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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因為要去拜神,一行人坐了一小時游艇後才登岸換車,因為風浪游艇頗有些颠簸,陳煦難得暈船了。

謝頤看他這樣也有些心疼了,看他吃完藥,忍不住說:“要不別去了。你臉色太難看,去酒店休息休息吧。”

“不用。”陳煦擺擺手,他不想掃謝頤的興,“小學生郊游都會暈車,這又不是什麽大事。”

T國這時是旱季,雖然炎熱,但不潮濕,陳煦吃完藥,過了片刻那種暈眩欲嘔的惡心胸悶終于緩解了。但他右眼皮又開始跳,簡直煩不勝煩,他幹脆撕了一角紙巾沾了點水貼在眼皮上試圖停止抽搐不止的眼皮。謝頤看他這種糾結模樣,有些好笑地說:“別弄了,左眼跳災,右眼跳財,是好事啊!”

“啊?我怎麽聽說是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不過不管跳災還是跳財,眼皮子跳真讓人厭煩,謝頤難得有幾分正經,說:“別迷信了。肯定是昨天晚上沒睡好。過來。我給你揉揉,說不定就好了。”

他說着将陳煦按在自己腿上輕輕揉按對方的太陽xue,陳煦就這麽躺在他大腿上,起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不過車裏也沒有旁人,被謝頤這麽揉揉按按也挺舒服的,有點昏昏欲睡起來。

不過也未必真能睡過去。他模模糊糊地問謝頤:“你說那人為什麽要挑事搞我們?”

“這有什麽稀奇的。”謝頤含糊着道,“他們見不得咱們好呗。顧家從以前跟我們家就是老對手了。顧韋偃那小子更是從小就不是東西。你等着,等回國了,老公一定給你找回場子。”

陳煦聽他這麽說,不禁笑了笑,問:“他跟你有仇?”

“也不算吧。就以前争過幾個小明星。”謝頤坦白道,“不過我以後不會再去玩了,你放心。”

“嗯。”陳煦應了聲,思緒飄蕩,跟謝頤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不知不覺就到了。

神廟位于鬧市,是M市最有名的一處景點,街上游客絡繹不絕,不知為什麽陳煦總覺得有些惴惴,無端地心慌起來。

“怎麽?還不舒服麽?”謝頤問他。

陳煦強壓下不适對他笑笑:“沒事。咱們現在就進去?”

謝頤不放心地盯着他,轉頭看到附近的便利店,他本想喊Amy去買點藥膏過來,又怕她不知道是哪一種,于是只得對陳煦說:“你們等我一下,我去買個東西再來。”

“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待着吧。”

他說着穿過了馬路,陳煦不安地四處張望,總覺得不能安心。連Amy都覺得有些異樣了:“怎麽了,陳先生?”

陳煦也說不清怎麽樣,只能對Amy說沒事,兩個保镖聳了聳肩,依舊站在不遠處等着謝頤。

過了不一會,謝頤就從便利店出來了,手裏拿着個鮮綠色的瓶子。

Amy眼尖看到,簡直無語,立刻對陳煦說:“呀,那是本地的一種藥膏,專治暈眩神經痛的。”

陳煦也覺得意外,但這種意外像是一種甜味,讓他忍不住就彎起了嘴角。

謝頤剛走到一半,忽然“轟”地一聲,一種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巨響在他們不遠處炸開,地面随之震動,陳煦整個人幾乎沒站住,當場倒在了地上。緊接着,類似的聲音接二連三地響起,他幾乎無法聽到什麽聲音,耳朵裏是近乎于悲鳴似的刺耳高音。電光火石般的,他忽然意識到這是耳鳴,他聽不見周圍的聲音了,所有人幾乎都成了狼狽的。街道上濃煙滾滾,剛才還光鮮的跑車被熱浪襲擊撞到了對街,Amy也倒在了地上,陳煦手忙腳亂地去拉扯她,兩個人站起身的同時,他茫然地四顧周圍——謝頤去了哪兒了?

