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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真神火種

“先生們應該保持冷靜。”梵妮站在兩個人交握手掌的地方, 伸手分別抵住了兩個男人的肩頭, “我們為了同一個人而來到這裏,在對抗教皇之前我不建議兩位打一架。不論是加爾的伴侶還是加爾的騎士, 我們都是為了加爾, 對嗎?”

“加爾沒有伴侶。”肖恩也盯着博格, “魔王從來沒有帶回過伴侶,深淵不會承認這家夥。”

“驚人的巧合。”博格回握了握肖恩, “我的伴侶也沒提過他的騎士。”

“我握劍站在他身邊的時間比你和你父親相加的年紀還要長, 我們生來就是兄弟。”肖恩加重語氣,“當他還只是個小惡魔的時候我們就是兄弟。”

“自信點吧。”博格露出無所謂的神色, 藍眸中惡意滿滿, “非得用時間來證明你有多了解他, 這是露怯。膽怯不适合你今天的裝扮,騎士。”

肖恩不怒反笑,他抛開頭盔,将佩劍也扔給梵妮, 微沉身, 對博格動了動手指。

“別這樣。”梵妮話還沒完, 烈火中燒也丢到了她懷裏,淑女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注意點分寸吧,男人真是奇怪的動物。”

“也許他們就該打一架。”格雷靠在樹根邊,“我預感他們會成為不錯的朋友。”

“夏戈捅穿了你的胸口。”肖恩的手拿在了博格的肩頭,“被老爸捅穿感覺如何?小朋友。”

博格腳下絆住了肖恩的腳, 他翻手扭過肖恩的胳臂,就在這句話之後的兩秒鐘內将肖恩摁摔在地上。

“很刺激。”博格腳尖踢了踢肖恩的铠甲,“這東西能帶給你多少安全感?”

肖恩躺在地上,雙腳立刻絞住了博格的腿,然後擡身抱住了博格的雙膝,猛地後仰,将博格摔過去。

“你的性格真的非常差勁。”肖恩翻身用肘砸在博格的肋骨處,“加爾沒提過嗎?嗯?”

博格撐着地面,挨了幾下。他擦撞在地面時回身一肘擊打在肖恩側面,整個身體順勢翻撞肖恩。

“我的性格确實非常差勁。”博格被肖恩踹中了胸口,但他臂力強勁,抱住了肖恩的腿,“今後還會更加差勁地占據加爾,他沒跟你說過嗎,騎士?”

肖恩被撂出去的時候彎腰扒住了博格的上身,兩個人一齊摔下去,重重地撞在地面。互毆變得兇殘,拳腳實砸在身體上,悶聲沉重,兩個人揚起塵土甚至讓伊諾打了個噴嚏。這火氣越打越燃,在一個又一個對撞中開始見血。

“夠了。”梵妮見勢不對,藤蔓立即捆住兩個人的腳,猛拽向後方,強行分開了他們,“到此為止,別繼續,明白嗎?否則我會在不久之後如實告訴加爾。你們都不想被他訓對嗎?那比天罰還痛苦,他會說到停不下來。”

肖恩偏頭啐了一口,重新拽回了佩劍,“你最好先講清楚你從哪兒來,遺別懸崖上落跑了一只挽發女妖,你們卻始終沒有呈報給我!你與他混跡荒野,這家夥給了你什麽好處,這種性格的家夥只會讓我無時無刻都想碾碎他!”

“如果狠話能讓你過瘾,那麽敬請繼續。”博格套上了外衣,他舔着口腔裏被砸破的地方,“幾年沒動過手的惡龍騎士,他的身體似乎生了鏽,盛名難副。不過可以理解,因為年紀大了。”

“你對惡魔一無所知。”肖恩指向他,“我在惡魔中正值青年,明白嗎?還在喝奶的小鬼!”

“嗯哼。”博格咬上香煙,“海洛伊絲知道嗎,她的男人是個幾百歲的惡魔。欺騙小姑娘的感情感覺怎麽樣,年輕人?”

“哈。”肖恩嘲諷道,“起碼我抱得住我的摯愛。你呢,小朋友,你真的抱得住吾王嗎?用你瘦弱的,纖細的,人類身軀?”

