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心思
方靜舒的手藝一般般, 算不上頂好, 最多也就糊口飯吃, 她這一技能還是在最近兩三年中練就出來的,剛開始吃的時候自己也覺得難吃, 但将就着,似乎也能入口。
滿滿一桌的菜色, 色彩鮮明, 酸甜苦辣都有, 看上去十分的美味。
葉涵曦入座,一副被人伺候習慣的姿态。
方靜舒記得趙小花的提醒, 加上對葉涵曦的感官不錯,看着對方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桌上的菜肴,不由覺得平日裏寡言少語的小老板也十分的可愛, 某些時候和雪球的表情還有些神似, 像……大雪球。
“涵曦,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 就每一種都做了一點。”
“好。”
葉涵曦顯然是不相信她不知道自己喜歡吃什麽,否則一桌上也不會出現三種魚,魚湯,紅燒鲫魚,還有油炸小黃魚,這三種魚就已經将她的目光全部都吸引過去了,她提醒道,“雪球。”
方靜舒做完菜後進房間內看過, 小家夥呼呼大睡着,恐怕是昨天晚上折騰的太晚,缺覺,“我給她留了飯菜的,我們先吃。”
葉涵曦眼前一亮,少了一個小千瓦的燈泡,如果再有紅色蠟燭,葡萄酒,牛排,看起來就像一頓兩人的燭光晚餐。
“給。”
“嗯。”
兩人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語的古人教條,一頓飯菜吃的那叫一個沉默無聲。葉涵曦吃飯動作相當的優雅,不疾不徐的,仿佛要将每一粒米都咀嚼消化掉才會吃下一口。
相反,方靜舒的吃飯速度就非常快,五分鐘不到,她幾乎就吃完了。
但礙于老板坐在餐桌上,她這個主人這麽快丢飯碗似乎有些無理,這才硬撐着吃了幾口菜,她稍稍留意了一下葉涵曦的飲食,的确如趙小花說的那樣,選的都是一些清淡一點的。
這一點和她就背道而馳了,方靜舒喜歡吃辣,無辣不歡,所以她特意給自己炒了兩盆辣椒小炒,紅紅火火的辣椒一目了然。
葉涵曦吃鲫魚的時候微微皺了下眉,方靜舒看得真切,不由問道,“涵曦,我做菜水平一般,可能沒辦法和你們家那些大廚比,你多包涵。”
“很好。”
葉涵曦一臉認真回答,一頓飯菜吃完,面不改色,臉倒是不正常的紅了起來。
方靜舒忙着收拾碗筷也就沒太注意,之後就泡了一杯菊花茶水給她,兩人在沙發上坐了一會。
葉涵曦繼續看合同,方靜舒閑着無聊,也不能打擾對方辦公,幹脆從書包中抽出小雪球的畫本,随手拿起畫筆來,在小雪球今早上的畫上認真的添加了一個圓圓的太陽。
葉涵曦将面前的合同悄然的挪開了一點,看着方靜舒趴在茶幾上畫着,一縷秀發自對方的耳垂後散落下來,她仿佛又看到了十三年前那個充滿了積極樂觀的小姐姐。
那金燦燦的太陽,像一個散發着熱量的能量球,給它身邊的人帶來無限的光芒和希望。
“好了。”
方靜舒将小家夥的畫本又重新塞回去,一擡頭就發現葉涵曦極複雜的眼色,她有一種自己做壞事被抓包了的感覺,方靜舒掩飾似的哈哈笑了兩聲,“就是和雪球鬧着玩。”
這個習慣還是她自打知曉小家夥有自閉症,發現小家夥的每一張畫中都很是壓抑後開始的,所以她就自動的添加了一點東西進去,有時候是個大人,有時候是太陽,必不可少的,她希望通過自己潛移默化的一些行為來影響小雪球,小家夥還特別的敏捷,很快就發現畫本中的小秘密。
從那以後,這就像是捉迷藏一樣,小雪球每次都會檢查自己的畫本,如果沒發現就會拿着畫本來到方靜舒面前敲敲桌,好像是在質問她為什麽沒有。
所以這就成了她們母女兩人的一種默契。
葉涵曦眼中閃過一絲羨慕,“幸福。”
方靜舒不接話,她也不知道雪球幸福不幸福,不過多了這個小寶貝,她很幸福就是了。
葉涵曦從十三年前的記憶中回到現實,就發現方靜舒不知道什麽時候睡着了,一個人靠坐在沙發上,懷中抱了一個抱枕,像個無助的孩子似的蜷縮在沙發的角落,那一頭漂亮的海藻卷發,雜亂無章的散落在兩側,平添了幾分慵懶和随意。
她脫下自己的衣服,将它披在了對方身上,然後就靜靜坐在一側,注視着方靜舒那張已經全部長開的臉,和三年前不一樣了,和十三年前就更不一樣了。
