鬼和穆子賢臉上露出同款懵逼表情,為什麽突然就玩起筆仙了?
鉛筆在紙上畫了個扭曲的圈。
“筆仙筆仙,你是否願意保護穆子賢先生?”原初繼續道。
賀鬼鬼:???
穆子賢:???
賀瑾修:m(゜ ▽ ゜)d
見鉛筆沒反應,原初又問了一句。
鉛筆遲疑地在“是”上畫了一個圈。
原初:“那麽,你是否願意将自己的一點氣運分給穆子賢先生?”
賀鬼鬼略有所悟,這次回應得很快。
“原小姐,你這是?”穆子賢驚疑不定地看了看手上的鉛筆,又看了看對面的原初。
原初沒有回答他的疑問,繼續道:“如果你同意,請你在紙的空白處,寫下你的名字。”
鉛筆一筆一劃鬼鬼整整地寫下“賀、瑾、修”三個字。
穆子賢愣愣地看着這幾個字,随即不知道為什麽,眼淚毫無征兆地落了下來。
那個孩子,就在這裏,以另一種形式。
“好了,若要離開,請退出紙面。”
“等等。”穆子賢連忙阻止,“筆仙就是瑾修嗎?告訴他,舅舅對不起他,我應該早點回來看你們的,希望你不要怪我。”
鉛筆緩慢而堅定移到了“否”字上。
穆子賢捂住嘴,又哭又笑,像個傻子,儒雅的形象蕩然無存。
賀鬼鬼:【四十歲的人了,還跟不成熟的小青年一樣。】
嘴上吐槽,一臉不屑,但他的身體卻緩緩擡起手,搭在穆子賢的肩上,只是眼睛始終看着原初,好像這個動作不過是手臂自我意識的操作。
穆子賢溫和地看着賀瑾修,眼中飽含情緒。
筆仙游戲結束後,原初将那張寫着賀瑾修名字的白紙折疊起來,遞給穆子賢:“貼身帶好,不要讓它離開你三米之外,可以保護你不受邪術的傷害。”
穆子賢慎重地将紙符收起來,絲毫沒有懷疑他的功效。
畫符就是這屆氣運之子的正确用法之一,所有他親近的人都能得到他的庇佑,偏偏有人要殺雞取卵。
文字是傳導力量最好的媒介,靈魂狀态的他,畫符效果更佳,包括他之前做過的試卷,如果被普通學生得到,變成學霸也不是夢想。
趁天還沒大亮,原初開車将穆子賢送回酒店,并推薦了幾位大師給他,都是玄學界頗有名望的正派人士。
“謝謝你。”離開前,穆子賢認真道謝。不只是因為她救了自己一命,還因為她對瑾修的幫助和照顧。
“不用。”原初揮揮手,揚塵而去。
另一邊,賀明遠也收到那名降頭師重傷的消息,心中震驚。
“穆子賢身邊有高人。”降頭師狠狠道,“現在已經打草驚蛇,你如果想弄死他,必須再給我加一筆錢。”
賀明遠自然不願意,但降頭師的手段讓他忌憚,又不能讓穆子賢繼續活下去,最終還是咬牙答應了。
給降頭師打了錢,賀明遠眼巴巴地他下黑手,結果等來的卻是他逃到國外去的消息。
降頭師:明知不敵還要去送死,他又不是傻!撈一筆就走人才是一名優秀降頭師的正确選擇。
賀明遠氣得七竅生煙,不得已,他只能回頭去找邱真。
邱真對他的不信任十分不滿,冷冷道:“穆子賢身邊有沒有高人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你那個侄子身邊,一定有高人。”
作者有話要說: 筆仙:繼刷數學體、做考卷之後,我又有了一個技能: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