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看起來很漫長,實際上卻很快,根本來不及去阻止,又或者說,精靈王僵在了原地,其他的精靈也不會想着要去救人,而只是這麽一小會兒的功夫,儀式就已經完成了。
結果,青年最後的結局是堪稱夢幻的,破碎開來,化為了無數星光點點,飄向了各個方向,然後神奇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萬物回春了。
都說“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那時的場景深深的刻在了精靈王的腦子裏,接着在往後的日子裏,青年連帶着這可以說是拯救了整個精靈族的恩情一起,不斷的被下意識的升華,随後達到了一個無與倫比的高度。
他覺得青年大概就是自己所有的“矯情”了,他最先想着的是,他還什麽都沒說。
青年知道自己的心思嗎?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并且在之後也沒有機會了。
精靈王還沒有體會過那種真正的,怦然心動的感覺,就先感覺到心髒緊縮在了一起。
精靈們也喜歡吟詩,吟唱着所謂的愛,說那是毒藥,死去又活來,睡着時還嘗得到些許甜蜜,再度醒來卻只有無盡的折磨與痛苦。
他看見了青年留下的信,對方在裏面解釋自己到底是做了什麽,還有自己的想法。
青年說這場變故并不是他帶來了,可若是只他有辦法能夠拯救母樹,連帶着拯救所有精靈的話,他又怎麽可能會不願意呢。
青年還說自己很喜歡精靈,且并不同樣的,也喜歡着他們的王。
精靈王不會不懂那是什麽意思的。
可是他有些不知道自己此時該是個什麽樣的反應。
也不該去責備誰,說是他的臣民們逼迫青年的嗎,青年又是自願的,好像也不對。
他并沒有什麽能夠轉移注意力,或者是讓自己的內心稍微舒緩一點的方法。
其實最先感受到的,更多是茫然。
一片空蕩蕩的感覺,心裏也是空虛的。
最深的體會,還要随着時間的流逝才能慢慢領悟,聽着雨聲滴落在青草坪上時,看着鳥雀在枝頭婉轉的啼鳴,還有其他。
明明是跟以往一樣的尋常景象,細密綿長的寂寞便帶着疼痛開始蔓延開來了。
……
嗯……不過,現在倒有的是機會。
瑟爾德伸了個懶腰,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嘴角噙着一抹笑。
這會兒沒有那麽多破事,就算有可能有,他也不會再讓其發生了,不是自誇,他自認為自己可是比那“前世記憶”中的自己要強上許多。
現在他就專注去談個戀愛?
身邊的輔佐官貌似是還要再開口,瑟爾德卻先一步道:“什麽都別說了,杜蘭特,我現在就是個戀愛腦,你說太多的話我說不定會做出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哦。”
杜蘭特:“……”
按照他們這位王的性子,真幹出些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其實他自己也莫名的感覺,從前一段時間的某個時間點開始,王對他的态度就貌似是有了微妙的轉變,怎麽說呢,就還是偏負面一點的,只是王沒有很明顯的表現出來,他實在想不到自己到底是做了什麽不對的事情,王也不說,他就一直糾結着。
這份工作真難做。
……不過“戀愛腦”又是什麽東西。
另一邊,邊紹倒是如願以償的,十分不引人注目的來到了莫裏斯德最繁華的街道上。
與之前不同,他身上換上了精靈族的特色服飾,外頭披着鬥篷,頭上戴着的兜帽把他與精靈尖耳不同的耳朵給遮住了,要融入進去也挺容易。
他真的就只是觀光性質的看看,然後在走了一會兒之後,他敏銳的察覺出似乎是有什麽人跟在了自己身後。
他停對方停,他走對方也開始走,始終都跟他保持着一段距離。
……應該不是錯覺。
可他現在僞裝得這麽好,對方難不成是直接将他看穿了?又或者說,對方的目标從一開始就是他?
邊紹想着。
他心裏有了決定,腳步忽然便加快了,接着轉入一個巷子後猛的轉頭,果不其然見到自己面前停着一個精靈,因為邊紹這一出實在是有些猝不及防,所以那精靈也來不及反應。
對方同樣穿着掩人耳目的鬥篷,頭戴兜帽,這種距離的話能夠清楚的看見對方的尖耳,領子很高,幾乎要把下半張臉都蓋住,而他的頭發又很長,這麽一蓋的話整張臉都快要看不見了。
“你……”
邊紹剛要說什麽,那精靈卻又猛的轉頭,跑入了人群中消失不見。
只留下他一臉莫名其妙的待在原地。
……所以這到底是什麽事。
他疑惑着,又想到自己在剛才的一瞬間,在那精靈轉頭的時候似乎是見到了對方的眼睛。
是一雙很漂亮的眼睛沒有錯,可卻沒有任何的神采,彌漫着暗沉的死氣。
那雙眼睛要這麽看的話,完全不會覺得這是屬于什麽活着的生物,而更像是出自沒有生命的人偶。
還有就是……
邊紹也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總覺得自己仿佛看見了精靈身上散發着……黑氣?
就像是霧氣一樣的東西,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他還想着要不要将這件事情告訴瑟爾德,結果才一回去就被瑟爾德抱住。
“哎呀,紹紹!我就該跟你一起去的!”
