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盡管遇到了家人的喜悅讓甘俊很是激動,但是轉院仍讓他不堪支撐,很快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仁光硬件設施條件好,特護病房是設計美觀的大套間,家屬有專用的休息室,一點沒有尋常醫院裏那種讓人神經緊張的消毒水味。
周芩陪了兒子一夜這時也有些勞累了,便在休息室裏小憩,陳媛則坐在外間看着醫生護士給新出爐的大哥做檢查。她一邊百無聊賴,一邊玩手機,很快看到陳暄給自己發的消息。
“大舅說我撞的人是我們的親哥哥。到底怎麽回事?”
陳媛給他發了個搞怪表情,然後從包裏翻出那份親子鑒定書,拍完照發送給他。
陳暄頓時懵了,回了一串不知所謂的省略號。
“哥!你真牛逼,車禍撞人都能把我們親哥撞回來!TVB都不敢這麽拍!”陳媛一邊吐槽着哥哥,一邊拍了一段醫生給甘俊檢查的視頻發了過去,“不過你把大哥撞成了重傷。希望爸媽手下留情不會打死你吧!”
他倆對于甘俊都是既熟悉又陌生。陳煦的照片一直挂在家裏,他和奶奶的意外也是兩人從小聽到大的。
這幾乎是兄妹倆共同的童年噩夢,唯恐自己跟這位沒見過面的大哥一樣被人拐走。每逢到了陳煦的生日,周芩照例要煮番茄牛肉面給大家吃。番茄酸甜,牛肉酥爛,是陳暄小時候最愛吃的食物。一家人縱使分隔天涯也從沒把他遺忘。
失去的總是最好的。陳煦的聰明乖巧也是常常被拿來回憶的往事,陳暄還很小的時候甚至還有過嫉妒,但随着時間的推移,他最終懂得了這事情給家裏帶來的陰影。哪怕陳靖鵬賺再多的錢,他還是不成功的,他始終是那個失去孩子的孤獨父親。就像周芩看他們的眼神永遠充滿擔憂,那是失去後才有的目光。
陳靖鵬很晚才趕來,一起來的還有陳暄。甘俊之前醒過來一次,傷疼得厲害,用了止痛泵後又睡了過去。
陳暄磨磨蹭蹭地跟在陳靖鵬後面,十足的心虛模樣,看到甘俊睡着了才松了口氣。
周芩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媽。”他讨好似的湊到周芩身邊,卻被無情地趕開了。
“輕點!別吵着你哥休息。”她說着帶着陳暄走了出去,問:“吃過飯了嗎?”
“還沒呢。這個…哥,他怎麽樣了?”他很有點別扭地問。
“還能怎麽樣?!”周芩提起來就來氣,“這身傷起碼要躺幾個月!我說你開車為什麽這麽不小心!”
“媽!這真的是個意外,我真不是故意的!”陳暄狡辯道,“你看,要不是因為這事,我們還找不到大哥呢!”
“呸!”周芩忍不住去擰他的耳朵,罵他道:“怎麽?你把哥哥撞成這樣還有功了?”
“哦喲!媽,你輕點!我錯了!我錯了!”
周芩擰完了兒子,總算出了一口氣,指使他道:“你先帶媛媛回家去。你們倆在這裏也幫不上忙!”
“哦!行啊。”陳暄求之不得立刻答應。
“不許自己開車啊!你才闖的禍,讓老張開你們回去。”周芩叮囑着,又招呼陳媛過來,對陳暄道:“媛媛也沒吃飯,你倆先一塊吃飯去。”
“媽,你當我們小毛孩子啊。”陳媛抱怨道。
陳暄總算還知道關心她,問:“媽,你吃過了麽?我給你買點來。”
“不用。我吃過了。就是媛媛嫌醫院的飯不好吃。”她說着也抱怨起來,“哎呀!一個個的沒一個省心的。趕緊給我都回家去!不許在外面瞎晃!聽見沒?”
“知道了,媽!”
兩個孩子被她一頓唠叨,頓時逃似的跑遠了。
周芩看着他倆走了,這才走進房間。
陳靖鵬正手捧着親子鑒定書看得出神,他先前在電話裏聽到了消息,如今親眼看到了這份報告,仍是心緒激蕩。
周芩走過來握住他的手,兩人對視,都有一種恍然如夢的感覺。
“你也還沒吃飯吧,我讓人給你送一份來。”周芩忽然想起來。
“不急。”陳靖鵬攔住她,“我眼下沒什麽胃口,一會再說吧。”
他們倆忍不住一同去望床上沉睡着的甘俊,似乎曾經也有這樣類似的情景。
“是煦煦兩歲那次吧?”陳靖鵬先開了口,“好像是肺炎?”
周芩應道:“對!就是那次,發高燒,連着發了四五天。結果住了半個月的醫院。”
那塵封的記憶被揭開,兩人想起曾經的往事。
“這孩子從小就懂事,打針從來都不哭的。哪裏像阿暄和媛媛,光看到個針頭就開始嚎了。”
周芩想着想着,眼淚又掉了出來,她今天哭得太多,一雙眼睛腫得厲害。
陳靖鵬摟住她,安慰道:“別哭了。已經找到煦煦了,以後就好了。”
周芩的眼淚卻停不下來,她哽咽道:“我不是哭這個。只是我一想到我們不在他身邊,他肯定吃了不少苦!今天醫生跟我說他身上很多舊傷,尤其是腳!我就想他小時候在別人那裏一定被虐待過。”
陳靖鵬知道的遠比她更多,他的手下意識地收緊,皮肉上青筋暴起。他今天和周楊花了很大的功夫調查陳煦的家庭背景和人際情況,得到的信息比他想象的更糟糕。他的兒子在一戶農村貧困單親家庭中長大,能考入S大可想而知有多不容易。而他已經有幾年不和養父聯系了,可見父子關系惡劣到什麽地步。
他看着資料上甘有富醜陋的面孔和他家庭暴力的記錄,心中暗下決心,無論如何都要給這二十年的心酸一個好好的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