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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郜廷氣喘籲籲的把一箱可樂搬回到教室, 累是累了點兒, 但她心裏美滋滋的。

走在她身前的顏又蘅, 抱着她的足球, 身姿窈窕。郜廷忍不住就想,如果阿蘅穿上足球寶貝的短裙和上衣會是什麽樣的光景。

進了教室, 屋子裏還沒幾個人。

顏又蘅吩咐郜廷道:“把東西放到沐憐筠桌子下吧。”

郜廷一愣,迷茫的看着顏又蘅。

“放到她桌子下做什麽?”郜廷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往身邊的空位看了看。

“你喝了人家的東西, 咱們就要還, 這叫做禮尚往來,你懂不懂?”顏又蘅慢慢悠悠的說道。

“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該無條件的慣着你, 就連我也是。”顏又蘅翹着二郎腿, 望着郜廷道。

郜廷是聰明的,顏又蘅還沒說完,她就已經明白過來。

“那阿蘅圖我什麽?”郜廷喝不着可樂, 也不生氣,坐下來, 趴在顏又蘅桌上, 枕着胳膊笑嘻嘻的問她道。

“我?”顏又蘅搖搖頭笑了笑。

她圖她什麽?

不過是為了上輩子郜先生幫她收屍的恩情, 她力所能及的想要幫助郜廷。

她無父無母又沒有了家人的照料,難免日子難過許多,身為鄰居的顏家自然不能視而不見,所以顏又蘅幫她既是報恩,也是積德。

但是, 最近顏又蘅才察覺出不妥來。也正因為郜廷沒了父母家人的照應,顏家人對她又照顧的無微不至,慢慢得竟然養得她貪玩好耍,甚至還多了些偷奸耍滑的伎倆。

古語有雲:生于憂患,死于安樂。

顏又蘅不願意前世那個人中龍鳳一樣的郜先生被她養成個吊兒郎當的流氓,更不願意郜廷就這樣忘記了她身上背負的那些重量。

但是這樣的改變不是一日能夠促成的,顏又蘅就算再心急,還是得要郜廷自己努力上進才行。

...

沐憐筠從操場回來的時候,正好就瞧見那箱放在她座位上的可樂。

她還在愣神,就聽見顏又蘅道:“多謝沐同學對郜廷的照料和關懷,這一箱是郜廷親自買來道謝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着笑意,溫柔又得體。

沐憐筠還沉浸在體育課的時候被她打擊的郁悶當中,一對上這樣盈盈笑意的顏又蘅還有些不适應。

她微紅着臉,看也不敢看顏又蘅,諾諾小聲的回答道:“哦,這樣啊,不用謝的。”

郜廷也已經站起身來,讓她進座位裏去。

她大大咧咧的拍了拍沐憐筠的肩膀道:“客氣什麽?咱們不都是同學麽?這叫禮尚往來嘛!”

一句話,切切實實的落實了兩人的關系。

只是同學。

顏又蘅臉上笑意更甚,沐憐筠卻一下子白了臉。

郜廷囑咐顏又蘅不要早戀的時候,大義凜然的像什麽衛道士。

而輪到她自己的時候,又簡直遲鈍的令人發指。

顏又蘅說不清是她故意的,還是本來就情商低下,但不管是什麽原因,郜廷跟沐憐筠勾搭作弊這件事兒,她都不能容忍。

貪玩兒還可以說是因為孩子天性,但作弊卻涉及到人品問題了。

她想幫着郜廷回歸正道,把她這根長歪了的枝丫掰扯回來,卻一直找不到什麽機會。

沒有什麽東風來刺激一下她,光憑顏又蘅一張嘴實在很難見效。

...

這周五放學後,顏又蘅拉着郜廷,就往郜老爺子療養的精神病院走去。

郜廷一聽說是要去看爺爺,連神色都鄭重了幾分。

這麽多年來,她對郜老爺子感情已經由最初的懼怕變為了尊敬和愛戴。

兩個人去往精神病院的時候,由于并沒有提前通知,所以當郜廷拿出她的身份證明的時候,醫院的接待人員被這突如其來的探望弄得措手不及。

護士小姐咧着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換着臉色。

“郜廷是吧?”她翻來覆去的把郜廷的證件照片和她本人之間比對了半晌,才像是不得不認命一樣,沙啞着嗓子道:“那就派個人陪你們進去看看吧。”

郜廷雖然奇怪,但還是點點頭表示了同意。

護士小姐像是松了一口氣,臉上終于浮現起了一點尴尬的笑意。

她正要拿起前臺的電話話筒,卻被顏又蘅一手擋住了。

“不用了,就你陪我們進去吧。”

顏又蘅也帶着笑意,微笑的看着她,但目光卻是極冷的。

護士小姐沒來由的打了個哆嗦,胳膊都顫抖個不停,幾乎就要握不住話筒了。“不用這麽麻煩吧,我...我還要...守着前臺呢。”她下意識的就要拒絕。

顏又蘅揮揮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不肯?”

小護士不過是個毫無背景的普通人,哪裏敢跟這些皇城根兒下的太子公主做對,他們一個生氣就可能讓她工作都不保。但真要讓她去...

恐怕就不止工作不保了。

郜廷看了這半天,也隐隐的明白了些什麽。

她拍了拍桌子,威脅似的跟小護士說:“你是要我親自去找院長嗎?”

