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掰彎那些支柱們 1.2 (1)
等餘梓闫再次回歸意識已是次日正午,彌漫整個口腔的濃重湯藥味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剛想起身卻發現如之前般,全身上下還是提不起一絲力氣。
【“主人主人, 你感覺有沒有好點。”半空中麒麟忽的憑空出現。】
【“你做的。”】
【“嗯, 這具身體已經不行了, 總不能一來就死,所以把之前的半顆清還丹喂你了。”麒麟說到這裏還頗為忐忑的望了眼床榻上的人。】
聽到麒麟提起的半顆清還丹,餘梓闫就記起上個世界中給蘇天寧的半顆, 只是想到這個名字甚至是腦海中浮現那張曾朝夕相處六年的臉時, 心中卻未傳來任何波動, 仿若那人只是最陌生的存在。
【抛開心中的想法餘梓闫道:“将原身及這個世界支柱的信息傳給我。”】
麒麟見他面色平靜, 就知道這是封印起了作用,雖然心下有些別扭,但卻還是老老實實的将信息傳輸了過去。
這是個古代架空世界,與歷史上諸國鼎力不同的是這個世界只有兩個國家, 一個是處于西邊的大寧國,一個是目前所處之地大靖朝。
原身真實身份不低,乃大靖朝衮王的庶次子,名為方清逸,表字喚守之,雖然是庶子,但卻也是有個王爺親爹,方清逸的日子再怎麽說也不會苦到哪裏去,但偏偏正值衮王出征大敗,被當朝聖上削了手上的最後一絲軍權整個王府一片死寂之時,方清逸出生了。
侯門恩怨多,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就在方清逸出生的第二天,整個王府私底下都流傳開了剛出生的二世子是災星轉世的流言。
方清逸的生母只是個被衮王一眼相中就直接收作妾室的清館,後來也一直被衮王護的好好的完全沒有經受過一點挫折,哪裏懂得後宅裏的腌漬事兒,聽到婢女的這番通告,吓的完全是手足無措,幾經憂慮下竟然直接病倒了。
衮王先知道的不是流言,而是愛妾病重的消息,當時的衮王對于這新納的小妾還是有兩份真喜愛的,只是這種喜愛在無意中聽到對方在房間的啜泣與自言自語時,化作了驚懼與被欺騙的憤怒。
一怒之下衮王破門而入,完全不顧襁褓中流淌着自己骨血尚未睜眼的嬰兒,竟然要摔死這所謂的天降災星,只是方清逸的生母哪能讓人動自己拼盡全力好不容易生下來的骨肉,以身體作為肉墊硬生生的救下了孩子,卻被衮王一腳踹在胸口,當場吐血,本就因生産完元氣不足及近些天流言的侵擾的身與心瞬間就垮了,不久就撒手人寰。
方清逸的命最後還是保住了,卻也被逐出了王府,甚至是從族譜上徹底劃掉了名字。
奶娘是方清逸生母還在雪月樓時救下的逃難來的難民,幸得對方知感恩,一直兢兢業業的以主仆之禮待之,後來更是跟着她進了王府,在這一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發生後,獨自一人抱着才出生不到一個月的方清逸徹底離開了王府。
女子謀生本就不易,更何況還帶着生産不足月的嬰兒,為了懷中不足月的小主子,奶娘心一橫,嫁給了一偏僻小村莊裏的瘸腿漢子,一直謹記主子當年好的她,就算後來有了平安,也讓平安以禮待之方清逸。
日子平淡卻難得溫馨,不料天災悄然而至,一場旱災襲卷整個大靖朝,一場旱災過後,只留下了不足弱冠的倆人。
方清逸本就是早産兒,身體從小就一直不好,才十幾歲的平安為了讓他不至早夭,接過母親生前的活兒,開始承擔起了這個家所有的重擔。
從小雖苦,但奶娘卻堅持讓他上學堂,方清逸也算的上是讀聖賢書長大的,見自己一直當作弟弟的平安為了自己這操勞幸苦,更是暗恨起自己不争氣的身體,甚至心中升起一死了之的想法。
在他的心裏,自己就是平安的累贅,如果少了自己這個累贅,平安活的也就不需要這麽累了。
果然,後來在方清逸的一番作死下,終于是先一步于平安離開了人世。
為什麽說是先,因為在他死後,買不起棺木的平安為了讓他入土為安,直接把自己賣進了風月閣,後來更是遇到了一個性格變态的客人,他是被人活活的淩虐至死的。
直到死前咽下最後一口氣,平安臉上尤帶笑容嘴巴嗫嚅着吐出的也是少爺二字,仿佛是他的少爺真的來此接他了般,後來更是被風月閣的人随意裹了身草席扔進了亂葬崗。
餘梓闫看到這裏心下有些複雜,他記得在他迷迷糊糊的時候,那孩子一直都守着他,乖巧懂事的完全不像個十二三歲的稚童。
直到心中思緒浮過些許,他這才開始翻起另一份屬于這個世界支柱的藍圖,然後等看了個大概,餘梓闫剛剛心中的情懷全部散了個遍,臉直接黑成了鍋底。
所以,這個世界他就要跟這一堆腦殘攪和在一起麽?
