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戴祿跟謝頤玩得最好,這會正跟謝頤倆低聲說着什麽。陳煦也算參加了不少酒會,認得些人了,他并沒去湊上去聽他們的對話,而是端着紅酒聽費具良說在法國投資酒莊的事。
這幾年,國內富豪投資國外酒莊的不少,不過這生意不好做,既要懂酒又要有渠道。他們手裏端的就是費家酒莊釀成的好酒。陳煦即便不懂,聽了費具良那麽一番言之鑿鑿的話,對紅酒也終于有了些大致的概念。
當然酒會上也并不僅僅只有他們幾個,最引人注目的還得數那些光鮮亮麗的影視明星。梁冠才本人簡直就是資源的化身,這會已經被連着敬了幾波酒,整個臉泛着酒後特有的肉粉色看來格外醒目。但越是如此,他心情就越好,完全沉醉在吹捧奉承中。
這場合從來是暗濤洶湧,無不是飄蕩着利益與欲望的氣味,男男女女或是端着架子待價而沽,或是溜須拍馬借機上位,或是眼神放電有意撩撥,而闊綽的大佬們則滿懷鄙夷地比較挑揀,最終找個看得順眼的玩弄過後提攜施恩,其實和菜市場中買菜挑剔的大媽也沒什麽太大的差別,俨然就是名利場中衆生相。就如人們其實并不真的在意謝大少結婚與否一樣,只有錢的氣味才是真正吸引他們的。
松河終于找了個機會,鑽到了謝頤身邊。
他今天穿的一身很顯嫩,簡直比陳煦還像大學生。松河長得不高,最初只是個平面模特,當初搭上謝頤也完全是個意外。謝頤那會剛好對金閑秋有些膩味了,且對這個日系美少年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感,于是順水推舟把人帶去丹麥玩了一陣。松河腦子活絡會撒嬌愛賣萌,活兒也不差,回來後作為補償謝頤也算小小地捧了他一回。謝少在外的名聲向來不錯,高富帥就不用說了,關鍵是出手大方不含糊。松河傍上他一個月就搭了順風車,現在已經算是小有名氣的電視鮮肉。那會謝頤倒也不是沒想過包養他,只是當時礙着金閑秋到底是他正牌男友的面子,也不能把影帝太不當回事。誰知道就是這個正牌男友發了他一頂草原冠冕!
“謝少好久不見。”松河笑嘻嘻地跟謝頤打招呼。
謝頤正把空酒杯往一邊放,誰知擡頭就看到了松河。
“唔,你也來啦。”謝頤敷衍着,沒來由地心一沉,擡頭打量陳煦的方向。陳煦正跟着費具良他們品酒呢,這會功夫完全沒注意到別的。
松河借機走近一步,也看陳煦:“聽說謝少結婚了,還沒來得及說一聲恭喜呢。”
謝頤掃他一眼,說:“你倒是消息靈通。”
“您可是謝大少啊,這麽大的事誰不知道啊?”松河狀似可愛地眨了眨眼睛,這也算是他的招牌動作了,許多粉絲就是吃他這一套,當然這也是他本身長得精致漂亮的關系。
馬屁誰都愛聽,謝頤也不例外。
“其實我過來主要是想當面跟您說一聲謝謝。”松河誠懇地說着,“當初要不是您,我到現在還住在那個破公寓呢!”
還算有點良心,謝頤臉上終于浮起些笑意,不過他也沒有居功,而是說:“這也沒什麽。主要是你自己争氣,我不過就是錦上添花。”
松河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收到了多大的贊揚似的,開心地問:“你真的這麽想的?”
