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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身上的繩索被施加了特殊的咒術, 對于往日的哈珀來說或許不值一提, 不堪一擊,可對如今身處特殊時期的他來說, 要掙脫開來卻無比困難。

他看着邊紹在自己眼前被刺傷, 傷口甚至還沒有被好好處理, 便又被帶了出去,不知被帶去了何處。

哈珀只是靜靜的靠牆坐着, 并沒有狼狽的奮力掙紮,感覺自己的血液在發燙, 在沸騰, 不知是因為特殊時期馬上就要過去, 要恢複原來的模樣了, 還是因為先前見到的景象,是因為怒火。

他幾乎淡然的想着有可能發生的, 最殘酷的結果,他現在沒有辦法立刻去保護邊紹, 也許等他去到的時候, 邊紹已經出了什麽事情。

命運當真會如此殘忍的對待他嗎?好不容易,只是相見了這麽短的一段時間,甚至沒來得及好好說上幾句話,就又要留給他一具屍體?

這樣當然不行。

可若是真的發生了……

哈珀想着。

——那就将他吃了吧。

先前也已經這麽做過一次了,他說了的, 就算是死亡也不能将他們分離。

哈珀表面上是輕松得很, 完全沒有任何的緊迫感。

他現在身處的是類似于監獄的房間裏, 又将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欄杆上,想着這個籠牢,一點也不适合邊紹,應該要更好,更好的才行。

又想起了那覺醒的記憶中的景象,青年被他關在黃金打造的,巨大的籠子裏的那副模樣。

……啊。

可能這也才是他血液沸騰的主要原因也說不定?

他漫不經心這麽想着。

那個時候,青年已經被他關在籠子裏一段時間了,對方從一開始抗拒喊罵,逐漸變得無可奈何,看向他的眼中滿是哀傷,奇異的是,并沒有恨。

哪怕他這樣子對待青年,青年對他也沒有恨。

‘陛下,我求您了,請放棄您的這個想法吧。’青年對他,對龍族的君主說得最多的話就是這個。

并不是請求他放自己出去,而是讓他放棄一個想法。

什麽想法呢?

其實龍也覺得很疑惑,不知道青年為什麽要這麽執意的反對。

‘怎麽不叫哥哥了?’

‘……哥、哥哥,大臣們也不會同意的,您為什麽要如此執着于我?’

青年道。

‘因為我喜歡你,不行嗎?’龍道,輕輕的摸着他的臉,又似笑非笑的說,‘執着的你,你依舊想要我跟琳娜她們結為伴侶,最好再生幾個蛋?’

‘你這麽在意我的後裔,怎麽不給我生?’

青年一頓,随後低聲道‘您明知道我……’

龍‘我知道。’

青年是他撿回來的,青年所有的一切他都一清二楚。

他撿到青年的時候,對方還很年幼,是他将青年養大的。

青年是龍族沒有錯,可卻天生存在着缺陷,那就是他只能保持人形,沒有辦法變換成龍的樣子。

這在其餘的龍族看來,這跟殘疾也沒有什麽區別了,不能化龍,也就失去了巨大部分的戰鬥力,他們在知道君主将其撿回來的時候,還感嘆了一番主君的心善,可到等到後來,等到那個小孩子越長越大,長成青年模樣,卻又發現主君對他在意程度太過異樣了。

只不過龍族都是無條件遵從君主命令的,他們一開始也覺得不應該擅自揣摩主君的想法。

可到了後來,君主卻表示要跟青年結為伴侶,幾位大臣明面上不敢有異議,私底下卻難免會覺得……這不妥當。

只是試探着去勸說也是無功而返,君主将那青年看得太緊,也沒有辦法從青年那邊下手。

龍也覺得只要時間長了,這事情嘛,自然而然的不就成了嗎,可卻沒有想到青年居然不知是聽了什麽風言風語,居然要跑。

盡管這是第一次,龍卻覺得這樣不行。

于是他打造了一個純金的籠子,裏頭放滿了各種珍貴奢華的東西,将青年關在了裏面。

這是他的巢xue,放着他最重要的,不容任何人觊觎的珍寶。

‘我對您只有仰慕,并無其他想法。’

青年道。

他被撿回來的時候還小,幾乎所有的記憶都被眼前的男人占據了。

可以說跟他關系最為親密的對象就是這條龍。

他覺得對方現在這樣,或許也只是天生的獨占欲在作祟。

龍不信。

他道‘可這要怎麽辦呢?我對琳娜她們也不感興趣,硬不起來啊。’

青年因為他直白的語言而漲紅了臉。

‘那要不這樣,你幫我弄出來,然後弄到那些想給我懷蛋的母龍肚子裏去,這樣不就有蛋了嗎?’

他用一直貌似是理所當然的語氣這麽說着。

‘不、不行,不能這樣……’

青年知道他是故意的。

‘你為什麽要這麽在意我從不在意的事情?’

‘我不能因為我而讓您蒙羞……’

‘哪怕我從來都不這麽覺得?’

‘……’

‘那就在這待着吧,這樣也挺好的,我很喜歡。’

龍敲了敲籠子。

‘等到你腦子裏沒有那些多餘的想法了,我們再開開心心的出來。’

他細細的舔舐着青年的臉。

‘等你出來的時候,就是我夫人了。’

可是青年離開的籠子的時候,龍卻沒有預料到。

他看着那個空空如也的籠牢,意識到青年應該是逃跑了。

以青年一個人的力量肯定是做不到的,那就一定是有誰暗中幫了他。

龍一時想不到會有誰違抗自己去幫助青年,青年也的确是有幾個關系很好的朋友,不過……無所謂。

他也不會去遷怒,覺得青年若真那麽受歡迎也不奇怪。

就抓回來,再關緊一點就好了。

龍要循着青年的氣味去尋找的話,并不是一件難事,就算有誰幫他也不會敢露面,青年沒有辦法變成龍形,沒有辦法飛,跑不遠。

可他找到青年的時候,發現對方躺在懸崖底下,周身都是血,看起來傷得很重。

‘紹紹呀,怎麽想不開就跳崖了呢?’