整個世界藍圖大概總結下來就是,方清雅是個穿越女,一朝穿越後,在新世界玩的風升水起,攪得瑞氣千條。
無論是號令天下群雄的武林盟主,亦或者邪魅酷霸拽的魔教教主,無論是冷心冷情的神醫,還是殺人不眨眼的絕世殺手,甚至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殿下,只要是見過她的男人無不紛紛死心塌地的愛上她,為她争破頭顱,大打出手,只為得她親眼。
後來在經過各種誤會,墜崖,失憶,擋刀,奪權的巴拉巴拉巴拉後,五人終于是放下對彼此的芥蒂與敵意和平相處,同時迎娶穿越女過起了六人幸福快樂的生活。
餘梓闫想到到時候要攪和在一起的人,頭就有點疼,扶了扶有些漲的頭道:“這個世界有毒。”
‘叮——檢測到此世界中有人攜帶盜版瑪麗蘇光環,請問宿主是否要開啓吞噬功能’
“盜版光環?”餘梓闫不解。
‘叮——三千世界中僅有奧爾奇.比利殿下才擁有合理生産光環的證書,其它光環均為盜版光環,盜版光環長久攜帶會引起攜帶者與長久被光環籠罩者多方面不良反應,輕者意識恍惚,頭暈,惡心,重者沉迷其中,分不清現實虛幻,甚至會引發腦殘現象,遠離盜版,珍愛生命!’
餘梓闫聽到這一番解釋嘴角一抽,果然他身上的這個就是盜版光環對吧。
‘叮——本光環為奧爾奇.比利殿下最傑出的成果,并不是那些盜版光環可以比拟的,請宿主糾正腦海中錯誤的思想,請問宿主是否開啓吞噬功能。’
餘梓闫才發現自己竟然一個不小心把心裏話說了出來,有些讪讪,在聽到對方問到最後一句時,又有些不太确定的開口:“你不是說盜版光環有毒麽,還吞噬?”
‘叮——作為奧爾奇.比利殿下手中最傑出的大将,将盜版光環扼殺在搖籃中是我們的天職,為維護世界的和平,就算是被毒死我們也不能退縮’
餘梓闫表情微妙。
‘而且,本智腦自帶殺毒程序,再厲害的毒也是渣渣,奧爾奇.比利殿下還沒發明過瑪麗蘇光環呢,吞噬了還能充足資料庫,所以宿主,吞噬它吧。’
呵,果然!餘梓闫心下恍然道:“那就吞噬了吧。”
‘滴——!收到指令,現在開始轉移。’
雖然餘梓闫一點也不想跟這聽起來就很腦殘的光環打交道,但他畢竟是要打亂世界藍圖,不先收了世界支柱的金手指,等那些人被這光環照成腦殘了,他再想救都救不回來了,再想到這世界的支柱足有六根之多,他想想頭就疼。
‘叮——轉移成功,請問宿主是否開啓這個世界的抽獎模式。’
“否!”想也沒想直接拒絕。
‘滴——!!!接收到宿主新的指令,默認指令生效,’
餘梓闫先是一愣,這麽快就答應了?突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滴——!!!指令生成,自動加載新光環‘正版瑪麗蘇’此光環為新生光環,各項指标暫未明确,如發生意外,請宿主自行保佑,感謝支持正版!’
