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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鬼王(十三)

原初死遁之後, 先去找了穆子賢, 提醒他小心被人暗算。

穆子賢雖然醉心藝術家, 但也認識一些頗有權勢的朋友。他們收到他的信息,正在陸續趕來的路上。得知邱真的算計時, 他正準備去機場接機。

穆子賢身上的護身符可以抵禦一般的邪術攻擊, 以邱真的能力, 一次兩次或許會失敗, 但是三次之後肯定能夠驅除護身符的效果。

為免發生意外, 原初決定在暗中保護他。

正因如此,她沒有及時給賀鬼鬼報平安。等她察覺到時,賀鬼鬼已經和身體融合,強行破陣,沖出了別墅。

穆子賢這邊正在和朋友商量接下來的行動,暗示安全無虞。

原初于是和他們告辭, 租了一輛車,趕往胤山。

夜風習習,通往胤山的道路空曠冷寂, 路邊樹木茂盛, 枝葉搖曳,如同一只只張牙舞爪的鬼影。

兩束車燈只能照亮前面七、八米的路面,光芒之外的黑暗中, 一道人影在夜色中奔跑着,喘息聲夾雜着風聲,沉重而壓抑。

不知過了多久, 遠處突然出現兩束微光,劃破了無盡的黑暗。奔跑的人影突然頓住身形,愣愣看着那輛車緩緩在路邊停下。

車門打開,一道纖瘦的身影邁步而下,靜立在車邊,似乎正在等某人靠近。

賀瑾修屏住呼吸,望着那抹熟悉的身影,懷疑自己的眼睛出現了幻覺,腳步無法移動分毫。

“瑾修少爺。”柔和的聲音傳入賀瑾修的耳中,像是啓動了什麽按鈕,他大步邁開,如一陣旋風般,帶着翻騰的鬼氣沖向那抹身影。

雙臂張開,用力将人抱住懷中。濃郁的鬼氣化為一條鎖鏈,将兩人緊緊纏繞在一起。

“原初……”賀瑾修觸摸到她的身體,感受到她的體溫,聽到了她的心跳……她,還活着。

這一瞬間,滿身戾氣盡數散去,只留下無盡的喜悅和委屈。

“對不起,我來晚了。”原初拍了拍他的背。

少年削瘦的身體微微彎曲,雙腳光luo,在冷硬的地面上奔跑了幾十分鐘,沾滿了污漬,磨出了血痕。

因為強行融合,他帶入體內的,不僅有回攏的氣運,還有進化的鬼氣以及本該屬于賀明遠等人的孽債。

原初本來的計劃是利用陣法,将賀明遠等人的罪孽反噬到他們自己身上,留下淨化的靈魂,再與身體融合。但他現在同時擁有人的身體和鬼的能力,紫氣與鬼氣并存,游走于陰陽。

作為人類,他很危險,作為鬼物,他同樣危險。

“先回去吧。”原初扶着他坐在副駕駛座上,幫他系好安全帶。

賀瑾修抓住她的手,用那雙血紅的眼眸定定望着她:“他說你出車禍了。”

“确實出車禍了,車子掉進了河裏,他們以為我死了。但是,”原初安撫道,“我沒事。”

“那你怎麽不早點回來?”得知她出事的那一瞬間,賀瑾修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恐懼。這個人對他非常重要,比他的自由更加重要。如果獲得自由的代價是她的生命,他寧願一輩子都被囚禁。

“我擔心穆先生可能遇到危險,所以我在那邊耽誤了一點時間。”原初坐到駕駛位上,簡單将事情說了一遍。

賀瑾修面無表情道:“賀明遠以後恐怕再也沒機會害人了。”

“未必。”原初啓動車子,“他還沒死。”

“什麽?”賀瑾修沉下臉,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沒死正好。”原初平緩道,“他必須為自己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

“但是,他的那兩個保镖肯定死了,我殺了他們……”賀瑾修小心翼翼地看了原初一眼,擔心在她臉上看到厭惡和畏懼。

“鬼氣一般沒有将人秒殺的能力,能夠做到這一點的,除了邪術之外,只有報應。”原初的語氣一無既往的溫和,“他們死于賀明遠加諸在你身上的罪孽。所以,你不必內疚。”

賀瑾修眼神漠然,沒有絲毫內疚之意,那些人的死與他何幹?他只在乎原初的感受。

将車開回別墅,原初查看了一下現場的情況,然後對賀瑾修道:“我待會就報警,然後通知穆先生,你先回房躺着,裝作和平時一樣,其他事情交給別人處理。”

賀瑾修也是時候離開這座囚禁了他四年多的牢籠了。

一個小時後,JC和穆子賢先後趕到。見到別墅中的慘狀,臉上都露出驚懼不已的神色。

原初被JC叫去錄口供,穆子賢也簡單和JC交代了他所知道的事情。從回國之後,發現賀明遠故意隐瞞妹妹和妹夫的死訊,講到偶遇原初,得知他的侄子被他的親二叔囚禁在別墅中。除了被邪術暗算的事情之外,其他都和盤托出。

賀明遠三人出事的時候,原初和穆子賢在一起,身邊還有其他人證,所以不擔心JC懷疑他們。

反倒是穆子賢透露的情況,讓JC們大跌眼鏡。賀明遠為了奪取氣運,利用邪術謀殺血親、囚禁子侄,這是什麽玄幻故事?

