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曾經的聞心想洗刷自己演技黑點, 于是選擇了上《演員》舞臺證明自己，事實證明, 效果不錯。
作為老牌經紀人，秦許揚自然也想到了這個方法。
針對前些日子裏楚夕試鏡被吊打的謠言, 秦許揚認為, 最好的方式，就是讓‘楚夕’公開表演一次。
而為此, 他也提前找好了數名表演老師, 對‘楚夕’進行加班加點的培訓。
針對性的訓練, 外加合适的劇本。
秦許揚一直以為, 這樣就能打造出一個完美演技的表象——
曾經的楚夕, 也是這麽被塑造成功的。
哪怕現在這個‘楚夕’, 天賦只能算是平平。
有那麽多老師教她，就算是塊兒木頭, 也該有演技了吧？
但秦許揚沒料到，《演員》安排給‘楚夕’的對手，居然好巧不巧，又是聞心。聞心作為新生代女演員, 業務水平在秦許揚看來連楚夕的一根手指都趕不上, 但那日試鏡, 聞心又似乎超常發揮了……
京山公司總部，頂層排練室。
“秦……總，怎麽辦？”‘
‘楚夕’看着網上已經鬧得不可收拾的輿論，緊張地連說話都在打顫。當慣了見不得光的替身, 如今轉正才不過一周，哪怕心裏不斷重複告訴自己，她就是‘楚夕’本人，可還是不可避免地緊張、心虛。
“照原計劃走。”秦許揚眼神暗了暗，用眼神示意屬下打開排練室裏的屏幕投屏，說：“你的對手是她，根本不足為懼。”
投屏裏，赫然播放的是聞心剛出道沒多久的作品。
那時的聞心，空有一張美貌的臉，演戲面無表情，被群衆譽為：
‘木頭美人’。
‘楚夕’哪怕再不自信，好歹也是被京山培訓了很多年，看到屏幕裏的對手竟然如此低級，登時就松了好長一口氣——
“原來也不過如此，我還以為有多厲害。”
**
網絡上，關于楚夕和聞心的比較，已經甚嚣塵上。
本身兩家的粉絲算是親家，因為楚夕曾經親自給聞心拍攝澄清視頻，還幫過聞心家的貓咪打榜，于是有不少粉絲兩邊跑，同時支持兩人。
可自打前幾天有傳聞說在《2030》試鏡裏聞心吊打了楚夕，兩家的關系就變得微妙起來。
《演員》的官宣一出，更是讓這種微妙直接搬到了臺面上。
一開始，只是好事的路人評頭論足——
【我沒看錯吧，聞心要挑戰楚夕？】
【越級碰瓷警告！】
【聞心是不是最近上了幾個熱搜就飄了，真以為沒人記得她啥水平？】
【該不會是趁着楚夕大病初愈，所以捏軟柿子？】
【如果真得是這樣，那就很惡心了，路轉黑。】
……
後來因為這樣或者那樣的路人實在太多，再加上京山在粉絲群裏的刻意引導，真·楚夕粉也跟着下場。
浩浩蕩蕩好幾萬人下下去。
一夜之間，楚夕和聞心兩家俨然成為了對家。
而在網絡以外，聞心也沒少受到質疑。
賀俪雖然替她聯絡了《演員》節目組，可對于聞心的決定，還是有些不贊同：“心心，你考慮清楚了嗎？雖然說楚夕現在是大病初愈水平受到影響，但底子畢竟還擺在那裏。”
賀俪話說得委婉，但其實就是不相信聞心的意思。
這也很好理解，畢竟聞心即将面對的對手，可是娛樂圈大魔王級別的人物。
哪怕賀俪了解聞心，知道聞心現在的水平早已今非昔比，也不敢打包票，在即将到來的對手戲中，聞心能夠和楚夕平分秋色，甚至，不落下風……
聞心一邊做完最後一組拉伸動作，一邊篤定說：
“放心吧俪姐，我心裏有數。”
“真的假的？”賀俪滿臉寫着不信。
聞心擡起頭來，沖着賀俪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真的！”
“……”賀俪頓時有些無話可說。
有信心是好事，她也希望自己手下的藝人是充滿自信，可，咱也得接受現實是不？
只能希望，楚夕看在聞心還是個新手的份上，不要在舞臺上吊打的太慘。
**
劇本在正式表演的前一天被發了下來。
因為是焦點對戰，所以這幾天《演員》的直播間裏，天天都在播放聞心和楚夕兩人的經典作品。
不放還好，一放就……
對比慘烈！
觀衆們越看越覺得聞心沒點兒B數，到底是誰給她的信心，讓她敢挑戰楚夕？