呵呵,他就知道事情不會這麽簡單,如果他沒有猜錯……
‘滴——!!!加載失敗!檢測到宿主已加持特殊融合外挂‘閃瞎你們這些愚蠢凡人們的狗眼’,本着低調裝逼的态度,将再次開啓功能——融合,溫馨提醒您,融合有風險,操作需謹慎,一旦發生事故,宿主自行負責,請問是否開啓融合功能?
“我能說不嗎?”^_^
‘叮——剛剛風太大,什麽都沒聽見,默認宿主選擇是,現在開啓融合模式。’
呵,辣雞智腦,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知道為什麽花兒會那麽紅^_^
随着‘吱嘎’一聲的響起,老舊的房門被從外推開,平安小心翼翼地端着剛煎好還泛着熱氣的湯藥走了進來,兩道黑乎乎的炭灰在淳樸的小臉上顯得分外惹眼,配上那對黑漆漆的大眼睛,整個人看起來滑稽極了。
“噗呲——”方清逸見到他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平安一聽到聲音,驚喜的擡起頭,就在剛剛看清那人的模樣時,就被床榻之上人的笑晃花了眼。
細長的眉,柔和的眼,過份蒼白的唇微微上翹出漂亮的弧度,這些年因病痛折磨的越發虛弱的身子,使得他就算是穿着本就貼身的裏衣,也顯得空空蕩蕩,一縷墨發于鬓邊垂下,襯着清澈眸中如靥的笑,美的幾許入畫,一時間,平安看呆在了原地。
方清逸見他這細微不自知的表情,對這傻頭傻腦的孩子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柔和着眉眼輕喚了句:“平安,我沒事了。”
平安被這句話叫回了神,回想到剛剛自己的模樣,瞬間羞紅了臉,整個人在原地局促又有些不安的忐忑。
方清逸見此有些無奈,只得親自對他招招手道:“過來點。”
平安內心更加忐忑了,雖然他不知道那些所謂的富貴人家的下人如果敢這麽看主子會有怎樣的後果,但想必那後果也不外乎是被厭棄的結果。
想到主子是這世界上自己最後一個牽挂的人,及以後要被厭棄的自己,平安只覺得內心拔涼拔涼的直往上竄冷氣,恨不得剛剛那會兒時間倒流,戳瞎自己這雙眼睛。
就見他小步挪動間,臉上的表情白一陣紅一陣的,短短的兩三米之距硬是挪了近一盞茶的時間,到最後更是冷汗淋漓,眼中蓄滿了驚慌及不安的淚水,仿佛對方接下來的話對他來說是這世界上最殘忍的酷刑般。
見此,方清逸對這孩子心中的憐惜就忍不住更重了些,這孩子怎麽這麽招人疼呢。
伸手将人拉到床榻邊坐下後,方清逸擡手拭去他眶中已是忍不住溢出的眼淚及臉上黑乎乎的炭灰,開口道:“唉,也不知道你這孩子怎麽這麽沒安全感,現下我行動不便,連最基本的吃住都要經旁人之手,哪還能離了你。”
聽到這話,平安那雙本就圓溜溜的眼睛更是瞪的滾圓,像極了只被突如其來的堅果砸暈了的小松鼠,滿眼的不可置信。
“少……少爺,你。”
“嗯,你叫我什麽,”方清逸佯裝嚴肅的板起臉。
平安立刻驚慌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在很早之前對方就糾正過他的稱呼,讓他以表字相稱,只是在他的心裏對方是少爺,哪能讓他直呼其名。
平時都是在心底暗暗的叫對方,只是這次病情洶洶,一個不注意就把心中的話說了出來,見到對方生氣的模樣,他整個人又有要急哭的架勢,他是不是太笨了,總是惹少爺不高興。
方清逸見他如此,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一分,道:“你應該叫我什麽?”