經過檢查,別墅中确實存在布陣的痕跡,還刻畫了一些看不懂的符文。賀瑾修也确實失蹤了四年多,任何學校都沒有他入學的記錄。他房間中的生活用品,足以說明他在這裏生活了很長時間。

少年十三歲的模樣,長得十分俊俏,但身體孱弱,四肢削瘦,明顯缺少運動,營養不良。別說殺人,估計走路都困難。所以JC很快将他的嫌疑排除了,更多的是憤怒和同情。

之後,他被救護車送進了醫院,和賀明遠一起。

賀瑾修以及他父母的遭遇,也随着警方的調查,逐漸浮出水面,在一定範圍內引起了轟動。

邱真企圖逃走,但穆子賢早就派人盯着他,得知他要逃跑,立刻報了警。

原初作為外聘的家政,和賀家沒有直接關系,證詞可信度極高,特別是她這一年多在別墅的所見所聞。賀瑾修最初連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都沒有,後來才慢慢學會自己走路、吃飯、上廁所。

他完全沒有殺人的能力,法醫後來也證明,這兩名保镖死于自殺。

賀瑾修也接受了JC詢問,但他反應遲鈍,除了原初之外,對其他人都帶着戒備和抗拒。那副長期受虐的小可憐模樣,看得詢問他的JC都有些心酸。

賀明遠也在三天後醒來,聲稱賀瑾修殺死了他的保镖,還想要謀殺他。然而,他的指控并沒有人相信。無論是人證還是物證,都說明賀瑾修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如果賀明遠沒有暈迷,事情或許還有反轉的餘地,可惜在賀瑾修沖出桎梏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沒有機會了。

賀明遠最後以涉嫌謀害血親、虐待未成年的罪名,被警方控制起來。有穆子賢的強勢介入,賀明遠完全調動不了自己的人脈關系,更何況其中還涉及人命。

穆子賢取得了賀瑾修的監護權,全力幫他拿回屬于他的東西。

他的朋友發揮了重要作用,将各種需要走程序的事情處理得妥妥當當。

賀氏企業上下震動,知情者戰戰兢兢,不知情者一臉懵逼。

賀明遠從賀瑾修身上奪取的氣運,受益的人不只他一個,還有幾個與他關系密切的親友。他們當初得到了多少好處,如今就會遭到多少反噬。

這件事很快登上新聞頭條,賀明遠一夜之間聲名狼藉,賀氏股票大跌,人心浮動。

在危機之際,穆子賢以賀瑾修監護人的身份,強勢進駐賀氏企業,在朋友們的幫助下,逐步穩住局勢,為賀瑾修保住了一份基業。

事實上,賀瑾修對賀氏感情不深,即使它破産了也無所謂。他靠父母留下的遺産以及自己的努力,足有信心闖出一番事業。

“原初,我要吃蘋果。”賀瑾修躺在病床上,毫無節操地開啓撒嬌模式。

原初拿起一顆蘋果,去掉皮,切成塊,然後用叉子,一塊塊地喂進他嘴裏。

這幾天,賀瑾修心安理得地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久違的自由,美人的陪伴,健康的身體,清醒的大腦,醫院白天的人氣、晚上的鬼氣……讓他感覺世界無比美好。

“醫生說你明天可以出院了。”原初突然開口道。

賀瑾修摸了摸胸口,沉聲道:“我覺得我還需要治療一下。”

原初看了他一眼:“你好意思讓穆先生幫你把所有麻煩都解決了?”

賀瑾修垂下腦袋,不情不願道:“好吧,我明天出院。”

“對了。”原初又道,“我的雇主出事了,之前的合同估計也要作廢了。”

“雇主?”賀瑾修很快反應過來,原初說的是賀明遠。

“沒人給我發工資,我得另謀高就了。”

“誰說的!”賀瑾修抓住她的手腕,好像生怕她跑了,“你覺得我會卻你那點工資???”

他是個繼承了億萬家産的高富帥好嗎!

“那你先把我的192888還給我。”

“給給給,別說192888,就是再加幾個0都給!”不就是錢嗎?要多少給多少。

賀瑾修摸索了一下,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塞到原初手上:“這是舅舅給我的副卡,你拿着。以後我負責賺錢養家,你負責花錢養我。”

“嗯。”原初将卡收起來,“等你上大學了,我還是要另外找一份工作。”

“找什麽工作?你和我一起上大學!”賀瑾修記得原初說過她因為某些變故不得放棄上大學,她今年才21歲,重新上大學也不晚。

如果他們參加今年的高考,進同一所大學,等畢業後,他19歲,她25歲……emmm,好像還小了一點。

賀瑾修皺起眉頭,對自己和她的年齡差距有些不滿。他絲毫不懷疑原初能夠考上,因為他這一兩年的課程都是她教的。無論文科還是理科,乃至藝術類,都達到了高等學府的标準。

“你很想和我一起上大學?”原初問道。

“想!”

“好吧。”原初笑了笑,“那就等上大學後,我再找一份兼職好了。”

賀瑾修:你對工作到底有多執着!!!我養不起你嗎!!!

然而,氣運逐漸壯大的原初,想要體驗不同的人生。她願意陪伴氣運之子一生,卻不能為氣運之子而放棄塑造自我。

作者有話要說:  賀瑾修:我白天是人,晚上變鬼,就問你們怕不怕!

原初:少爺,回家吃飯了。

賀瑾修:一秒乖巧.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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