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兄長,說好的虐戀呢 1.11
從一天前開始,岑家都好似進入了某種不可言喻的狀态中,焦躁中夾雜着欣喜,欣喜中蘊含着忐忑,忐忑中殘留着激動,這讓岑家由裏自外的每個人都維持着像宿醉剛睡醒的那一秒,連走路都是飄的。
“我這麽穿會不會很不好看,要不換那件之前在F國時裝展上買的紅色旗袍怎麽樣。”岑母坐于沙發,姣好的面容上露出個難得的苦惱神情。
岑父見岑母面上難得的糾結神情,忍不住開口勸慰:“這件就很好看,既雍容又大氣,又不是去參加什麽宴會,怎麽舒服就怎……”
“我的晨兒終于要回來了,哪家的宴會比的上我小心肝回家的日子,十七年了,他整整丢了十七年,我都不知道他平時吃不吃的飽,穿不穿的暖,都是我的錯,如果我當時好好抱緊他,我的晨兒也不會受這麽多年的苦。”岑母說到後面因昨晚沒睡好本就紅紅的眼眶,瞬間又蓄滿了淚水。
“好了,好了,我錯了!別哭,我的錯!”岑父一見岑母掉眼淚立刻舉白棋投降。
見岑母情緒還是有些不穩,開口安撫道:“舜景不是說了嗎,當年晨兒走失後,因差陽錯間被一對好心的夫婦收養,對待晨兒也一直如親生骨肉般疼愛,晨兒哪能吃什麽苦,你不要自己吓唬自己。”
岑母聽到這裏并沒有停下用紙巾擦拭眼角淚水的動作,雖然她已經聽到舜景在昨天跟她講了岑晨近十幾年的經歷,但她心底還是有着許多不踏實。
因為自小就沒養在身邊的原故,岑母對這個還沒見面的小兒子的愧疚早已是印入心底最深處,總覺得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如果不是她的疏忽,他最小的幺兒将會是整個岑家最受寵的那個,哪能從小就寄人籬下。
本來岑母今天還想去機場親自接機的,只是被岑舜景以小晨性格比較內向,不喜人多這個理由給拒絕了,岑母再不願,考慮到岑晨的想法也沒有再過多堅持,只能跟岑父一起在家裏等倆人回家。
此刻的岑舜景抱着還處于睡眠狀态的岑晨才剛下飛機,許是因為知道今天要離開W市的家,岑晨昨晚幾乎是一宿沒睡。
起床見他一臉的倦容,岑舜景心疼的不得了,本來是想讓他先補個覺,把回家的時間推到下午,反倒是岑晨不願意了,鼓着張小臉表示不想再呆下去。
岑舜景知道他的意思,無非是越呆下去就越不想走,還不如趁現在趕緊走,他就不再多說,原以為他可以堅持到家,卻不想才上飛機,岑晨就再也忍不住蹭着旁邊岑舜景的肩膀睡着了。
擔心他睡的不舒服,更是找空姐要來了軟枕和薄毯,而岑晨也如他的預測,直到飛機降落時都不見醒,見他睡顏恬靜又美好的樣子,岑舜景哪還忍心叫醒他。
就在他思考着怎麽把岑晨随身帶着的行李一起帶下飛機時,就見之前提供軟枕薄毯的空姐主動提出幫忙,雖不了解為何之前對方總是用種詭異中夾雜着隐隐興奮的微妙的眼神盯着他與岑晨看,但岑舜景卻能分辨出對方眼中并無惡意,最後他也就拜托空姐,小心翼翼的抱起岑晨與對方一起下了飛機。
剛走至出站口,葉管家一眼就瞧見有些熟悉卻也有些陌生的大少爺,眼眶隐隐的發熱。
快步走上前,剛準備開口說些什麽,就見岑舜景比了個噓聲的動作,低聲道:“因為要回家小晨昨晚一宿沒睡,現在好不容易才睡着了,先不要吵他,有事回去說。”
聽到岑舜景的解釋葉管家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今天來接大少爺的同時,還要接小少爺,難怪他剛剛總覺得少了些什麽東西,原來是沒見着小少爺。