龍道。

他将青年卷進懷裏,抱回了巢xue。

青年畢竟也是龍族,從那種高度的懸崖跳下來也沒有立刻死亡,龍将他的傷口全部都舔遍,幫他治好,然後對上了他那雙自蘇醒過來,就分外冷漠疏遠的眼睛。

龍笑了一聲。

‘所以我就說你肯定也喜歡我,我還沒想到你居然愛我到這種程度。’

‘……什麽?’

‘你從哪裏學到這個法術的?’龍的指間夾着一顆赤紅色的珠子。

是他見多識廣所以才知曉,這是一種秘法,将自身對某人的情感全部析出,凝結成珠,感情越重顏色越深。

只不過青年現在已經不會因為他的話而産生情緒波動。

‘乖,融回去,我不想強迫你。’

青年接過了龍遞過來的珠子,定定的看了一會兒之後,收緊掌心。

龍本來以為他是要聽自己的話将珠子融回去,取回被析出的感情,下一刻卻發現他的力度不正常。

龍的臉色終于微變,想要扒開青年的手心。

‘放手!’

然而顯然已經來不及了,細微的碎裂聲響起,青年順從他的力道攤開手心時,那枚珠子已經碎成了許多塊,有尖銳的碎片還紮進了掌心的肉裏,滲出血絲,可青年看起來卻完全不覺得痛。

龍頓住,然後看了青年一會兒。

有記憶,沒有感情,明明應該是對這些事情無比淡漠才對,卻依舊執着着要這麽做。

‘你這性子,可是不是我教的。’他嘆了口氣,摸了摸青年的臉,‘也沒關系,我們再把感情培養起來就好了。’

歲月還長,龍族的壽命雖不能與天同壽,卻也長得像是望不見盡頭。

龍本來是這樣想的,直到青年在他面前張口便吐出了一口血。

原本看着還好好的,頃刻之間就衰落下去,變得無比虛弱。

‘……’

龍沉默着,擡手抹去了青年唇邊的血跡,瞬間便意識到了什麽。

‘……真是不給自己留後路啊,有必要做得這麽絕嗎,嗯?紹紹?’

‘這是什麽毒啊,為了離開我,甚至不惜吃毒藥?’

其實他已經知道這是什麽毒了,一種毒草,劇毒,無解。

他還記得自己一開始教尚且年幼的那個孩子辨別草藥的時候,最先說的就是這個,讓對方注意不要去碰。

青年只是吐了血,卻沒有其他的症狀,龍抱着他,并沒有掙紮的想要去挽救,看着他在自己懷裏逐漸失去了氣息。

龍保持着那個動作不知多久,再擡起手時,依舊是充滿愛憐的,動作輕柔的撫着他的臉。

‘本來應該是要減輕你的痛苦的,可我終究下不了手。’

‘你覺得這樣做,我就會去做你想要我做的事情了?不可能的。’

他說話的語氣甚至是散漫的。

‘究竟是怎麽将你養成了這樣啊,早知道的話我就不管那麽多了。’

他并沒有對懷裏冰涼的人說很多。

他把青年吃了。

只覺得入口皆是甜美的味道,卻又無比割喉,像是有把刀子順着咽喉刺進了心髒。

或許也是因為那個毒藥?

噢,那個毒藥也毒不死他。

最後剩下一個頭顱,龍依舊是細細的舔過他的臉。

然後将其埋入了自己的骨血之中。

因為覺得對方應該會感覺到冷,這樣的話,還能讓他看看自己那顆跳動的心髒,讓他明白自己所言從來非虛,自然就能感覺到灼熱的溫度了。

其他的龍族不清楚發生了什麽,發覺主君沒有再去青年所在的地方,也再沒有見過青年的身影,大臣們倒是挺高興,不過這事情說不通,看着毫無異樣的主君,卻忽地覺得詭異。

沒有必要說出來,這事有什麽好說的呢。

紹紹……

“紹紹……”

哈珀喚着,然後又笑了一聲。

他身上的繩索自動掉落下來,身形變換,瞬間便從少年變成了高大的男人。

守在牢門外頭的守衛見到這一幕來不及詫異卻已經失去意識,尚且溫熱的屍體“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千萬別出事啊,紹紹,不然我會變得不正常的。”

他從未期盼過邊紹的死亡,他當然還是更喜歡鮮活的,能跑能跳能說話的人。

邊紹大概也猜不到,他在覺醒出這些記憶的時候,馬上就已經計劃好了。

算算時間的話,現在應該也是剛剛好。

那個籠子,符合他要求的,能夠配得上他的寶貝的籠子,已經打造好了。

若是沒有發生這些事情,讓他順利的将人帶回龍族領地的話,他一定不會重蹈覆轍,而是将人牢牢的看好。

他想着适當的親密應該也是有好處的,上一世他就是一直都不想強迫對方,所以什麽都沒有做。

如果能讓那人的腿也合不攏了,應該就不會再跑了吧?

“紹紹,你在哪裏?”

“不用怕,我來了。”

“——我會,保護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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