邊紹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他沉默了一下,問道:“……難不成你一直都看着我嗎?”
“沒辦法,因為看不到紹紹我實在是難受啊。”瑟爾德将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這樣一種過分親昵的姿勢讓他有些不太适應。
瑟爾德說話時有意識的将語調拖長了,配合上他那說話的語氣,瞬間便像是帶上了一種說不出的粘膩和暧昧感。
哪怕瑟爾德不詳細說明,邊紹大概能夠猜出他大概是做了什麽,用水晶球、不,甚至不用水晶球,他直接凝結起水鏡就能從三百六十度不同的方向看自己了。
……徹頭徹尾的偷窺。
不過瑟爾德現在表現得光明正大,一點都沒有要心虛的意思。
他的手随意的撫過邊紹臉側的發絲,然後低聲道:“那個精靈有點不對勁,你也看出來吧?”
“雖然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還不知道,但我就說怎麽最近一段時間,總感覺莫裏斯德有一股微妙的,一點也不好聞的味道漂浮着。”
又或者是……
瑟爾德眼睛一眯,眼神變得淩厲。
有什麽東西,借着他們同胞的身份潛入進來了。
不,這麽說好像也有些不太對……
“總之我會處理的,”瑟爾德對邊紹笑了笑,“你什麽都不用做,紹紹。”
……
……
戴着鬥篷掩蓋着面容的精靈快速的跑到人跡罕至的樹林裏,先是在周邊設下了警示性質的結界跟幾個偵查的法陣,這才背靠着樹幹将頭上的兜帽摘了下來。
蓋住上半張臉的長發後面,那雙眼睛依舊空洞且無神,像是漂亮卻毫無生氣的玻璃珠。
他将右手拇指按在了自己的咽喉處,直接開口道:“于精靈首都莫裏斯德發現了‘羔羊’,對方進行了僞裝,沒有被周圍其餘精靈發現。”
“據說五日前‘羔羊’闖入了莫裏斯德,随後被精靈王帶回了精靈母樹之上,具體态度不明,不過從相關流言來看……”
他頓了頓一下,又道:“雖然原因未明,但因為‘羔羊’身上有精靈母樹的葉子,精靈應該是整體都對‘羔羊’有了良好的認識,甚至對于那些罪行也起了疑心。”
精靈說完之後停了下來,就像是在聽什麽一樣。
他停頓的時間很長,然後回道:“是繼續潛入對嗎,明白了,我這就……”
話還沒能說完,就被一道十分耳熟的男聲打斷。
“呀,我親愛的同胞,你是想要潛入哪裏啊?”
精靈一驚,下意識的就要拿開按住咽喉的拇指,可随後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什麽都沒有,一切如常。”
出現在他面前的男人笑着。
于是精靈又控制不住的重複了對方的話,說道:“……什麽都沒有,一切如常。”
說完之後才解除了那遠程通訊的法術,臉上滿是驚愕的看着瑟爾德。
“啊,你是想說外面那個結界還有哪些法陣嗎,抱歉抱歉,一個沒注意就跟戳泡泡一樣弄碎了。”瑟爾德說着,“還有這塊地盤怎麽說也是歸我管的,找個精靈再簡單不過了。”
精靈什麽也沒有說,他只是看了瑟爾德一眼,眼眸深處閃過絕望,随後平靜的閉上了眼睛。
大概是以為自己這樣的行為被發現了,那肯定是活不成了。
不過也好,能夠死在王的手裏,總比被折辱,被壓榨到連最後一絲價值都不剩,最後凄慘而又無人知曉的死去要好。
“哎喲,這是做什麽,我可有很多事情想問你呢?”
精靈的身體又是一顫,他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什麽都說不出來的,所以王只能失望了。
“睜開眼睛。”
瑟爾德的話音一轉,帶上了命令般的語氣。
于是精靈又睜開了眼睛,看着瑟爾德,聽見他說:“嗯,精靈變成奴隸之後的契咒,除了主人以外也的确不是一般人能解得了的,可你覺得我是誰?”
“……王。”
精靈不由自主的,低低的喚出了聲,随後就像是點燃了什麽導.火索一樣,他原本古井無波的臉抽動了一下,接着跪在了瑟爾德的面前,先前沒有語調的聲音也控制不住的,加入了被壓抑着的情感。
“王啊……”他幾乎是在嗚咽着。
“連自己的臣民,自己的同胞都不能拯救,我還稱什麽王,”瑟爾德說完這句話之後,又像是回想起了什麽一樣頓了一樣,眼裏閃過一絲自嘲,再看向眼前的精靈之時,卻又恢複成了原來的樣子。
他隔空一點,精靈身上的鬥篷便松開來,露出了對方的頸脖,原本白皙的頸脖上此時逐漸浮現出了一圈黑色的紋路,看起來就像是個精致的項圈。
瑟爾德伸出的右手成爪狀,就像是抓住了什麽東西似的,然後逐漸用力,只聽“啪”的一聲脆響,精靈脖子上那一圈的符咒碎裂開來,然後剝落,化為星點消失了。
“好了,”他随意的拍了兩下手,拍走并不存在的灰塵,“‘項圈’拿掉了。”
“——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