楚夕的粉絲不說了，對自家正主那是信心滿滿，就等着吹彩虹屁；而聞心的粉絲就……慫的和縮頭烏龜差不多吧。
表演當天，兩家一人一邊占據了場地。
楚夕的粉絲拿着金色女王應援物，鋪就了一片金色的地毯，氣勢無比宏大；而聞心這邊，大家看着彼此手中的粉色燈牌，一時拿不定主意該不該舉。
就在這時，前排VIP座位上。
一個帶着鴨舌帽，黑色大墨鏡的小姐姐，突然站了起來。
她揮動着自己的粉色熒光棒：“心心、心心——”
底氣十足的聲音似乎帶有着某種魔力，一下子激起了所有粉絲的動力，大家這才意識到，怎麽回事，正主都還沒輸呢，她們居然就想喪氣！
該死該死，都給我精神一點！
于是很快，接二連三的，粉色的熒光棒交相輝映。
起先只是一個點，後來連成一道線，再後來，當聞心準備出場時，已經彙聚成為了一片粉色的海。
聞心感動到眼都紅了。
身旁的‘楚夕’卻嗤笑了一聲。
“有什麽好笑的嗎？”聞心問她。
“沒什麽。”‘楚夕’聳了聳肩，優美的唇線微微上揚，“就是想奉勸你一句，黑紅路線，不是那麽好走的。”
聞心：“……”
你他媽一個冒牌貨哪裏來的臉和我說這個啊？
見她不說話，‘楚夕’還以為她是無話可說，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一會兒我會給你放點兒水的。”
聞心：“？”
不行，她要忍。
要等到一會兒觀衆們都覺得不對勁的時候，再出來揭穿。
而且就在方才，她收到了一條特殊的短信，正是這條短信的存在，讓她對自己的決定更加确信無疑。
“準備上場了。”聞心深呼吸了一口氣，冷靜道。
“祝你好運。”‘楚夕’語氣輕快地說。
主持人說完開場白，兩人被同時請了出來。
因為給兩人準備的是一場民國戲，所以聞心和‘楚夕’都穿着旗袍。
聞心是墨色絲絨質地旗袍，旗袍的開叉處點綴着幾朵梅花，顯得既高雅又性感；而‘楚夕’則穿着一身富麗堂皇的金色系，配上血紅色的彼岸花，妖嬈中透着點點魅惑。
兩人的扮相一出來，彈幕就瘋了——
【啊啊這是什麽人間降臨的仙女！這樣的美貌是真實存在的嗎？】
【我艹我死了，楚夕老婆你一刀殺了我吧。】
【萬人血書跪求夕夕再演一部民國戲，這個扮相太他媽有味道了！我回去要把視頻減出來舔一百遍！】
【說實話，聞心好像也不差，本來以為她會被完全吊打的。】
【何止不差，悄悄說我覺得氣質上，還有點兒豔壓……】
【？？？樓上的你沒長眼睛？】
聞心和楚夕的粉絲又在彈幕裏掐了起來。
這也是節目組早有預料的。
在節目開播前，他們就專門找人維修調試好了設備和網路，不怕你們不掐，就怕你們掐不夠。
越掐，導演在監視器前笑得越開心。
與此同時，主持人比裹腳布還長的插科打诨，終于結束。
舞臺燈光一滅，瞬間場上安靜了下來。
觀衆們屏住呼吸，心髒砰砰亂跳，就等着楚夕來一個驚豔地開場。
下一秒，燈光投射在聞心身上，聞心手裏抱着一把琵琶。
【不會吧，她想彈琵琶？】
【只是做個樣子吧？】
聞心開始彈了——
【卧槽我學過琵琶，她是真的在彈！】
【寶藏女孩兒我愛了……】
【拜托這是演戲綜藝，會談琵琶算什麽？】
短暫但驚豔的一曲過去，舞臺中央，‘楚夕’的身影影影約約，她擡眼看着聞心：“玉娘，你彈得真好聽。”
聞心只自顧自收着琵琶，語氣冷然：“可惜，笙哥他不喜歡。”
“笙哥還是個小孩子呢。”‘楚夕’搖着扇子，扭着細腰，淺笑盈盈走到聞心身邊，伸出手輕撫着琵琶，媚眼如絲：“這琵琶，是你娘送你的吧。”
觀衆們開始發覺有些不大對勁。
‘楚夕’這個角色，雖然是個二房，但好歹也是一個大家閨秀，怎麽楚夕演得，這麽像一個風塵女子？
粉絲們解釋——
【或許是兮兮對人物進行重新塑造了呢？】
【才開始不到一分鐘，能看得出個什麽，能不能看完了再評價。】
【相信兮兮。】
緊接着。
還是‘楚夕’的一段戲。
按照劇情，本是來耀武揚威的‘楚夕’看到琵琶上刻着的‘笙’字，瞬間激起嫉妒之心，于是用手将琵琶推下了桌子，摔壞了琵琶。按道理來說，是一個很簡單的戲份，只要‘楚夕’演出人物從得意再到生氣之間的情緒變化，那就夠了。