平安知道自己應該回答這句話,可是那倆個字在嘴邊就是沒辦法吐出來,躊躇良久見對方還是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頗有種他今天要是不改過來就一直跟他耗下去的架勢,才羞紅着張臉,張了好幾次嘴笨拙的叫了句:“守……之。”
那聲音小的如果不是方清逸一直都注意着對方,一個不留意就給忽略過去了,見他面上已是漲的一片通紅,方清逸也不再逼他,畢竟凡事都有個循序漸進,卻還是認真的開口道:“這次就原諒你,如果下次再叫錯,那,我可就不再喝藥了。”
平安一聽到他的話就急了,焦急的道:“這怎麽行,少,的身體不好,不喝藥怎麽行。”說到一半時,中間的那個‘爺’字硬生生的被他咽了下去,卻是沒有勇氣叫出那倆字,只能含糊帶過。
“只要你不再叫錯,我就配合喝藥,所以,我是否能喝到藥的決定權在你,”方清逸頗為不要臉的偷換了兩者之間的概念。
平安被他說的有些愣,雖然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但對方說的确實又是這麽一回事,只能一臉懵懂的望着床榻上面含笑意的人點了點頭。
方清逸擡手揉了揉這個比自己年齡還小的孩子的腦袋道:“好了,快把藥端來吧,再不喝就要涼了。”
平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一趟來是為了送藥的,火急火燎跑到桌邊端起碗,走到了床邊準備像以前一樣喂對方喝藥,卻不料方清逸自己端起碗,一口氣将湯藥一飲而盡。
整整喝了兩大碗水後,方清逸才壓下胃中翻滾着的嘔意,這藥,實在是太難喝了,想到自己可能還要喝上這藥一段時間,方清逸只覺得人生漫漫無盡頭。
方清逸的身體上的病痛在麒麟喂他吃下清還丹時就好了個徹底,現在吃藥也只是為了不引起對方的注意。
在瞧見平安為了還他的藥錢而沒日沒夜的操勞時,方清逸終于是坐不住了,趁他出門空檔起了床。
原主的願望其實很簡單,一是他希望平安能如他的名字般平平安安,安康一生,二是希望自己在有生之年能夠看看大靖景秀河山,三是為生母報仇。
【“方清雅是衮王的第幾女?”簡陋的書桌上鋪着張宣紙畫卷,墨色流轉間,就見根根高矮不一的墨竹躍然紙上。】
【“庶女中排第四。”】
一株株墨竹,根根輕盈,細細的葉,疏疏的節,雪壓不倒,風吹不折。
【“現在方清雅有跟其它支柱相接觸嗎?”】
【“她現在正忙着攀上衮王這面大旗,哪有時間跟別人接觸,不過也快了。”】
霧霭氤氲,雨滴淅淅,煙波浩渺,朦朦胧胧,雨露沿着細長翠葉而下,淌出一條蜿蜒的水漬。
【“嗯,不過到時候就遲了,”方清逸手下筆鋒漸收,放下手中的墨筆,一副煙雨圖躍然紙上。】
【“主人,你還會這個?”麒麟望着那明顯是需要一定功底才能勾勒出來的丹青,詫異非常。】
【“這個身體會。”方清逸表情不變淡淡開口,拿出第二張宣紙畫起了第二副畫。】
麒麟見他不想多談,也聰明的沒有再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反而是非常專注的望着方清逸的動作,就見他用了約莫兩個時辰的功夫畫了不下十幾張畫卷,而且副副不同,件件精品。
望着自己的成果,方清逸心想,明天自己想必還得跟平安一起去趕趟集,不然他也不知道對方要到何時才能還清那筆不小的藥錢。
“什麽,守,之,你要跟我一起上集,不行,不行,你身體還沒好,集市人太多了,萬一你受傷了怎麽辦。”平安一聽到方清逸的話立刻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這些天他一直都謹記方清逸那天的一番話,雖然喚起表字來還是頗為不習慣,但至少也不會如剛開始那般連叫出來的勇氣都沒有。
方清逸心下早知他會拒絕,直接将人帶到了不遠處書桌旁讓他看了那十幾副畫,平安被那一堆畫驚的嘴巴都忘記合上了,半響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這,這是。”
“我今天作的畫,平安以為如何?”