博格咬着煙,目光兇狠地盯着肖恩,低聲瀉出笑,“是啊,就用這個人類身軀,我抱過他無數次,抱得他只能是我的。探究主人的私生活絕非一個合格的騎士該做的事情,那是他媽媽的任務,不是你的。帶着你的劍,在一旁站直吧。”

“真期待這件事早點結束。”肖恩抵上了博格,“這樣我就可以把你弄死在這裏,你這個讨厭的小鬼。”

“做不到的事情就別許願,不然要哭鼻子。”博格直視着他,煙輕吹,“去海洛伊絲的懷裏哭泣啊。”

“凝視北端”撞了撞博格的胸口,肖恩說,“別期待加爾能再保護你。”

“烈火中燒”打開了肖恩的佩劍,博格眸中深沉,他說,“我會保護他,至死不休。”

肖恩發出嗤笑,他退後幾步,點了點博格,繼而轉身向瀑布,對其他人喊道,“不要再浪費我的時間。”

“你們感覺不賴。”格雷經過博格時撞了博格的腰,“兄弟你比他帥,別放心上……不過他的铠甲真拉風,我很喜歡!”

“去扒光他。”博格踢了格雷一腳“铠甲就是你的了。”

“你為什麽總和他不對付?”格雷捂着屁股,“我覺得你們可以好好合作。”

“因為他讓我讨厭。”博格抽掉一支煙,碾滅在指尖,“他就像看住雞蛋的母雞那樣對待我的伴侶。”

“你在嫉妒。”格雷倒着走,對博格吹了聲口哨,“你在嫉妒他,博格。”

“我沒有。”博格說,“我不嫉妒母雞。”

格雷誇張地笑,“聽聽你現在的語氣,你在這方面什麽時候能坦誠一點。”

“下輩子吧。”博格糟心地說。

貝兒跟在博格後邊,一路仔細地嗅着什麽。

“我希望游離和北端能夠合作,你與博格能夠共同作戰。”梵妮随身帶着地圖,她在寂靜冰脈标記了一個紅點。

“先談談報酬,雇傭兵不便宜。”肖恩說,“我們也沒有好到可以免談費用的關系。”

“不需要。”博格說,“北端現在能付得起什麽,鳥糞嗎?”

“真是讓你失望。”肖恩架起下巴,“我的王坐擁數不盡的寶石脈。”

“那是婚前財産。”博格說,“我希望讓他自己支配,而不是一個陌生人。”

“我可從來沒有聽說魔王陛下要結婚了。”肖恩說,“人類的騙子已經泛濫到我眼前來了嗎。”

“那真遺憾。”博格的手指敲在桌面,重修凝聚的戒指就在他的指間,雖然溪流之神的眼淚換成了普通的藍寶石,但看起來與加爾送的別無二致。博格說,“我想他忘記了給你發邀請函。”

“我知道這戒指救了你一命。”肖恩話鋒突轉,“而你卻看着他被夏戈捏碎了心髒。”

桌面突然陷入寂靜。

肖恩踩準了博格的致命點。

“現在我們來談談合作。”肖恩是個出色的領袖,他的冷靜在此刻顯露無疑,“你們專程叫我來到這裏,是想要幹什麽?”

“去拿加爾的心髒。”博格收拾掉多餘的情緒,“讓他回來。”

“沒有你我也可以。”肖恩說,“我知道溪流之神幫你延續了生命,從剛才的觸碰來看,這具身體素質不錯。可是你還有什麽,火神印記已經被剝奪,它現在屬于倫道夫。你無法再操縱火焰。”肖恩的目光掃過烈火中燒,肯定道,“你甚至無法從劍鞘中拔出烈火中燒。”

一語驚人。就連梵妮都沒有料到,這可是非常嚴重的事情,她望向博格,卻察覺肖恩說得是真的。

“怎麽回事?”格雷又抱起了腦袋“烈火中燒是博格的,它已經不在石頭裏,為什麽博格會拔不出來?”

