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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掰彎那些支柱們 1.9

“對不起,對不起, 守之, 對不起。”平安流着淚輕喃着這句話, 将人再次抱起往另一邊茂密的叢林走去。

小心翼翼的避過他左肩的箭羽,将人側放于地面, 平安擡手褪下了方清逸染滿鮮血的外衫, 與此同時, 又快速的在茂盛的草叢中尋找了不少槿烈花的種子, 而後将種子一一碾碎。

做完這些事情後,平安戀戀不舍的望了眼方清逸所在的方向, 隐藏住眸中翻滾的眷戀, 這才踩着原來的步子回了原地。

途中更是細心的将自己不小心踩歪的植物全部扶正, 直到那片區域完全恢複原狀, 再也看不出一絲異樣。

回歸于小道之上的平安将那件布滿血腥味的長衫披于身上,不再停留一分, 頭也不回的朝着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半空中的麒麟從始至終都面色複雜的看着平安為方清逸做完所有的事情,直至目送他徹底消失。

不到短短兩分鐘時間,身形狼狽的影三就追至此處,只是半空中的雀鳥卻突然開始異常, 整只鳥都躊躇的在半空中轉來轉去,好似此刻有些無法辯明方向。

影三有些奇怪,這雀鳥心性他是知道的,對血腥味異常敏感,以前也鮮少出錯,雖然這叢林間長着不少槿烈花,但這也不足以讓雀鳥停下動作,現在這是怎麽了?

衆所皆知槿烈花的香味持久綿長,大靖朝不少女子喜愛用槿烈花熏衣泡澡,槿烈花是不少香料商的心頭好,但卻鮮少有人知道槿烈花的種子碾碎後對鳥類有着異常大的幹擾,特別是嗅覺異常靈敏的鳥類,對槿烈花的種子更是避之不及。

而托剛剛平安離開前碾碎的那些種子的福,現在雀鳥整個就是被空氣中彌漫着的槿烈花種子的味道熏暈了,如果雀鳥現在能口吐人言,想必一定會咆哮着開口。

卧槽!到底是哪個缺德的把槿烈花的種子碾碎了,熏死小爺我了!

良久,雀鳥終于是從這濃烈的味道中找準了方位,朝着平安之前離開的方向撲哧着翅膀快速飛去,影三立刻緊跟而上,晃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茂密的叢林深處。

麒麟望着對方離去的背影,又望了望還處于昏迷中的方清逸,十分拟人性的嘆了一口氣,它知道一旦等對方清醒過來,就意味着此次事件的罪魁禍首——方清雅将要倒大黴了。

……

男子一邊不甘的摘着槿烈花一邊忍不住對不遠處的人抱怨,“為什麽我要做采花這種不符合身份的事情,段師兄,我們花錢去買不就得了,幹嘛要親自動手?”

“你別忘記了當初你爹答應你與我一同出門歷練的要求。”段雲天抱着佩劍在旁邊提醒。

紀淼生無可戀的重複着當初離家時某位妻奴的叮囑,“暗地裏幫他采百斤新鮮的槿烈花,不能讓娘親發現,”不然老頭子就不能拿着我辛苦的成果去獻殷勤了。

“嗯,千萬記住。”見到他的神情,段雲天俊逸的五官流露出些許笑意。

紀淼喋喋不休的開口道:“不行,不行,我得想想辦法,不然我好不容易出趟門就全部貢獻給了老頭子獻殷勤之上。”

不甘地掰下叢林中的槿烈花,紀淼眼神無意一瞥間好似發現了什麽,忍不住輕噫一聲。

“怎麽了?”段雲天擡眸望去。

紀淼伸手撥開茂密的叢林,隐藏在草叢後的人一下子就顯露了出來,紀淼輕呼出聲:“竟然是他?”