平安雖不懂畫,但看着那些形态不一的花花草草也覺得甚是賞心悅目,聽到方清逸的問話,臉又有些熱了,半天才紅着臉憋出句,“守之畫的自然是最好的。”
雖然知道自己就算是畫的再難看,對方也會誇好,但聽到他這分外誠懇的回答,方清逸的心還是忍不住暖暖的,臉含笑意的開口道:“既然我能起床作畫,自然是能出門賣畫,而且這畫的質量連平安都認定了,那明天出門的事就這麽敲定了。”
平安分明是再想說什麽,但見對方已轉身離開,也知道自己再說什麽也起不了作用,只得按捺下心中的擔憂,思考着明天如何才能早點結束手頭上的事情,去陪對方。
方清逸現下所處是大靖無數個偏僻小地中的一處,因為人口并不是非常多,也就導致這裏惟一的一個市集分外的熱鬧,等平安幫方清逸把字畫全部挂起來,在對方的再三催促下,這才不放心一步三回頭的往幫廚的酒樓而去。
方清逸的攤位非常簡陋,而且并不顯眼,好在他有着張好臉外加他的畫功底子不差,不然連過路的人都不會多瞧上一眼。
攤位前,中年男子駐足端詳良久,才猶豫着道:“小兄弟,你的字畫怎麽賣?”
“不二價,一兩銀子一副。”方清逸面色含笑。
“一兩銀子?”
“嗯。”
“這麽貴,小兄弟,能便宜點麽?”中年男子面露難色。
“……”方清逸表情不變。
中年男子望着那副煙雨圖表情躊躇,明顯是喜愛至極,卻不料價位高出他的心理承受力,方清逸見此也沒有半分要壓價的意思,一直都是一副淡定臉孔。
猶豫良久,中年男子問出了句他最關心的問題道:“小兄弟,能冒昧的問句,這畫是否是出自你本人之手麽?”
“嗯,此處畫作的确是出自在下之手。”
聽到這裏,中年男子心一橫,取下畫道:“小兄弟筆下如有神,在下佩服,這副畫在下要了。”
收獲了今天的第一筆生意,方清逸臉上的笑意更濃,與中年男子一番客套後,對方這才心滿意足的拿着畫卷離開。
之後又有不少人來問過字畫,不過都被他開出的一兩銀子吓的退了步,雖有不少人卻步,但更多的人卻還是願意出上這麽一兩銀子買個心頭好,對于這種情況方清逸早已心知肚明。
他的畫技不說是頂尖的那批,也是不少人望塵莫及的,所以從頭到尾方清逸面上的神情一直是非常淡然的,對于真正賣畫作的人也頂多是微笑的燦爛了些。
等中午平安匆匆趕來時,方清逸正好是将最後一副畫作賣了出去,平安望着那空空如也的攤鋪還有些不可置信,之前他在聽到對方說一兩銀子一副畫時,吓的整個人都是懵的,甚至覺得今天是一副畫都賣不出去,可卻沒想到一上午的功夫竟然已經賣完。
“還在發什麽呆呢,快點收拾下準備去吃飯。”
“守,守之,你真的把那些畫全部賣完了?”直到坐在酒樓中的坐椅上時,平安還有些恍恍惚惚。
方清逸喝水的動作一頓,唇角浮出抹笑容道:“這已經是你問的第十六遍同樣的問題了。”
“可是,這真的太不可思議了,竟然會有人願意花一兩銀子買一副畫。”
淺抿了口茶水後,方清逸開口道:“溫飽思淫欲,饑寒生盜心,不外如是。”
平安眨了眨眼睛,好像說的挺對的,剛想再說什麽就聽到不遠處有人喚他,平安立刻起身準備往那塊兒走,方清逸見此立馬叫住他道:“你去做什麽?”
“現在酒樓客人比較多,我要先去幫忙,守之,你先吃飯,過會不忙了我再來找你。”
方清逸忍不住在心中嘆了口氣,把他招呼回來開口:“你知道今天我為何要去賣畫麽?”
