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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才貌超群者,往往背負宿命的悲哀。

顏又蘅恰恰印證了這句話,今天是她死後第三天,這三天來她又是哭又是笑。

哭她命運的悲慘,笑她死後才得來的盛名。

顏又蘅太火了,從來沒有哪個藝人像她這樣,死後才出現了粉絲團體和應援。而且是在死後的短短三天內,她甚至被業內稱為“隕落的明珠”,暗示她擁有超模的實力,卻沒能走到超模的地位。

這些顏又蘅生前所渴望的東西,來得太晚太晚了。

死後大火的顏又蘅自然招來了一些人的不滿,首當其沖的就是華國目前最享有盛名的超模爾靜亦。

爾靜亦先是發微博稱顏又蘅是很有實力的模特,還曬出了兩人的合照。

照片上的顏又蘅板着臉沒有笑顏,看着鏡頭的眼神懶懶散散透着疏離。爾靜亦倒是笑得很甜,一只胳膊還搭在顏又蘅肩上。

于是這條微博也迅速被頂上了熱門,話題#顏又蘅爾靜亦#一時被吵得很熱。

網友A:怪不得顏又蘅火不了,這看人的眼神一看就是不會為人處事的啊。指不定背後得罪多少人呢?

網友B:跟前輩一起合影還擺張臭臉,沒禮貌,火不了也是有原因的啊。

網友C:樓上的夠了啊,我們顏家小姐姐16歲就走秀了,哪一位是前輩搞清楚!

網友D:別的不想說,這個眼神看得我腿軟啊!!

網友E:顏姐姐要用這個眼神看我,我得暈過去!好攻啊!

爾靜亦本來是想引導網友抨擊顏又蘅的不識時務和不尊重前輩,誰知道她安排的水軍還沒下場,這波由她惹起的熱度很快就下去了。

因為警方那邊傳出消息,顏又蘅的屍體還放在殡儀館裏,家屬聯系不上。

愛得太晚的粉絲們,一顆狂熱的心找不到寄托,除了翻以前顏又蘅的走秀視頻外,更多的就是自我滿足的寫文和剪視頻。

這下子終于可以為顏又蘅做點什麽了,自然一個個都很群情高昂,哪裏還有心思再去跟爾靜亦的粉絲撕逼。

帝都臨時趕來的粉絲們也為她買好了墓地,準備為顏又蘅送行。帝都陰沉的天氣還飄着小雨,即便這樣也阻止不了大批自發前來為顏又蘅送行的人,她們拉起的挽聯和條幅占去了半條街。

此刻就站在殡儀館前的顏又蘅,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

或許有感動,但更多的是心酸。

來為她送行的都是不相識的人,而與她有着血脈親情的親人、與她朝夕相對的朋友,卻沒有一個人來送她。

“呵,顏又蘅,你做人真是好厲害。”顏又蘅嘆了一聲,目光蒼涼的向着遠方望去。

就在這時,殡儀館左側為了防止湧入人員太多而拉起的警戒線突然被人撤掉了。一輛車身全黑的勞斯萊斯轎車開了進來,這輛豪車一進來自然吸引了圍觀群衆的大部分目光。

顏又蘅也被這輛車吸引住了目光,不過她不是羨慕,而是在思考。她所認識的人當中自然不乏能開得起這樣的豪車的有錢人,但是能來為她送行的人,顏又蘅實在想不出來。

車門被侍者打開來,恭敬的對車內道了句:“郜先生,到了。”

一位身着黑色西裝的年輕人從車內走了出來,顏又蘅看不清他的臉,只隐隐的覺着有些熟悉。

“郜先生?”顏又蘅喃喃道,她所熟識的人裏面好像沒有什麽姓郜的。

只是郜這個姓她卻并不陌生,當初的郜家和顏家在帝都邊上的大院兒裏是挨着的鄰居,如今一個正生機勃勃,一個卻已經化作一抔黃土。

被喚作郜先生的人,身姿挺拔,留着寸頭,個頭遠遠超過一旁為他撐傘的侍者。

顏又蘅的粉絲們大多都是知道顏又蘅是垮臺的顏家獨女的,網上爆出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有不少人罵顏又蘅是活該。

但公衆一向都是最寬容的,12年前的案件,顏又蘅才16歲能幹出什麽壞事兒來?

況且犯事的顏父已經受到了制裁,她們沒必要抓着這一點不放。

粉絲甚至都不覺得這是什麽污點,從她們不辭辛勞趕來為顏又蘅送行就知道了。

如今看見這位一瞧就知道不是凡人的郜先生,粉絲們也就以為或許是顏又蘅生前的朋友。

侍者引着郜先生進了殡儀館,顏又蘅作為一個來去如風的靈魂體自然也就跟着飄了進去。她想要看看,這位郜先生到底要做些什麽,她可從來不記得自己和他有什麽情分的呀。

“難不成是暗戀過我?”顏又蘅有些自戀的想着。

很快就到了停放顏又蘅屍體的地方,被擺在冰棺裏的屍體還沒有腐爛,因此就更能看清屍塊兒血淋淋又破碎不堪的慘狀。透明的冰棺裏堆放着不成型的屍體,空氣中還彌漫着消毒水、防腐劑的味道。

顏又蘅自己看了都忍不住皺眉,那幾位跟進來的侍者幾欲作嘔,卻生生的憋着,漲得臉色煞白。

郜先生倒是沒什麽反應,面不改色的擡手指了指顏又蘅的冰棺道:“帶走。”

他的聲音低沉,不帶什麽情感色彩聽着就有一種命令的感覺。顏又蘅忍不住看向了他,不得不說,論才貌的話,她眼前這位才算得上真正的人中龍鳳。

不同于顏又蘅混血兒的五官,郜先生的五官是很東方化的長相。眉眼深邃,鼻梁很挺,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說不出的英氣。

這就不只是一句好看可以誇獎得了的了,通身的氣派比容貌更出色。

于是就在顏又蘅看得入神的時候,她的屍體連同冰棺已經被侍者擡了出去了。顏又蘅詫異,這是要把她擡到哪裏去?