不遠處的段雲天快步靠近,瞧見了雙眸緊閉正處于昏迷中的人,他一眼就認出這赫然是當初在酒樓時那個給他留下頗深印象的少年。

見到對方左肩處已是被折斷半截的箭羽及滿身的鮮血,再想到剛剛四周完全不像被踏足過的草叢,段雲天幾乎沒來的及思考就将昏迷中的少年一把抱起,對着還有些摸不着頭腦的紀淼開口道:“走,這裏不安全。”

紀淼雖不明白對方是如何從這平靜的四周裏看出不安全的,但卻也沒蠢到現在刨根問底,愣愣的應了句後,就跟着對方迅速離開了此處。

……

粗重的喘息聲如破敗的風箱哧哧作響,腦袋中缺氧的感覺讓平安幾乎是辯不清方向,只能盲目的如一只無頭蒼蠅般的到處亂撞。

此時平安的發髻早已因穿梭在叢林中而變的散亂不堪,全身上下布滿着大大小小的被叢林中鋒利的綠葉割出的傷口,連臉頰也不例外,雖然整個人模樣狼狽至極,但眸中卻流露出從未有過的兇光。

感受到身後人越來越近的腳步,他渾身肌肉繃的更緊,腳步匆忙間一個不查被地面突起的藤蘿絆倒,長時間不停奔波的他終于停了下來,只是身後人的動作卻沒有停,反而愈來愈快,幾個呼吸間就出現在了不遠處。

當真正看到對方出現的那刻,平安反而不怕了,兇狠的如惡狼般的眼眸穿過散亂的發髻,牢牢的釘在那人的臉上。

就是他射出的那一箭傷了守之,就是他!

腦海中這個念頭浮現的剎那,滾滾的負面情緒與深藏在骨子裏的兇煞氣息撲面而來。

冰冷,嗜血,狠厲,殘忍。

影三停下動作,擡眼望去,正好就撞進了對方的雙眸中,後背瞬間乍起一片毛骨悚然的涼意,讓他忍不住的倒退一步。

只是反應過來覺察到自己此時動作的突兀後,影三又有些不可置信,他是衮王暗地除貼身保護王爺外最高級別的影衛,見識自然不短,哪怕是以前面對血山血海也沒見過他退過一步,卻沒想到現在竟然在個孩子面前露了怯。

本來他影三再如何也是不會淪落為跟着方清雅這一介庶女,卻不料對方近些時日頻頻出風頭,更是得了皇帝的青睐。

衮王在得知皇帝破例讓她參與了南巡,暗地裏就将他派給了方清雅,而從那時起方清雅就成了他的主人。

開始接到方清雅的指示,讓他去截殺一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時,影三內心是排斥的,只是內心再不願,但身為影衛服從卻是永遠都排在第一位,使得他無法向主人提出哪怕是丁點質疑。

回憶起對面之人剛剛那詭谲狠厲的眼神,影三突然意識到,方清雅貌似惹了個不得了的人,如果這次他不能将這人扼殺在搖籃裏,甚至讓他知曉自己的身份,王府定會多出個強勁的甚至是無法匹敵的敵人。

想到這裏,影三望着對面人的眼神霎時間就變了。

長劍揚起,影三身影忽的在原地消失,而後猛然出現在對方身前,手中長劍毫不留情的刺出。

閃着寒芒的利劍在平安瞳孔中猛然放大,如被放慢了無數拍的慢動作般,他瞧見了對方雙眸中毫不掩飾的殺意,他瞧見對方瞳孔中倒映出來自己狼狽的面龐。

電光火石間,他突然回憶起很多以前已慢慢遺忘的畫面。

守之生病時,他細心給對方喂藥的場景,守之在房中讀書時,他偷偷躲在窗戶邊小心翼翼偷看的場景,他的生辰總被所有人遺忘時,守之親手為他做長壽面的場景……所有的場景裏都有那個淺笑着的人。