“……”此時已睡着,被抱在懷中完全沒有一絲存在感的岑晨。
葉管家見此也不好多說什麽,瞥了眼岑舜景懷中的岑晨,也只看到個毛茸茸的後腦勺,不知道為何雖然只看見了個後腦勺,但葉管家還是突然對這個小少爺有了些許好感,總覺得應該是個非常乖巧讨喜的好孩子呢。
麒麟見此喜聞樂見的表示,小球的光環終于派上用場了。
葉管家接過空姐手中的行李,岑舜景輕聲對着身邊從始至終都異常熱心的空姐道謝後,這才與葉管家一起離開了機場。
終于在岑父岑母的千呼萬喚下,随着岑家護院歐式精致的鐵門的打開,接機的轎車終于是緩緩的行駛進了岑家的院門,在別墅的大門不遠處停了下來。
岑母早在聽到院外喇叭傳來的聲音時就再也坐不住,幾乎是一路小跑到了大門口,然後她就見岑舜景抱着個人小心翼翼的走了下來。
幾乎是看到岑舜景懷中人的剎那,岑母一把就捂住自己因激動而微微張大的嘴,之前所做的一切心理建設在此刻通通化為烏有,眶中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刷刷的往下掉。
此時的岑家主母再也沒有了人前的優雅和溫婉,如世間上每一個平凡而偉大的母親般,轉身撲進旁邊岑父的懷中,她幾乎是嚎啕大哭。
她的孩子,她丢了十七年的孩子,她愧疚了十七年的孩子,現在終于回家了!
岑父見此眼眶也早已是一片通紅,嘴唇嗫嚅着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字調,只能反複不停的用手輕撫着岑母因激動而不住顫抖的背脊,像在安慰她,也好似在安慰自己。
作為整個事件可謂算的上是最直接的始作俑者,他心中的愧疚相比岑母來說只多不少,從始至終他就一直瞞着岑母裏面的很多事情,岑母只知曉是個小護士抱走了那剛出生的孩子,至于原因及後面牽扯到的一切,可謂知之甚少。
對于對方打着的主意,岑父心知肚明,畢竟明明當時有能力直接殺了這個孩子,但卻沒有,反而是選擇了抛棄,更是留下封擾亂視線的所謂遺書,不經意間點出孩子的女兒身。
如果找不到,岑家所有人會為這個孩子陷入一生的愧疚,如果根據這惟一的線索找到了,結果揭曉的那刻等待他們的只會是更大的絕望,他甚至不敢想象那時候的岑家會變成什麽樣子,只是還好上天終于是把他送回到了他們身邊,還好。
在進入到岑家時餘梓闫其實就已清醒,卻下意識的選擇裝睡,畢竟一如岑晨內向的性格,下意識的逃避這種場面實在太正常,只是在告誡自己這句話時,他卻也不敢真正面對自己的內心。
餘梓闫曾經矯情的問過麒麟這個問題,他與這些小世界之人真的是公平交易麽,他為對方實現願望,如果可以還清因果,那岑晨這種情況,是不是表示他會欠下一份因果?
麒麟當時表示這次完全是意外,以後它定會詳細選擇交易原主,而對于餘梓闫關于因果的問題卻并未正面回答,語氣間也是知之不詳,只是隐晦的點出就算原主不與餘梓闫交易也會有其它人來做這些事情,餘梓闫現在做的這些事只是順應天道罷了,讓他不需要有太多的心理負擔。
其實當時餘梓闫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就後悔了,因為在他以疑問句的形式問出這句話的同時,內心裏其實就隐隐有了答案。
修真一途最忌諱自我懷疑與否定,因為這樣會使得道心不穩,容易引發心魔。
一如當初他進階金丹時腦海中一晃而過的想法,将來他真的能打敗餘之廉嗎?這種想法出現的同時,就伴随着無數個自已的聲音,所有的回應都只說同一句話,不能!