平安被他的話問的一愣,想了良久後才垂着頭有些畏羞的道:“因為我賺不到錢。”
方清逸搖了搖頭,“是也不是。”
平安不懂,忠厚的面上滿是迷惘之色望着對面的人,就見方清逸一臉複雜的開口:“近些年因為我的身體讓你吃盡了苦頭,有時候我也在想是不是我拖累了你們,甚至有過就這麽一死了之的想法,分明我只是個外人而已。”
“不是的,少爺才不是外人,如果當初不是夫人的好心,娘都活不到那麽久,也不會有平安的出現,少爺是平安這個世界上最重要最重要的人。”平安一聽到他話中的信息吓的将他的手一把拉住,雙眼立刻又是一片通紅。
聽到他再次蹦出來的少爺倆字,方清逸算是明白為何原主讓他改了這麽久都沒改過來的原因,對方壓根就沒把自己與他擺在同一層面上過。
平安一見他面上的表情,這才忽然意識到剛剛一着急又把少爺二字脫口而出了,想到之前對方說的不吃藥,他整個人立刻就急的不知所措起來。
“我……我叫錯了,我……我。”
察覺到他這不自覺已泛上哭腔的聲音,方清逸不禁在思考,自己上次是不是把對方給吓過了,就見他擡手阻止對方想繼續說下去的話。
“好了,別急,放心我不會不吃藥的,我知道上次為了給我看病,你借了很多錢,甚至壓了賣身契,我今天做這些只是為了告訴你,我暫時還沒辦法離開你,所以将自己贖回吧。”說着把錢袋放在了他的手上。
平安立刻将手中的錢袋推拒了回去道:“可……可是這些都是少,守之你自己賺的,我,我不能要的,我會慢慢的把那些錢還清的,我不能拿你的錢。”
方清逸并不接,定定開口,“你就當是賣主變了個人而已,還是說你寧願在這裏當跑堂也不願意跟在我身邊。”
“我……我自是願意跟在守之身邊的。”平安立刻表明立場。
方清逸面上含笑的開口:“那還不快去把賣身契拿回來。”
平安只覺得眼眶發熱,他知道這是少爺故意為之,想到對方為了拿回他的賣身契昨天作了一天的畫,及今天更是願意為他上街擺攤,他的鼻頭就忍不住的發酸,都怪自己沒用,不然少爺哪用的着這麽辛苦,想到這裏他忍不住緊緊的護住懷中的銀子,往掌櫃方向而去。
見他終于是離開,方清逸忍不住笑笑,這孩子真是直白的可愛,端起桌上的茶水輕抿了口,眼神無意中掃過二樓某間緊閉的窗戶,錯覺麽?
過了好一會兒,見平安還不回來,方清逸心下有些不安,剛準備起身時,就聽到不遠處傳來的吵鬧聲,細細聽去這其中赫然還夾雜着平安的聲音,這是出事了?
酒樓大堂正中央聚集着不少被聲音吸引過來的食客,見到中間拉拉扯扯的倆人,不少人都在指指點點,個個都在猜測說誰誰誰在說謊。
“小兔崽子,還敢說不是你偷的,這分明就是我辛辛苦苦掙了一個月的錢,連錢袋都是一樣的,你還敢抵賴。”一個大漢一把拽住平安的衣領表情猙獰。
“你……你說謊,這分明就是我的錢,我都沒有見過你。”
“你說錢是你的,那你倒是說說,這錢袋有什麽特征,裏面又有幾兩幾文?”
“我……”平安被問的一下子啞口無言,這本就是方清逸的錢袋,他今天也是第一次見,哪會知道有什麽特征,更何況裏面銀倆的多少。
大漢一臉自得的道:“那是我的錢袋,剛剛你偷走還來不及看,當然不知道,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好好告訴你,錢袋是最普通的錢袋,并無太大特征,只是這錢袋裏卻是有整整十兩銀子,這可是我剛剛給酒樓的疱丁運完珍奇才拿到的工錢。”
他剛剛從後廚出來就聽到這小夥計準備找掌櫃贖身,而好巧不巧的是,當時對方畫押賣身契時,他正好無意間瞥見。
想着短短半月對方竟然就能拿出這麽多銀子,他內心就認定了這銀子肯定是來路不正,偷偷一番觀察發現果然并非對方所有後,這才跳出來,也就有了後面的一出。
本來因為平安模樣長的端正,不少人心裏開始還是偏的,但見到他被一個這麽簡單的問題給問倒了,不少人瞬間改變了立場,人群中霎時傳來各種議論聲,甚至有人已經開始指責平安年紀輕輕不該偷東西了。
“本來你偷東西是應該被拉去見官的,但見你年紀輕輕想必也是一時有困難,這次我就當沒看見,以後你可要好好做人,不能再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了。”
話音落下,在場不少人對大漢的印象徹底改了觀,連看他之前那猙獰的表情也沒有開始那麽懼怕了,不時還傳來個別人直誇獎他人好的聲音。
感受到四周竊竊而起的議論聲,大堂中間的平安急的眼圈都紅了,偏偏力氣又争不過對方,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對方從他手中拿走錢袋,他拼命反抗着想将東西奪回來,整個人卻被按在了桌案之上動彈不得,一時間,想到那人這兩天的辛苦及之前的笑容,差點沒忍住落下淚來。
與此同時,二樓包廂內一直注意着大堂動靜的男子忍不住對着對面容貌清俊的男人道:“啧啧啧!我今天算是看到所謂的睜眼說瞎話了,如果不是之前看到那人親手将這錢袋交給那小童,我定也會認為那大漢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段師兄,這路見不平,我們是也該拔刀相助了。”
被稱呼為段師兄的男人聽到他的話,偏頭望了一眼樓下騷動的人群,徑直拿起放于桌案邊的佩劍起身。
男子一見如此,立刻跟唯恐天下不亂似的興奮地直跳起來跟在了他的身邊,就在倆人剛準備推門而出主持所謂的公道時,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等一下!”