小護士哪裏敢驚動院長,戰戰兢兢的從桌子後面出來,領着郜廷跟顏又蘅就往後院走去。

郜廷跟顏又蘅幾乎每個月都會來看望一下郜老爺子,所以其實對環境是很熟悉的,但之所以還要人帶領,一個是因為醫院的規矩,還有一個就是怕病人傷人。

小護士帶着兩人往郜老爺子住的房間走去,一路上走得極慢,甚至還想故意帶着兩人走遠路。

郜廷出言又威脅了她一次,她才哭喪着臉領着二人去了。

此時剛好是晚飯時間,黃昏都灑滿了院子,郜老爺子房間外有一大片的草坪,空氣也算好。

還沒走近,郜廷就察覺出了不對勁,以前她們來的時候,院子裏都有別的老人,要麽一起瞎聊天,要麽跟着郜老爺子玩兒什麽将軍士兵的游戲,總之是熱鬧非凡的。

不像現在,死氣沉沉。

郜廷每走一步,心就往下沉一分。

剛行到門外,就聽見斷斷續續□□的聲音從門縫兒裏傳出來。

正是她爺爺的聲音。

郜廷猛的轉頭看向小護士,睚眦欲裂,“你們做了什麽?”

小護士早就吓得面如菜色,雙腿直哆嗦,連連擺手,“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啊!”

郜廷看了她一眼,把心裏的火氣都強壓了下來。

她拿着鑰匙,抖抖索索的準備開門。

屋子裏的□□聲音時高時低,仿佛是正在承受什麽天大的痛苦,郜廷聽在耳朵裏,只覺得渾身冰涼。

顏又蘅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她哆嗦半天都沒把門打開,此刻雙目失神的看着顏又蘅。

“阿蘅。”

她吓得唇色發白,幾乎不敢進去看一眼。

顏又蘅接過鑰匙,快速的把門打了開來。

門剛一開,一股惡臭就撲面而來。

顏又蘅擋在郜廷前面,差點一下子要被這味道熏得昏厥。但她還是努力清醒着頭腦,讓開半邊身子讓郜廷看清了房間裏面的模樣。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穿着一身分不出是顏色的開衫,整個人呈大字一般的仰面躺在床上。

床邊放了一只大桶,似乎裝了什麽穢物,引來不少蒼蠅昆蟲。

老人枯瘦的手腳都被麻繩綁了,捆在床的四腳,他迷迷糊糊的閉着眼正連聲不斷的□□着。

整個屋子裏烏煙瘴氣,這不像是個病人養病的房間,倒像是關押什麽犯人的牢籠。

...

郜廷從那天看了郜老爺子回來後,雙目赤紅了許久。

帝都最出名的精神病醫院,號稱華國服務最周到、最人性的精神病療養院,居然做出這樣的事情。

虐待老人,不予照料和醫治,給病人強行注射鎮定劑。

樁樁列列簡直罄竹難書。

郜廷仗着郜家繼承人的身份發了好大一通火,不僅使得精神病院幾乎立即就被相關部門勒令整改,還讓這個消息被媒體報道了出來。

這件事情鬧得極大,滿城風雨。

顏家也在背後出了不少的力,郜廷外祖家也參與其中。

郜老爺子暫時被接回了郜家,由郜家親自照料。

兩個孩子花費了許多功夫才把郜老爺子哄得睡着,這位曾經氣宇軒昂的将軍在年老的時候卻落得這樣的下場,讓人唏噓。

夜色涼如水,郜廷輕輕的關上了門,跟着顏又蘅一起上了二樓。

這期間她一句話都沒有說,默然的樣子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顏又蘅熟悉的那個郜廷的模樣。

“郜廷。”顏又蘅喚了一聲,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帝都精神病院虐待病人的事情,上輩子也發生過,只是那時候的顏又蘅并不關心,所以也沒放在心上根本也就沒記住這件事情。

但就在昨天,顏又蘅看報紙的時候突然看到了一個名字,那正是精神病院院長的名字,使得顏又蘅一下子聯想到了這件事,她當場就被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郜廷的爺爺正是那個醫院的病人。

顏又蘅之所以還能記得院長的名字,不過是因為前世這位院長并沒有被制裁,反而逍遙法外,甚至一度跟模特圈兒裏的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鬧出緋聞。

而這一世,因為郜家的關系,這位院長就是不死也得落層皮。

她面前那個本就比她矮上一截的小身子一下子好像變得更加伛偻了。

“阿蘅,我...好沒用啊。”

她似感嘆一般的吐出這句話,然後聳動着肩膀,低低的啜泣了起來。

“我真沒用!”她擡手就給了自己一耳光,甩得面皮迅速的紅了。郜廷啞着嗓子道:“我想救自己的爺爺,還得要靠郜家積累下來的力量,我...我...”

她觸動極大,一時悲痛得喘不上氣來。

“郜廷,你今天看到的事情都是這人世間的黑暗,如果你不夠強大,就只能任由這些黑暗吞沒。”顏又蘅狠狠心,終于講出了她醞釀許久的話。

“你今天可以靠郜家,但是你能靠一輩子嗎?”

郜廷聞言,方才還微微顫抖的身體一下子僵硬了。

顏又蘅瞥了她一眼,繼續道:“郜爺爺進了醫院後,你自覺你有沒有放松對自己的要求?是不是沒了人監管你,你就恨不能玩兒的把自己姓甚名誰都忘了?”

“我雖然是後輩,但我也知道,郜家這兩代人都是堂堂正正、磊磊落落的。”

“而你,你做了什麽?”

這個問題一抛出來,郜廷縮着的身子,簡直恨不得一下子鑽進地縫兒裏去。

作者有話要說: 阿蘅:鵝子還是要時常教育的好,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今天推薦的歌叫《三角題》,在樓下超市聽見的,旋律很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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