棺材從殡儀館後門被擡了出去,擡進了停在後門的一輛殡儀車。

郜先生也從後門走,那輛勞斯萊斯已經等在了後門。顏又蘅左右看了看,還是跟着郜先生上了車。

跟自己的屍體在一起,她怕自己膈應。

上了車,郜先生就坐在她旁邊。黑色的西裝外套被他脫了下來,随手放在一旁。顏又蘅低頭看了看,西裝外套就正搭在她腿上。

呃,雖然她現在是靈魂體的狀态,顏又蘅還是有些別扭的稍微往旁邊挪了一下。

郜先生脫掉外套後,又扯了扯領口。然後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休息。英氣的眉毛不知道為什麽,糾結在眉心。顏又蘅看着,就很想幫他把眉頭撫平。

下意識的就伸出手去,剛剛觸碰到郜先生的眉頭,萬千的思緒齊齊湧上顏又蘅心頭。

是了,只要是被她觸碰到的人都會被她讀取意識。

...

郜先生腦海裏所想的是一副畫面,極為模糊的傳到了顏又蘅腦子裏。

在她兒時居住的大院兒門口,蹲着一個滿身髒污的孩子。天空好像下着雨,雨水順着屋檐往下流,滴滴答答的掉到了那個孩子的身上。

臨街的院門口周圍沒有一個人,小孩孤零零的蹲在那裏又冷又餓。顏又蘅看到這幅畫面只覺得心髒一緊,只想好好把那個孩子抱在懷裏。

只是讓她疑惑的是,郜先生怎麽會在想這些東西?

他不是暗戀她嗎?難道不應該想想什麽風花雪夜的旖旎?

這個時候,畫面中的街口出現了另一個撐着花傘的小孩兒,這個小孩兒踢踏着腳步,踏着一路的水坑蹦跶着往院門口的方向走。剛走到院門口,撐花傘的小孩兒就看見了蹲在門口的孩子。

“你怎麽了呀?”小孩兒嘟囔着跳上了臺階,蹲在他身邊問道。

那個渾身髒污的孩子,擡起頭來,髒污不堪的臉上帶着幾道擦傷,正往外冒着血珠。童稚的臉龐上,卻有着一雙和他年紀極為不符的眼睛。

明明還只是個孩子,打量人的眼光卻透露出一股兇惡的架勢,滿滿都是防備。

讓旁觀的顏又蘅都忍不住心驚了一把。

“你跟別人打架了呀?”小孩兒舉着花傘往他頭上挪了挪,擋住了從屋檐上掉落他身上的雨水。好似一點兒也不害怕,圓溜溜的眼睛泛着水光的看着他。

那個孩子還是不說話,放在膝頭的小手卻緊緊的捏在了一起,一副防禦的姿态。

舉着花傘的小孩兒咧嘴一笑,胖胖的臉上眉眼彎成一雙月牙。一手舉着傘,一手伸進衣兜裏掏了半天,掏出一個豌豆黃來。

“給你吃,不要哭了哦。”

髒兮兮的孩子并不接,掩在髒污下的眼睛帶着審視一般掃過面前小孩兒的面孔。

小孩兒甜甜一笑,露出了乳白的奶牙。

終于一只髒兮兮的小手接過了豌豆黃,僵硬的臉上也露出了個笑容來。

“謝謝。”他嗓子又悶又啞,好半天吐出一句話來。

“嘿嘿,不用謝。”

渾身髒污的孩子顯然是餓極了,兩三口就吞掉了豌豆黃。

“我叫顏又蘅,你叫什麽?”小孩兒歪着頭,眨巴着眼睛問道。

“郜廷。”

...

顏又蘅?

郜先生?

這邊一直讀取着郜先生的記憶的顏又蘅一愣,原來是這樣麽?

一塊豌豆黃?換來他為她收屍?

顏又蘅不知怎麽言語,心裏又酸又脹的難受着。她正準備收回手,就又聽到一句話傳遞了過來。

“同為女人,顏又蘅,你很讓我佩服。”

哈?女人?

顏又蘅大驚,又往前湊近了幾分,幾乎都要貼上去了也沒能分辨出郜先生到底是男是女。

轎車卻已經停了下來,顏又蘅只得先跟着郜先生走下了車。

顏又蘅四處張望了一下,很快就認出這裏是顏家墓園。只是顏家沒了後,顏家墓園的土地已經被國家收了回去,現在是一片樹林了。

郜先生帶着她的肉體,是想把她葬在這裏嗎?

“郜先生,按照您的要求,已經準備好了墓地。”

郜先生波瀾不驚的點點頭,沖着侍者道:“好。”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求評論與收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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