他幾乎是倉惶不知所措地試圖去尋找自己的愛人。

又是幾聲巨響,Amy拉着他往前跑,但陳煦根本就是茫然。混亂的街頭,誰都不知道哪裏才是安全的。他只覺得自己忽然被掀起了似的,整個人忽然失重一般向前撲去,那是極為熟悉的場景,半年前他就是這樣被陳暄撞倒在街頭,他無疑是幸運的就此被家人撿回了家,而現在呢?

陳煦跌到地上的時候悶哼了一聲。他身上很沉,過了片刻,他才意識到背上有個人。謝頤整個人趴伏在他背上,完全呈保護的姿态将他護在了懷裏。

陳煦怔了怔,随即伸出手輕輕推了推他,謝頤的眼睛緊閉着,紅色的血漸漸從沾滿黑灰的他頭部淌下來。

“謝頤!”陳煦頭一次這麽失态,他像個瘋子似的拼命叫着謝頤的名字,然而沒有任何應答,陳煦幾乎顫抖着摸到了謝頤頸側的脈搏,他整個人像突然有了無比的氣力,咬着牙把人硬拖到背上,扭頭四處張望,試圖尋找安全的所在。

不知不覺中眼淚從眼眶裏滾落了下來,他嘗試着讓自己鎮靜下來,好讓自己有足夠的理智給兩人找一條生路。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爆炸似乎終于停止了,不再有震動和巨響,警車和救護車發出各種嘈雜的聲響漸漸地近了。

謝頤靠在他肩上的頭稍稍動了動,随即發出一陣驚人的咳嗽聲,陳煦幾乎驚喜地回頭看他,他停在一家店面門前把謝頤慢慢放下,一邊扶着對方,一邊給他順背。謝頤嘶啞着嗓子問他:“你沒事吧?”

陳煦說不出話來,嗓子似乎被哽住了,他拼命搖着頭,眼淚争先恐後地滑落下來,混着鼻水糊了一整張臉。謝頤輕輕舒了口氣,随即把頭靠在牆上,艱難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可惜完全被剛才的轟炸震壞了。

陳煦的理智終于被謝頤喚回了,他急忙從挎包中翻出手機,屏幕雖然裂了萬幸還能用。

他們連忙聯系了在T國的關系,然後焦急地等待着救援。

四個小時後,一行人終于上了飛機,随行的是醫護人員照料着傷員,謝頤受傷頗重,斷了兩根肋骨,背上的皮膚被熱浪燒傷了,還有些疑似腦震蕩,因此要迅速回國治療,只能躺着不動。陳煦雖說也傷着了,多虧謝頤護着,只受了點輕傷。Amy也受了不少傷,小腿骨折了,神情陰郁地坐着閉目養神。不過相對于兩位保镖已經好太多了,那兩位這時還在M市的重症監護室還沒出來。

一行人高高興興出來,弄得傷的傷,殘的殘,如何不郁悶?

陳煦滿懷歉意,一直守在謝頤身邊。

謝總雖說傷得有點重,不過意識還算清醒,反過來安慰他說:“不怪你。是我不好,沒事要去拜什麽神。要是不去就沒這事了。”

陳煦仍舊說不出話,靠着謝頤不出聲,他唯恐壓着謝頤,連靠都不敢實實在在地靠上去,謝頤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我愛你,陳煦。”

他閉上眼睛,時間仿佛回到了下午,那個被爆炸徹底毀掉的街頭,當他看到茫然無助的陳煦,幾乎在爆炸的同時,下意識地就撲了過去抱住了對方。他簡直不能想象陳煦在自己面前死亡的畫面。謝頤苦笑起啦,如果不是這樣,大概自己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愛上對方了。

陳煦有些發怔,他錯愕地看着謝頤,以為自己幻聽了。他的耳鳴即使已經有了一些好轉,但精神狀态仍舊一團糟,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正想向對方求證,謝頤卻閉上了眼睛。

謝頤是不是真的愛自己,陳煦并不确定,但他确确實實地救了自己,正如他當初承諾的,他保護了自己。

眼淚又掉了下來,淚腺仿佛被拆掉了控制按鈕,突然就又決堤了。

明明當初養母去世的時候自己也沒流下一滴眼淚,明明在被許自鳴倒打一耙的時候也沒流淚,明明在知道池臨背叛自己的時候也沒有,可現在卻不争氣地只知道哭!