他眼仁黝黑,這樣仰着頭看謝頤,簡直像個可愛的小動物。
謝頤也被他看得有些心癢,臉上笑意更深,說:“當然。你适合做這一行,這是老天賞你吃飯。”
他們相談甚歡,陳煦這邊也頗為熱鬧。費具良好為人師,說了大半天過足了嘴瘾,這會煙瘾又上來了,開始給大家安利雪茄。
陳煦對煙草并沒有什麽興趣,而且幾杯紅酒下肚後有些上頭,這會正喝着冰水解酒。
卓竟逛到他身邊,跟衆人打了聲招呼,正好坐在了陳煦身畔。
“其實解酒喝冰水并不是很好,容易傷胃。”卓竟突然開口道,“最好是喝點酸奶,解酒又護腸胃。”
說完他就有點不好意思,說:“啊,失禮失禮,我有點太自來熟了。”
陳煦連忙擺手:“沒有的事。我應該謝謝你。”他說着果然跟服務生要了一杯酸奶。
卓竟看着他慢慢喝東西的樣子,心裏有些說不上來的異樣,大概是一種不屑,或者也有嫉妒,總之肯定不是喜歡。他也聽說陳煦是陳家長子,然而并不覺得對方有什麽豪門派頭,反倒是有些拘謹,若不是因為謝頤,恐怕自己還不會注意到他,完全就是路人的氣質,沒什麽存在感。要他說這個人根本是配不上謝頤的。
“我叫卓竟,很高興認識你。”卓竟的聲音很明朗,任誰初見他印象都不錯。不過人們介紹自己時通常會說出自己的身份地位,卓竟偏偏不,他就要陳煦問他,然後再告訴對方自己個謝頤是熟識。
他顯然不懷好意,但陳煦完全沒有覺察。
陳煦點頭,輕輕擦了擦嘴邊的奶漬,随後說:“你好,我叫陳煦。”他說話态度溫和,竟然完全沒有詢問卓竟是個什麽身份背景,也沒有介紹自己的。卓竟心想這個人果然純粹到了不谙世事,越是如此他就越有些想看對方失态出醜。這當然是基于淺薄的妒忌,好像當時猶豫着沒吃的一塊蛋糕,忽然落到了別人嘴裏,于是就生出了一些無聊的嫉恨,完全忘了“蛋糕”其實是有選擇權的。
卓竟眼角彎彎,說:“其實我知道你。”
見陳煦面露不解,他才笑着解釋道:“謝大少的老公嘛,大家都知道的。”他說得歡快聲音又大,仿佛開玩笑一般,一旁的衆人也笑起來。
陳煦随和地莞爾,仿佛完全沒有在意在卓竟嘴裏自己成了謝頤的附庸。他看了卓竟一眼後,轉頭看向在不遠處的謝頤。他此時已經明白了對方是沖着謝頤來的,并且居心不良,不過這種挑撥對于陳煦來說完全不痛不癢,他以前有過太多類似的經歷了,如果什麽都要去計較一下,日子還怎麽過呢?
謝頤正跟松河說話,不知松河說了句什麽,把謝頤逗笑了。陳煦默默看了他們一眼,又移開了視線。
卓竟也看他們,準确地說他就是挑準了這時機才來找陳煦的,他表情有些黯然地望向陳煦,那樣子像是洞悉了什麽秘密,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陳煦愣了愣,啞然失笑。
“不要放在心上。”卓竟輕聲勸慰。
陳煦看着他,有些不解的模樣。
“為什麽?”
“謝少嘛,一直是這樣的。松河跟過他……不過都是玩玩而已的,不會當真啦。”他像是把握十足,又深深地看了陳煦一眼,像是為他打氣。
陳煦不知回他什麽好,似乎在卓竟眼裏自己完全就是個可憐蟲,是必須要忍受謝頤出軌的“聖母”,也許換個人來會因此尴尬難堪,甚至為了保全自己那點所謂的面子罵對方一頓,又或者明明生氣也要保持涵養來維持自己的臉面。
陳煦并沒有這樣,只是古怪地看向他,最後說:“卓先生交淺言深,我會記住的。”
卓竟舉杯對他致意,像是慶祝一次勝利,他有些隐秘的得意,覺得自己成功地膈應到了對方。
但陳煦并沒有跟他碰杯。
他舉起酸奶杯對卓竟示意道:“真不好意思,可是我們并不一樣。”
他說的仿佛是飲料,又好像是暗指別的什麽。
然而還沒等卓竟弄清楚陳煦的深意,他已經放下杯子站起身走開了。
“我去下洗手間。”
他走得從容,看都沒看卓竟一眼,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卓竟看着他的背影心裏竟生出了一絲不甘。
謝頤這才看到陳煦這裏的情況,他看着陳煦跟卓竟說話後起身離開,于是撇下松河也去了洗手間。不對勁的其實并不是陳煦,而是卓竟,他看到陳煦離開後卓竟看向他的表情,一時竟有些不安。
洗手間裏空空蕩蕩,陳煦洗完手,漱了漱口,終于沖散了嘴裏那一股黏膩的奶味。其實膩人的不只是酸奶,同樣的還有卓竟,乃至于整個酒會。陳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想把悶在胸口的那種厭煩徹底呼出來。
他臉上挂着水珠,正拿着紙巾擦拭眼鏡的時候,謝頤剛好走了進來。
他走過來,有點緊張地問:“你哭了?”
