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格洛瑞娅說着“不知道”, 可她的這種反應其實跟表示自己知道也什麽區別。
她的身軀微微顫抖着,臉色蒼白,再也沒有了傳聞中那扯高氣揚的樣子,看起來還挺惹人憐惜的,可惜這裏并沒有人會憐惜她。
包括她那溫柔,卻也無情到了極致的君主。
“格洛瑞娅,”菲茲的話語中沒有絲毫逼迫的意思, 仿佛只是在閑聊一樣喚了一聲,而格洛瑞娅卻又是一抖, 接着便聽見他問:“看樣子,你要更為愛戴他。”
話音落下, 格洛瑞娅卻迅速的否認:“不、不是這樣的, 菲茲大人,我怎麽會……”
她清楚菲茲這話指的是什麽,這種罪名要是落實了, 不僅是她, 她整個家族也不會有好下場。
格洛瑞娅最終是痛苦出聲,雙手捂住臉,抽泣着, 而菲茲只是看着他, 也沒有說話,等她的情緒稍微緩和了一些, 她便又低聲道:“……我只是, 按照他說的做了而已。”
跟菲茲先前說的一樣, 格洛瑞娅最為懼怕的便是自己的二哥,格雷沙姆。
格雷沙姆帶來人類,不停的讓她與那些人類簽訂契約,她就像是工具一樣,也不清楚格雷沙姆到底是要做什麽。
惡魔與人類簽訂契約制造吸血鬼是被禁止的,她也知曉這一點,卻無法違抗格雷沙姆,簽訂契約的畢竟是自己,這無論如何也脫離不了幹系,她害怕這件事情被他人知曉。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格洛瑞娅抓緊了自己的裙擺。
若論才能的話,瓦倫家系裏無人能出其左右,可卻可以僞裝成了那副平庸的樣子,騙過了幾乎所有的人,除了本家,而本家也已經處于他的掌控之下,失去了所有的話語權。
“他從小就不正常。”她的聲音同樣有些顫抖,“總是說自己接收到了神啓。”
這個世界是沒有神明的,再怎麽說,一個惡魔會這麽說,也實在是太過諷刺了。
“神啓?”哈珀挑眉,“那是什麽東西?”
格洛瑞娅搖搖頭,表示自己其實也不是很清楚。
“他說自己是,從出生開始就能看見這個世界的未來,說這個世界注定要被黑暗所籠罩,可矛盾的是,他又說,”她頓了一下,又道:“他說自己是在拯救世人。”
這麽一聽的話,那的确就是腦袋不正常的瘋子了,還是有妄想症的那一種。
可格雷沙姆說的這話,是真是假還有待商榷,起碼這裏也沒有立馬就相信的人。
……神啓?
邊紹倒是有些訝異。
怎麽回事?是說這跟格雷沙姆現在做的事情有什麽聯系嗎?
不過他也不曉得接受神啓之後是個什麽樣的流程。
神告訴說之後要發生什麽,然後就,是順應着或者推動着這事情發生,還是說盡力的去避免?
從格雷沙姆增加吸血鬼數量,加大亡靈化範圍的舉動來看,怎麽也不像是後者,可他又說自己在拯救世人……
的确是很矛盾沒有錯,又或者說,想要以正常人的思維去解釋一個瘋子的行動,這件事情本身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
格洛瑞娅:“請您一定要相信我!我絕不敢欺瞞與您,這就是我所知曉的全部了!”
菲茲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說的應該是實話了。
對方沒有欺騙隐瞞他的膽子,仔細想想的話,格雷沙姆也應該看不上自己這個妹妹,不會将太多的事情說給她聽。
做出判斷後,菲茲便也沒有再繼續讓格洛瑞娅在這裏擔驚受怕,小姑娘其實也沒什麽大罪,就直接讓她回去了。
線索似乎又斷了,那就只能是将重點重新放回那個吸血鬼的身上。
邊紹在一邊似乎是想着什麽,然後忽然道:“我能不能,回我之前待的地方?”
菲茲一愣:“你之前待的地方?”
于是邊紹又想起他們貌似先前都跟“自己”交情不深,對于之前的事情應該也并不清楚。
“就是,我長大的那個小漁村,”他道,想了想,畢竟是“失憶”了,便又補充了一句,“是別人告訴我的。”
準确來說是人魚,當時在人魚領地時遇見的那條小人魚萊塔。
萊塔說自己一直在海邊看着他,他身邊也沒有玩伴,一直都是孤獨一人。
邊紹覺得現在的可能性有兩種,因為一開始的起因就是人魚族的月明珠被盜,一種就是“自己”天生是罪犯胚子,這是他主動做的事情,後來就是跟格雷沙姆狼狽為奸然後被賣了。
另一種就是,其實“自己”在小漁村裏待得好好的,是受到了格雷沙姆的影響,所以才會去哄騙萊塔,将月明珠騙走,換句話說就是……被教唆了?