可萬萬沒想到，‘楚夕’确實是表現出了自己情緒的變化。
但卻還是上一個問題，她表現的有些太過了……
生氣也不至于氣到咬牙切齒。
連表情都崩了，五官都猙獰起來，哪裏還有民國戲的半點美感？
觀衆們紛紛産生了質疑：
【緩緩打出一個問號，這真的是楚夕？】
【我怎麽開始有種不詳的預感……】
【楚夕女神該不會真的要在聞心這裏翻了船吧，不至于啊！】
而與之恰恰相反的是。
聞心所飾演的大房太太，冷靜淡定，從頭到尾，似乎都沒有被另一個人影響到情緒。她高高在上，有如一朵高雅的梅，獨自綻放于寒冬。
唯獨，在琵琶被摔壞的時候，她微微蹙眉，眼神裏略過一絲若有若無的哀傷。
那哀傷只是片刻，如果不是攝像頭特寫，很容易被錯過。
可是在全方位無死角的高清攝像頭下，任何一個細節都一覽無餘。于是，聞心不用說一句臺詞，僅靠着眼神，就讓所有觀衆入了戲。
輿論這時已經開始反轉——
【有一說一，單論這一輪的較量，我覺得聞心贏了。】
【我也覺得……她的眼睛像是會說話。】
【而且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感覺，就是聞心真的演出了一個大家閨秀和大房的姿态，但楚夕卻……】
剩下的話觀衆沒敢多說，怕被粉絲掐。
實際上，抛開濾鏡，若不是楚夕的粉絲，只從今天的表演看，楚夕和那些被觀衆瞧不上的，只會瞪眼跺腳的女演員，并沒有太大差別。
楚夕的粉絲們自然也發現了這一點。
但她們是粉絲，粉絲怎麽可能會覺得正主不好呢？
一定是楚夕發揮失常了！
是劇本沒選好，人物設定理解錯誤！
反正什麽理由都可以，總之她們不相信楚夕真的會被區區一個聞心給比了下去。
再加上，表演還沒結束，她們總歸還是希望楚夕逆襲一把，用爆發的演技來證明自己。
……
直到最後一幕。
‘楚夕’飾演的角色發現自己從頭到尾追尋的所謂愛情也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看着笙哥懷中的另一個年輕女子，她終于明白了曾經的玉娘為何用憐憫的眼神看着自己，她怔楞在原地，許久回不過神來……
這本是一副很适合截圖的場景。
然而，‘楚夕’的确愣住了，可她愣住的時候，居然把眼睛瞪得超大！
等于說她就那樣傻乎乎瞪着眼瞪了十幾秒……
彈幕安靜了。
粉絲也洗不下去了。
她們實在不想承認，這個把角色演成傻大姐的女人，就是自己無所不能的女神。哪怕女神的臉蛋依舊迷人，可……演得未免也太蠢了吧？
尤其還是跟聞心做對比，那差距不是一般的明顯。
于是，路人們紛紛回過神來，開始給聞心排隊道歉——
【我錯了真的！原來你才是真正的演技派！】
【今天的對戲真的生動形象告訴了我，什麽叫真厲害，什麽叫吹得厲害。】
【我現在真的相信聞心在試鏡裏吊打楚夕的傳聞了，這不叫吊打，還有什麽叫吊打？】
……
臺下，秦許揚面色鐵青。
近一段時間，他忙于公司上市對賭的事情，沒有時時刻刻盯着替身訓練。他本以為在幾個老師的調教下，替身就算演不出十分，也能有個七八分。
他怎麽都沒想到，居然只有四……而且這四分，還在聞心的對比下，變成了負。
看來這一步棋他走錯了。
替身終究只是替身，根本無法完全替代楚夕。
或許今天回去，他應該重新和楚夕談談，問清楚她的心結究竟在哪裏，如果是酬勞原因，他可以……
身旁有人突然拽了拽他：“秦總，快看那是誰？”
“嗯？”秦許揚回過神來。
目光轉向舞臺，只見燈光璀璨之下，本應該站在主持人旁邊虛心接受點評的楚夕和聞心之間，突然多了一個人。
她的穿着很樸素，只是簡單的白T恤和淡色牛仔褲，還帶着大大的鴨舌帽和墨鏡，可不知為何，居然有一種讓人無法挪開目光的感覺。
她沖到了聞心的身邊，給了聞心一個大大的擁抱。
下一秒，就在安保即将上臺趕人的時候，她卸下墨鏡，微笑着和所有人打了個招呼——
“嗨，大家好。”
是楚夕！她不是應該在房裏好好呆着……
秦許揚瞳孔兀地縮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