“讓我來提醒各位。”肖恩将自己的凝視北端放在了桌邊,“數一數現在還存在的神造之器,它們分別是我的凝視北端、海洛伊絲的雷克長槍、斯托克·塔伯的破曉之刃、佐頓特的屹立守衛、朗曼矮人的巨靈之斧,以及在這裏的烈火中燒。它們每一個象征着守衛誓言,我将守衛加爾與深淵,女武神将守衛巨牆和王國,斯托克·塔伯将守衛雄獅和紫羅蘭,佐頓特将守衛生命和正直,矮人将守衛森林和勇敢,那麽你呢,你抛棄了夏戈原本守衛雄獅的誓言,抛棄了騎士的一切,從你離開烈火中燒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失去一切。回想一下吧,當你們在王宮遭遇夏戈,為什麽拔出烈火中燒的是夏戈,哪怕那僅僅是具傀儡,因為他比你強。夏戈死于守衛,烈火中燒永遠都不會拒絕他,但它現在拒絕你,你沒有拔劍的理由。所以各位,你們想讓斯托克·博格和我怎樣合作,他已經徹底沒用了。”

肖恩指尖擦過自己的下巴,他冷酷地道破現實,“我不會将魔王唯一的騎士之位讓給一個沒有佩劍的人,就算加爾真的愛他,因為教皇的強大超出想象。還記得火神安克烈嗎?諸神之中他與破曉之神并列排名,僅僅屈居于戰神之下,就是這樣的真神,他死于教皇斐吉的手中。”

“你說人類殺死了真神?”格雷語無倫次地在空中比劃了幾下手,“別說笑了兄弟!”

“窺世之眼中蘊藏着真神火種。”肖恩說,“是誰說人類能夠調動真神的火種?那不可能,只是因為教皇他本身就已經不是人類。火神隕落後神格消失不見,也許你們該去問問教皇,他為什麽會常年待在寂靜冰脈。明明是火神的仆人,卻長居冰雪之地,多麽滑稽,那是因為他吞掉了火神的半個神格卻無法控制力量,必須依賴寒冷的鎮壓去緩慢消化。或許曾經我還不确定,但經過上一次的動手,我已經發覺教皇不同以往,他如今舉手投足間都散發着安克烈的味道。”

“我們面對的不是‘教皇’,而是半神。”

肖恩停下繼續,而是重新問道,“現在我們還要繼續談合作嗎?”

氣氛變得凝重,梵妮想說點什麽打破僵局,可她張了張嘴,卻沒辦法說出再挑戰教皇這種建議。因為面對一個人和面對一個神的重量截然不同,這讓本就高巍的峻山直接變成了雲峰。

“……叫西格來。”格雷尴尬地哈哈,試圖活躍氣氛,“盾牌和我的牆或許能夠抵擋住教皇……幾下。”

沒人接茬,格雷只得閉上嘴。

肖恩推開椅子,“那麽就此別過,各位。”

他即将離身時,火焰倏地從桌下蹿升,在他指邊爆了個小浪花。下一刻整個小屋的氣溫直線飙升,火浪甚至蓋過了臨近瀑布的清涼。

“你說得對。我确實不能拔出烈火中燒,但火焰貫穿我的生命,它從未離開。人類也确實無法調配真神火種,但他們需要養一只幼崽。”博格的響指停下焚燒,他對肖恩說,“我認為你該坐下來,繼續你的發言。”

貝兒卧在博格腳邊,垂着耳朵,它緩慢地睜開了一只眼。

肖恩看見巨眼在另一頭張開,火種跳躍在其中,他還聽見了一聲“爸爸”。

“火種守衛你。”肖恩在巨眼的注視中漸漸放下佩劍,“我想我知道你的複活是怎樣的情景。溪流與烈火并融于身,你已經不再需要任何印記。瘋狂的家夥……加爾喂給了它‘吞噬’,你們養出了一只真神火種。”

神殿中複雜繁密的星陣忽亮。

教皇從睡夢中醒來,他走下神座,踏上高臺。加爾的身體陳放在高臺之上,窺世之眼看守着他,他胸腔處的傷口依然如故,但這具身體卻如同活着一般。

教皇俯身看着加爾,手指垂滑過加爾平靜的睡顏。

星陣籠罩在加爾的身體,這密密麻麻的咒陣阻擋了一切觸碰的可能,教皇将他當作戰利品一般陳列于此,正如沉眠于神殿底下的安克烈。

“此刻真神與魔王并列在我的腳下。”教皇溫言,“可憐的小家夥,你剛在黑暗中呼喚了誰的名字?”

加爾的黑發微亂,他仿佛在另一個世界游蕩,已經忘記了身體。可是星陣總在不斷亮起又熄滅,像是他掙紮其中。

魔王的心髒正在打開的匣子中跳動。

作者有話要說: 加爾:好想唠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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