“靜舒。”
她伸出的手在離方靜舒鼻翼僅差一公分的地方停了下來,輕嘆了聲。随後從小雪球的畫本中撕下了一張紙來,刷刷刷的在上面畫了起來,一點點的勾勒出了一個初步人型輪廓來。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等到葉涵曦回過神來時,發現小雪球不知道何時搬着一張小凳子正撐着腦袋,像個乖寶寶一樣的坐在她旁邊,看着畫中的人。
雪球黑亮的琉璃珠死死盯着葉涵曦手中的那支筆,還有畫中那個和媽媽一樣的人。
“咕嚕嚕——”
“咕嚕嚕——”
葉涵曦清咳了聲,連忙将那張畫給夾在自己的合同內,“雪球。”
雪球揚起頭來,認真的看着葉涵曦,随後目光就瞅着她的合同,那裏有一張她的畫紙,她的,畫中的媽媽也是她的。
葉涵曦覺得和小家夥解釋有點小麻煩,不合時宜的咕嚕嚕聲正從雪球的肚子中不斷傳出來,她恍然想起,小家夥還沒吃飯。
她将手頭的工作一放,順手将雪球給抱在了懷中,安置在了餐廳桌位上,自己走進廚房翻找了一下,就看到了方靜舒之前給雪球預留的飯菜,幾乎清一色,和她吃的那些差不多。
她一一端上來,放在雪球的面前。
睡飽了的雪球脾氣好了許多,還主動的張開小手。葉涵曦以為她是要抱抱,就将人給抱進懷中,正琢磨如何喂小家夥。結果小家夥不斷的挪動她的小PP,好像是要下來。
葉涵曦耐心的将她放下,就見到小雪球跑進了廚房,她跟進去後,發現小家夥正想辦法勾她圍裙,圍裙高挂着,她這小不點壓根就勾不着。
圍裙旁邊還有一條小型mini的圍兜,圍兜上面的圖案是一只乖巧溫順的小貓咪。
葉涵曦猜測這才是小家夥想要的東西,她取下來遞給雪球,雪球主動的張開手來,她順勢将圍兜給她系在了胸前,之後小家夥就自個一人完成了午餐。
雪球吃上一口,細嚼慢咽,還擡起頭來認真的看着葉涵曦,一大一小無聲的交流着,卻又意外的合拍。
大概是見識到了葉涵曦的‘真’功夫,午餐過後,雪球就賴在沙發上,盡量避開了方靜舒睡着的那一塊地盤,和葉涵曦擠在一塊。葉涵曦将那合同壓在了最下面,雪球試圖拿了幾次都拿不到。
葉涵曦認真專注的看合同,剛看了幾行,一只手背青紫的小手就擋住了她的視線,她略無奈地擡起頭來,“雪球。”
雪球将她的合同蓋上,遞上自己的畫本和筆,兩只漂亮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盯着葉涵曦。
葉涵曦嘴角輕上揚起微小的弧度,眼中帶了一絲笑意,她将雪球抱起,往沙發上一靠,叮囑道,“別動。”
便蹲下身來,認真專注的畫了起來。
雪球就剛才那姿勢坐着,一動不動,就連雙眼都專注的盯着葉涵曦,黑亮的眼睛透着一股認真勁兒,不知道像誰。
葉涵曦總覺得自己身上什麽地方有點癢癢,她快速的畫着,不時拿另外一只手去撓癢癢。
在雪球的眼中,她看到有不少紅點自葉涵曦那張臉上浮現了出來,很是密集。她瞪大眼,瞳孔放大,好似看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一樣。
葉涵曦直将畫本中的小家夥畫完了,才起身去洗手間照鏡子,一看,鏡子中的人滿臉都是紅疙瘩,她自己看了都吓了一跳。
雪球趁機将茶幾上堆積如山的資料全部都推到,資料碰到了茶杯,茶杯落地。
方靜舒被這巨大的聲音驚吓醒來,剛好對上從洗手間沖出來的葉涵曦,她楞了三秒,才辨識出那人是葉涵曦,“天,涵曦,你的臉怎麽會這樣。”
“電話。”葉涵曦提醒道。
方靜舒連忙撥打了趙小花電話,趙小花在那一頭聽到後,尖叫了聲,“完蛋了,方靜舒你快将老板送到醫院,不,不對,不能送醫院,還是我去接你們。”
一旁的雪球勾啊勾,總算是找到了最後夾了她畫紙的合同,剛想将它抽出來,就被一雙大手給攔截了。
相比較焦慮不安的方靜舒,葉涵曦淡定自若,好像那些紅點不是長在她的臉上,而是長在別人臉上,她大手包裹住小雪球的那只作亂的小手,一點點地合上合同,将那張有可能暴露她心思的畫紙重新壓回到了合同中。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