在場衆人聽到這聲音無不齊齊回轉過頭,就見開口的是人群後方處一個面如冠玉的翩翩少年郞。
少年面色含笑,一步步走入人群中,直至倆位當事人面前才停下,道:“其實,我的錢袋也掉了,而很不巧的是,我的錢袋就是你手上的這個。”
人群中一片嘩然,衆人只覺得這場戲真是越來越有看頭了,不少人一臉期待的望着大漢,顯然是期待他接下來的應變。
大漢開始還有所擔心,但在見到走來的是一未及冠少年後,心也就安到了肚子中,就見他一臉嫌棄的揚着手道:“去去去,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娃娃哪有能力能有十兩銀子,少在這邊信口開河。”
方清逸面上淡然一笑,“這位壯士我所說的句句屬實,要不,我也告訴你這錢袋有什麽特征如何,還是告訴你裏面除了十兩銀子外還有幾文又如何?”
大漢面上僵硬之色一閃而逝,頃刻兇象畢露的開口威脅道:“你知道這又如何,這能證明什麽,我說這錢袋是我的就是我的,再敢胡說一句,小心我拉你去見官。”
“我能說出這些特征就可以證明這錢袋是我的,你剛剛不也是這麽做的嗎?而且,我不僅能把你之前的那些說出來,還能比你說的更仔細,那這不是比你那模糊的詞句更有說服力麽?為什麽你說出這些就能光明正大的拿走錢袋,到我這就變成胡說了呢?”方清逸絲毫不顯慌亂,端着張微笑臉一字一句的把之前所謂的正常一一點出。
在場衆人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對方剛剛的确就是因為說出了這些特征就想光明正大的拿走錢袋,現在想想,這個邏輯分明就是不通的,想明白的衆人這下看大漢的眼光都有些變了。
大漢還沒在這番話中回過味來,就聽到方清逸接着道:“至于見官,你也不用着急,我剛剛已托人報了官,算算時間,想必官差馬上就要到了。”
大漢臉色忽的白了面露驚慌之色,準備開口再說什麽,就聽大門處傳來男子頗為不耐煩的聲音,“誰報的官,讓讓,讓讓,都聚在這裏幹嘛。”
圍觀衆人都自發的讓出條道,官差剛一進來就見到了大堂中劍拔弩張的三人,皺眉道:“誰報的官。”
“我報的。”方清逸面上含笑。
“所謂何事。”
“草民錢袋丢了,這裏卻有一人字字鑿鑿稱是自己的,實在争辯不過,無奈只能報官解決。”
領頭的官差這才看到被大漢抓在手上的錢袋,開口:“你們都說錢袋是你們的?”
倆人點頭,官差又指着旁邊一臉委屈的平安道:“那你又是幹嘛的?”
平安見官差指他,吓的更是不敢吱聲了,方清逸走過去将受驚不已的人拉到身後,用身子不露痕跡的遮住了大半,才道:“官差大哥,這是胞弟。”
衆人這才算是明白少年會站出來的原因,合計說來說去還是之前的那場争端未平,瞧到少年面上的自信與胸有成竹,不少人的心又開始對之前自己猜測的‘真兇’有了動搖,對這裏面所謂的真相更是好奇。
官差徑直走過去将錢袋拿在手中颠了颠,眼中意味深長道:“你們用什麽證明這錢袋是自己的?”
大漢原本想說之前的那套,結果剛準備開口就瞧到不遠處少年含笑的臉,話一下卡在了喉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