“別哭了,不會有事的。咱們一起回家。”

謝頤輕輕安慰道。

這場無妄之災讓陳謝兩家吓了個不輕,好在有驚無險。謝頤平安地做完了手術,陳煦在做了幾次心理治療後總算又能開口說話了。夫婦倆養傷養病無事可做,天天宅在家裏卻也不覺得無聊。

周末的下午,一群人照例又去陳煦家烤肉。陳暄眼睜睜地看着自己親哥跟老媽子似的把烤肉一塊塊喂到謝頤嘴裏,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忍不住吐槽道:“我說過了啊,哥。頤哥那是傷了肋骨傷了,手還是好的,你至于這麽一口一口地喂麽?也太黏糊了點吧!”

陳煦的臉立刻紅了,謝頤不動聲色地瞥了小舅子一眼,淡定地解釋道:“手是沒傷着,不過擡手我肋骨疼,你哥不過就是心疼我。你至于這麽大驚小怪的麽?”

“就是!”陳媛在謝頤和陳暄之間從來不會選擇後者,當即幫腔道,“大哥心疼頤哥本來就天經地義,就你大驚小怪。恐同即深櫃,懂不懂?”

陳暄被妹妹一陣搶白,當即給了對方一個白眼,讓陸蕭看見一陣“哈哈哈哈”地怪笑。怼不過妹妹,還能幹不過陸蕭?陳暄惱羞成怒地就給了陸蕭一腳,陸蕭好端端坐着讓陳暄就這麽踢得滑到了地上,差點把手上的烤肉也跟着飛出去,不由罵道:“我去!陳暄,信不信我打你啊!”

陳暄一撇嘴:“不欺負弱雞。”

“你給老子洗幹淨等着!”他們現在一塊玩散打,幹架這方面陸蕭确實比不過陳暄,也只能放個狠話了。

戴祿微笑着看熱鬧,一邊把烤肉塞進嘴裏,一邊對謝頤說:“顧韋偃前幾天踢到鐵板了。”

謝頤有些意外,這事他還不知道。

戴祿看了眼陳煦,笑了笑:“他在南邊走私的事被捅出來了。”

謝頤想了想,明白這多半是陳靖鵬和他爹聯手給顧家的教訓。金閑秋那破事早就歇菜了,因為謝頤陳煦的意外,謝家動了真火,金閑秋到底不過蚱蜢一只,何況是過氣了的,很快就發布了一封公開信澄清之前的報導有失真實性,導致牽連到無辜的人,對此表示歉意等等。

陳煦對這些八卦狗血新聞一向沒有任何興趣,謝頤也不再理會這些東西。這會聽到顧韋偃的消息心情大爽,正想開一瓶酒慶祝一下,陳煦當即阻止了。

“不行,你傷還沒好。”

話雖如此,陳煦還是開了一瓶紅酒來給大家助興,只是謝頤拿到的卻是果汁。

謝總的臉不免有點黑,陳煦卻不為所動,輕輕捏捏他的手指:“等你傷好了再喝吧。我陪你一塊喝果汁。”

謝頤表情糾結了一小會,只得作罷,讓一旁的戴祿臉上的笑意又多了幾分。

“笑什麽,等你以後結婚了也一樣。”

“那真遺憾。我是不婚主義者。”戴祿輕飄飄地回答。

悠閑的日子總是飛快,轉眼已是畢業季。謝頤的傷已經全好了,一大早打點好就催着陳煦出發了。今天要參加愛人的畢業儀式,謝總打扮得一絲不茍,俨然高端精英風範。陳煦卻沒這種在外表上勝人一籌的打算,看到這樣的謝頤不免嘴角一抽。

“你看起來像去參加婚禮……”

“你的畢業典禮一點不比婚禮差。”謝總肯定地說道,一邊皺着眉頭打量陳煦,“怎麽穿這身?我給你準備的那身衣服呢。”

“這身就挺好的。穿那個也太隆重了。”

陳煦固然溫和,不過有些方面意外的固執,謝頤拗不過他只能歇火。兩人吃了早餐,開着車聽着音樂就去了S大。他倆來的比較早,還是謝頤的意思,說是要參觀校園。

可惜兩人連一圈都沒遛完,謝總就吸引了不少目光,陳煦只得把人拉進了禮堂。

“咱們就別到處跑了,就在這等着吧。”

謝頤低低一笑:“你怕人看啊。”

“本來就是。”陳煦難得有些窘迫,“人家還當你走紅毯來了。多尴尬。”

“是嗎。我本來還以為你是吃醋了呢。”謝頤壞心地繼續逗他。

可惜陳煦不打算理會他了,他伸手跟同學打了個招呼,對方受寵若驚地對他招了招手。

如今但凡知道點消息的都知道他是陳靖鵬的兒子。

“同學,不好意思,畢業服在哪兒借啊?”