小漁村這麽個聽起來就淳樸的地方,邊紹覺得前面那種可能性不大,更多的是後面那種,一個天真不谙世事的人類少年對上一個惡魔,那結果顯然易見。
其實他沒有相關記憶,哈珀等人也不知曉這些事情,小漁村具體在哪裏都不知道。
不過考慮到萊塔,他是條小人魚,就算是偷溜出來應該也不能去到太遠的地方,結合人魚領地裏王宮所在的位置,再在那附近尋找,倒是很快就讓邊紹找到了。
當然這些事情是他偷偷做的,自己先前的那個說法,也不可能是不清楚小漁村所在的位置。
哈珀等人都沒有意見,聽了邊紹的猜測後,既然他說要去看看,那就陪着他去吧,審問那吸血鬼的事情稍微往後挪一下也沒什麽問題。
這麽打算之後馬上就開始做準備,諾厄其實也不用帶什麽東西,只是他剛要往外走的時候,卻被自己的随行女官叫住了。
其實菲娜現在都有些覺得“随行女官”這麽個稱號名不副實了,自從恩卡納伽在祭祀大典的會議上匆忙離開到現在,她甚至都沒有将那時自己記錄下來的會議內容告知。
人魚領地的祭祀大典會議結束之後菲娜便直接回了獸族領地,然後便聽聞恩卡納伽在附近露面,身邊還帶着那個被他們視作罪人的人類,言行舉止也是一副對其多有維護的樣子,之後卻又消失不見。
雖然、雖然吧,這位大人的行蹤也不是她能夠置喙的,但是這飄忽不定的行蹤,甚至如今回來沒多久就要離開,她還是有些擔憂。
恩卡納伽并沒有将要做的事情告訴她,既然不說那就一定是有道理的,那她便也就不問,可看着那另外兩位異族的大人,以及那個人類,實在是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也許是跟會議上聽見的那“亡靈化”有關,那就也不是她該過問的事情了。
“恩卡納伽,”菲娜态度恭敬的喚道,盡管腦子裏想着的是另外一回事,卻也沒有去挽留,而是問起了別的事情,“幾位長老讓我詢問您,可是他們哪裏做得不妥?”
“嗯?”
“幾位長老說,如果是他們有什麽無意間的舉動觸怒了您,您大可直接指出來,責罰他們,無需……”
諾厄面色不改,讓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麽,可看不出他現在到底是什麽樣的情緒。
“我有,我的理由。”
明明他說話的語氣一如既往,菲娜卻忽地一顫,只覺得尾巴上的毛都豎了起來。
在恩卡納伽身邊待久了,她能看出對方現在的心情并不是十分愉悅。
只是恩卡納伽沒有解答,她也同樣不解,在她看來那幾名長老明明沒有犯什麽大錯,卻忽然就被恩卡納伽調離了首都,安排了一些不痛不癢的差事去幹,瞬間就被“邊緣化”了。
其實這也……算不上是什麽重罰,可卻讓那幾名長老無比難受,更何況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錯了什麽。
仔細想想,盡管恩卡納伽表面上沒有太大的改變,可要對比起來的話,又好似産生了很大的不同,是一種有些玄乎的感覺。
追根溯源的話,好像是從那個人類被宣判死刑,接着又越獄了的那天開始的?
為什麽?菲娜實在是想不明白。
“有錯的,是我。”
菲娜正思索着,恍惚間像是聽見恩卡納伽輕聲說了一句。
獸族的五感超絕,聽力一向很好,不存在聽錯的可能,可此時她卻滿臉不可思議,只覺得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您、您說什麽?”
随後諾厄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她便又迅速的低下頭,頭腦中一片混亂。
接着諾厄也沒再開口,而是直接走了出去,菲娜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看着他離開。
邊紹并不知道這個小插曲,只知道諾厄是來晚了一些,對他道:“抱歉。”
他擺擺手表示沒有關系,卻不曉得諾厄一直看着他的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若是那雙手能摸他一下就好了。
還想舔。
他控制不住的又想起了當時舌尖的觸感,那個香甜的氣息跟味道,還有将人牢牢圈在自己懷裏聽着外面風雨作響的夜晚。
“啪啪!”
哈珀忽然拍了兩下下手掌,看着諾厄似笑非笑的說:“控制一下,眼睛都發綠了。”
諾厄面色不改的回望,然後又轉移了視線,沒有開口。
邊紹不曉得他們到底是在說什麽,什麽眼睛發綠?
而不等他細想,菲茲的話又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準備好了的話,現在就走吧?”
獸族領地跟人魚領地之間離得還是挺遠的,自然不可能通過尋常的交通工具過去,那樣太耗費時間了,也沒有那個必要,就像是之前諾厄直接将邊紹從人魚領地帶到獸族領地邊緣的森林裏一樣,他們選擇直接使用傳送魔法。
不過并不能直接到達小漁村,因為傳送魔法的發動需要先前就設立好的坐标,離小漁村還有一定的距離。
可是一落地,菲茲便像是感受到了什麽一樣,低聲道:“這附近,的确有格雷沙姆曾經留下的法術痕跡。”
他們朝着小漁村的方向走去,看見這個小漁村裏的人們生活一如既往的平靜,幾乎與世隔絕,外頭的事情都像是沒有辦法影響到這裏,以至于村民們見到他們的時候,壓根就不曉得他們是身份驚人的大人物,只是覺得沒見過長得這麽好看的人。
可他們不認得哈珀等人,卻認出了邊紹,面上皆是驚訝跟錯楞的神色。
一個看起來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頓時瞪大了眼睛,背上還背着個籮筐便直接跑了過來,喊道:“你之前都去哪了!怎麽才回來!!”
說完她又瞅了眼邊紹的背後。
“夭壽哦!還帶回來這麽多男人!”
邊紹:……
不是,這話有點奇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