“什麽?”陳煦莫名其妙,擡頭看謝頤。
謝頤這才看到他兩眼清澈,神色如常,這才放下心來,解釋說:“我看你突然走開,以為你哪裏不舒服。”
陳煦忍不住想翻他白眼,難得的竟有些不耐煩,随即丢開紙巾,戴上眼鏡。
“我尿急,所以來上廁所。”他說着走到小便池尿了起來,謝頤也湊上來,在他旁邊也開始放水。
“你剛才跟卓竟在聊什麽?”謝頤試探着問。
陳煦掃他一眼,并沒有說話,尿完之後又去洗手。
這事實在乏味又無聊,男人之間的争風吃醋,偏偏又像女人一樣手段迂回又陰險,說出來也是惹人煩心。
謝頤又追上來,不問清楚不罷休的姿态。
陳煦被他問得有些煩了,終于回答:“他說你跟松河玩過。”
謝頤僵了僵,随後擰着眉毛罵了一句。他猜到了卓竟肯定沒說什麽好話,但就這麽幹脆的挑撥離間也是他沒想到的。他說不清楚自己在煩什麽,既煩卓竟的多嘴多舌不安好心,又有些惱怒陳煦的态度冷漠。
陳煦很不喜歡他這樣,抄着手看他,眼裏滿是不認同。
“那是以前的事!”謝頤解釋道,“我現在只有你。”
陳煦點點頭,說:“我信你。”
“真的?”謝頤有些意外。
陳煦難看地扯出一絲笑:“你總不見得當着我的面出軌……”
一個吻落在他的唇上,謝頤親地又猛又急,陳煦有些懵了,他有些遲疑,但還是回應了這個吻,直到有人進來。
那人尴尬地看着廁所裏激吻的二人,正在進退兩難之間,陳煦先推開了謝頤。他對那人說:“不好意思,我們就走。”
已是深夜,然而人們似乎完全不受時間的影響,正興致勃勃地進行着社交。陳煦在走廊下站着,仰頭看了會天空。不知是因為光照還是空氣質量的影響,在這裏完全看不見星星。謝頤站在他身邊,難得的有些不知所措。
他剛才并不是真的想吻陳煦,而是怕他說話。盡管陳煦說相信自己,但那并不是出于他喜歡自己,只是理性的判斷。他以往看人拍電影也好,被床伴哄騙也罷,那些人總覺得把愛挂在嘴邊,顯得輕浮又愚蠢。謝頤覺得愛哪裏是這麽輕易就能說出口的?但他現在竟有些不是滋味,陳煦沒對自己說過愛,連喜歡也沒說過。他只是人跟自己站在了一起,心卻不知在哪裏。他心裏甚至有些盼着陳煦生氣難過,好證明對方還是在乎自己的。
但是陳煦終于還是開了口。
“我沒有生你的氣。”雖然沒看到星星,但夜空仍讓陳煦平靜了下來,心中的郁氣也散了,“誰都有過去的,我有,你也有。你只是跟人說話聊天,我不是小孩子,不會為了這種事跟你吵架的。”
他是這樣的理智,謝頤也漸漸冷靜下來,他剛才有些惱羞成怒了,這會也覺得自己丢臉。這會想起松河來,完全沒什麽可愛的感覺了,甚至與還有些遷怒。他想松河說什麽感謝之類,其實也不過都是套路而已。
謝頤仍有些失落,他想問陳煦你到底吃醋了沒有,但這話未免太幼稚。
他盯着陳煦,說:“我總覺得你今晚不開心。”
陳煦也回望他,表情有些無奈:“我只是還不太适應這樣的場合。”
謝頤知道他說的是實話,一整晚他幾乎都在傾聽,這場合顯然沒有什麽陳煦能發揮的餘地。他完全是在配合自己。
謝頤握住他的手,終于退讓了:“你要是不喜歡,以後就不用跟我來了。”
那雙手很溫柔,包裹着陳煦略微有些粗糙的雙手,甚至還有些出手汗,像是很緊張。陳煦眼裏含笑,也回握住他的:“太多人喜歡你,我跟來了才能看住你不是麽?”
這句玩笑讓兩人都笑起來,一些惡意和猜忌仿佛都如虛妄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