“就在東1教,要我帶你去嗎?”

“不用,謝謝你啊。”

陳煦轉頭對謝頤說:“我去借畢業服,一會你給我拍照吧。”

謝頤翹着二郎腿,故意問:“不要我陪你去嗎?”

“別!你給我在這占個座就好。”陳煦恨恨地看他,一溜煙地跑了。

畢業服特別多全跟爛鹹菜似的随随便便堆在紙箱裏,偏偏這些衣服還洗得不勤,一股子怪味。

陳煦低着頭,努力地想找一件略微不那麽刺鼻的。

一個人聲忽然就響了起來:“這件還行。”

他下意識地回過頭,只見一個許久不見但卻又一場熟悉的人正站在他身後。

池臨一邊把一件看起來比較幹淨的畢業服遞給他,一邊調侃道:“你還跟以前一樣有潔癖啊?”

陳煦下意識地接了過來,随即有些尴尬地說:“好久不見。”

“是好久了。”池臨也笑了笑,随手從一旁挑了件畢業服提在手上,自嘲似的說,“再不來就錯過畢業式了。”

恩恩怨怨仿佛都被放下了,陳煦看着這個曾經的朋友,點頭說道:“歡迎回來。”

“可惜晚了。”池臨惋惜地開了口,“你已經結婚了。”

陳煦只是笑了笑,并沒有說什麽,池臨問:“我沒想到你會比我早結婚。他對你好嗎?”

“很好。”陳煦不假思索地回答讓池臨微微地皺了皺眉,不過他很快就釋然了。

“我該對你說抱歉的。當時我被人陷害,抖了不少照片出來。你應該知道這事……這不是我的本意……”

“但你也沒經過我的允許。”陳煦打斷了他的解釋,“這些都過去了,池臨。”

“……你說得對。”

陳煦緩和了表情,随即又說:“今天是畢業日,從此以後大家就都分道揚镳了。把不愉快的都忘了吧。”

他說完步履輕快地走出了房間,毫無留戀地經過了池臨的身側走了出去。

池臨有些發怔,那些曾經的過往好像随着陳煦的擦肩而過重現了,他們之間并不僅僅是不愉快,更多的是開心快樂的記憶,但這些終究如同陳煦說的那樣會被遺忘。

池臨惋惜地笑了笑,是他自己做的選擇,這又能怪誰呢?

“很好。……等等,我有點拍糊了。再來一張。”

草坪上,謝總努力着要給陳煦拍一張盡善盡美的畢業照,可惜人人都是如此想法,背景充斥着各種人,謝總一邊看着自己拍攝的成果,一邊狠狠地劃拉着屏幕心想到時讓Amy把這些亂入的路人全P掉。

陳煦顯然沒有他這麽暴躁的情緒 ,不過折騰了半夜他也熱得滿頭大汗,見謝頤終于消停了,于是走上來看成果。

“拍得很好啊。”

“好什麽!這都是人啊。早知道就該讓陸蕭那小子來幫忙了,啧,是我失算了。”

“今天肯定人多的,陸蕭來也沒用啊。”陳煦失笑道,“別管這些了,我們找人幫我們拍合影吧。”

“啪嚓!啪嚓!啪嚓!”随着幾聲輕響,兩個年輕人的身影被攝入了照片之中,那是神采飛揚的謝頤和陳煦,謝頤揚着眉略顯得意的表情讓被他擁住的陳煦顯得更加循規蹈矩,但陳煦臉上的笑意卻是真真切切的。這仿佛預示着他們幸福生活的開始,正如他們頭上的這片藍天一般,碧空如洗,沒有一絲陰霾。