直到他一次無意間從爹娘談話中知曉自己的身世,他根本就不是爹娘的親生骨肉,而是娘從別處抱養回來的,為的,只是讓守之能夠享受原本就屬于他的少爺生活。

知曉一切後的平安第一次明白什麽叫失去的恐慌,原來,他與守之間并不存在羁絆,他不敢讓旁人窺看到他一絲的心緒。

他在害怕。

他對守之更好了,因為他害怕守之在知曉一切後,覺得自己是在欺騙于他,他再也不敢讓對方如胞弟般的對自己,也不敢接受對方過多的好,甚至在暗地裏管對方叫起了少爺,雖然這會讓他們的關系變的生疏,但只要能在他身邊,就算再髒再苦再累他也不怕,他只想離那人近點。

後來,守之好像變了,說不出是哪裏,但平安卻覺得對方渾身上下無處不都在吸引着他的視線,對方如靥的淺笑,對方衣衫的墨香,對方眸中的縱容……每處每處都讓他癡迷。

當初他想,就算有天為了這人哪怕是去死,他也定是會笑着的。

平安的面上忽的綻放開一個淺笑,瞬間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輕淺的味道,那人的名字被他纏繞在舌尖,如纏綿着世間最缱绻的溫柔,反複輕吟。

守之,守之,守之……

噗呲——

劍尖直抵胸前,瞬間穿胸而過,平安的瞳孔猛的急劇收縮,鮮血噴湧而出,溫熱的觸感讓他無意識的緊攥着手心,手心邊緣處一截豔麗的紅繩似血。

……

“平安——!”睡夢中的方清逸驚呼着好似從夢魇中驚醒。

不遠處的段雲天聽到動靜立刻行至床榻邊,就見床榻之人并未有轉醒之象。

少年眉頭緊擰,輕阖的眼尾緩緩滑過一串晶瑩的水漬,慘白的面色上毫無血色,緊抿的唇間發出破碎的嗚咽聲,如一只被逼進深淵痛苦沉淪掙紮的野獸,絕望而悲戚。

想到當初少年自信耀眼的模樣,段雲天心中暗嘆了一口氣,忍不住伸手撫上他緊擰的眉,泛着薄繭的指腹在他的眉峰間來回摩挲,喃喃底語道:“一切都會過去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聽到了他的安慰,還是感受到了眉間的溫度,少年翻滾着的情緒慢慢的平複了下來,良久,綿長的呼吸聲傳來,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咚咚——

門外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段雲天的思緒及動作,收回自己的手指,行至門邊将門從裏打了開來,就見紀淼立刻竄了進來。

段雲天關好房門,轉身就見紀淼坐于桌邊将桌案上的茶水一飲而盡,見他長舒了口氣終于是緩和過勁來了,段雲天這才開口:“怎麽樣,有什麽發現?”

紀淼一臉得意的道:“我前前後後将那周圍仔仔細細的搜尋了好幾遍,還真讓我發現了點什麽。”

“嗯。”段雲天知曉他的性子,也不打斷。

就見紀淼用了近一盞茶的時間詳細的講述了他是如何一步步找到倆人一較高下的地點,又是如何一番順藤摸瓜找到另一個事發地,其中又是經過了何種曲折及險阻,終于在段雲天喝完手中的茶時說出了最終的結果。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饒是段雲天早就知曉他不着調的個性,額上也忍不住青筋直冒道:“那你到底是發現了什麽?”

聽聞對方那有些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紀淼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似除了發現一大堆沒用的東西外,真的沒有找到真正問題的所在,忍不住開口為自己辯解。

“雖然我的确沒發現什麽實質性的東西,不過那裏流了好多血,想必那人也是兇多吉少。”

将視線移向床榻上熟睡的人,想到對方剛剛那突兀的動作,內心之中,段雲天對紀淼的話更是信了不少,也許這就是旁人口中的心靈感應,一旦其中一人出事,另一人無論相隔多遠,卻能第一時間知曉。只是,對方真的承受的住這種痛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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