當時的種種可謂是九死一生,如果不是餘之廉在最後緊要關頭出手為他鎮壓住心魔,他就會直接爆體而亡。
而現在他總覺得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偷來的一樣,無論是岑舜景六年來的守護與寵愛,還是家裏人的期盼與愧疚,都只會給岑晨,而不是他餘梓闫。
餘梓闫輕阖的眸中一抹血色一閃即逝,快的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岑舜景見父母情緒終于是有所緩解,眼神期盼又忐忑的望着懷中人的模樣,這才壓低聲音開口:“我先帶小晨上去休息,葉叔會跟你們解釋的。”說着完全不理會父母幽怨的眼神抱着岑晨上樓進了他的房間。
葉管家這才明白大少爺為何會在機場與自己解釋,原來作用在這裏,想到乖巧的小少爺昨晚忐忑着沒睡覺的模樣,葉管家瞬間就覺得自己心髒中了一箭。
嘤嘤嘤,小少爺怎麽能辣麽懂事,辣麽惹人疼!
然後他就把完全沒見過長相,甚至連性格都只是腦補來的某人,誇成了二十四孝孝子,感動的倆位不知真相的爸爸媽媽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哭笑笑完全停不下來。
岑舜景一進房間就把岑晨放在了柔軟的大床上,見他還在裝睡不睜眼,也不戳穿他,眼神縱容又寵溺,定定的望着床上少年安靜的睡顏。
不久之前岑舜景就隐隐察覺到自己對岑晨明顯有些過界的占有欲,許是血緣的羁絆,從見到岑晨的第一眼,他就非常喜歡這個弟弟。
從開始的憐惜到後來慢慢相處間的寵溺,從能在對方面上發現細微的表情變化的欣喜,到之後的能因對方開口說一句話而興奮上一整天,到最後只要對方願意開口,他甚至願意為對方雙手奉送上全世界。
而這一切都以在W市那次與岑晨去公園散步時亂了套,一個小女生跌倒在岑晨面前,岑晨順手扶起了對方,小女生開始還哭的很傷心,在見到岑晨的模樣後,卻硬生生的止住了哭聲,打着哭嗝說了句:大哥哥,你長得真好看,囡囡長大後能嫁給你嗎?
明明只是稚童的一句戲言,小女生的家長也在旁邊被逗笑了,但岑舜景那一刻還是直接黑了臉,在他心裏,這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都配不上他弟弟,更何況是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片子。
黑臉的他直接拉着岑晨轉身就走,然後聽到身後傳來對方家長無意識的一句調笑,這哥哥占有欲真強。
這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一句話,卻如一道驚雷響徹在岑舜景的整個腦海,也就是那時才反思起近些年自己的所做所為。
剛開始時,他是想先給岑晨治療一段時間,等岑晨對外人不再那麽排斥後就接他回岑家,可後來,他做了什麽。
他的确在治療岑晨,可同樣也間接性阻斷岑晨對外界所有的聯系,岑晨的世界中幾乎只剩下他一個人的身影,他不僅沒有做出改變,反而越來越沉淪其中,他在變相的圈養岑晨。
在得出這個結論的岑舜景被自己心中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為什麽心中會産生這種可怕的想法,明明他是想讓岑晨越來越好的,卻在把對方拉出深淵的同時,又無意識的給他挖出一個更大的深井。
岑舜景察覺到如果自己再任由這種情況進行下去,他與岑晨的關系會走向一個非常可怕的境地,他不想知道也不敢深思那是哪樣一種境地。
猶豫再三後,他終于是下定決心向家裏人坦言岑晨的存在,甚至他已經想好了,等岑晨回家安頓好,他就出國進修一段時間,畢竟公司的事情落下太久了,趁那個功夫也要好好擺正自己這個大哥的位置,卻被岑晨真誠又直白的那句‘我最喜歡的,送給你’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他舍不得。
他已重新決定好,只要回到岑家,岑晨的交際圈子擴大,接觸的人越來越多,而自己則慢慢的回歸到以前忙碌的工作與生活,也許不經意間他就能找回以前養弟弟的心态。
想到這裏岑舜景終于是再也忍不住輕笑着出聲了,道:“還打算裝睡到什麽時候呢,小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