當所有的苦難和考驗被一一跨越擊碎後,霧霭終究散去,唯留萬裏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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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霭》完~

番外 一家四口

謝頤三十二歲生日是在塞納河上過的,他們包了一艘游船,就他和陳煦兩個,幾乎在河上呆了一天,慢悠悠地欣賞着巴黎從清晨到夜晚的景觀。夜幕降臨自然少不了燭光晚餐,剛吃完開胃菜正喝着湯,小提琴的樂聲就悠悠響起,謝頤一挑眉眼含笑意地看向陳煦,陳煦只是微笑并沒有做聲。待樂隊一行人一一上前來,演奏起耳熟能詳的《La vie en rose》,謝頤也不禁莞爾。

“這算是驚喜?”

“并不是全部。”陳煦難得露出了狡黠的一面,他飛快地推開餐巾,起身對樂師示意,音樂倏地變了,卻也是讓人倍感親切的曲調,《Beaume le Soleil 》的前奏響起,謝頤吃驚地看到陳煦開始唱了起來:“Il est beaume le solei.Est-ce un prince, fils de roi.Je sens l’amour qui se veille.En fond de moi, plus fort que moi.”(他燦爛如太陽,難道是位王子?我感覺愛意從心底湧出,強過我的生命)

那是音樂劇《巴黎聖母院》中艾絲美拉達和百合的對唱,那是一首家喻戶曉的情歌,歌詞之深情纏綿令人心醉,此時被陳煦深情款款地唱來讓謝頤大吃一驚。

陳煦雖然千好萬好,只是從來不喜歡把愛挂在嘴邊,謝頤早不知對他告白了多少次,可惜陳煦似乎從來都沒有正面回應過明确的“我愛你”,他習慣于默默用行動來表達內心,謝頤雖然有點遺憾,不過對愛人這種羞于表白的性格幾乎也已經認了。

誰知老實人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一下就來了這麽一出!謝總此時灑脫不複,整個人都快被幸福淹沒了。

随着最後一句“Il est beaume le soleil,Ma merveille, mon homme, ma voix.Il est beaume le soleil,Beaume le soleil.”(他燦爛如太陽我的奇跡,我摯愛的男人,我的呼喚。他燦爛如太陽,燦爛如太陽)陳煦終于唱完了,他并不會法語,學這首歌也只是為了給謝頤一個驚喜,唱得過程中唯恐出錯,一唱完頭上就有些汗涔涔了。他轉身捧起一大束預先準備好的紅玫瑰,送到謝頤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生日快樂,謝頤。”

可憐謝總見過大場面無數,倒被自己的愛人驚得束手束腳起來,他站起來激動地單手捧過花,挨近陳煦直接摟了上去給了對方一個标準的法式深吻,周圍頓時響起了掌聲和口哨。

等兩人坐定,繼續用餐,謝頤看着陳煦忍不住感慨:“你真讓我驚喜。”

陳煦端起酒杯笑道:“不是驚吓就好,你知道我不太會唱歌。”

“不!唱得很好,你應該多唱唱的。我很喜歡。”

晚風吹過,帶來一絲絲涼爽,兩人陶醉在浪漫的氛圍中。

之所以來法國,并不是單純為謝頤過生日來的。

雖然二人世界非常甜蜜,架不住兩家父母抱孫心切,催着兩人早點代孕生子。可憐謝頤先被催婚後被催生,雖然煩不勝煩,不過要孩子也确實在兩人的計劃之中。

不過對于代孕一事,謝大少是很抵觸的,自己和陳煦的孩子,好好的要混入別人的基因,怎麽想怎麽膈應人。正巧他一個老同學如今在法國從事研究人造子宮技術,用人工材料取代母親的子宮環境,同樣可以孕育胎兒。謝頤跟陳煦一說,陳煦也對這個很感興趣,兩人就這麽來了。事實上他們也不算第一對參與這次項目的夫夫了,要不是Cathy的實驗室已經有了成功的先例,以謝頤謹慎的行事作風也不會願意來。

胚胎育成很順利,Cathy先取了兩人的體細胞和生殖細胞樣本後,進行了受精卵的培植。謝頤和陳煦都是外行,只能聽Cathy解釋。

“總之就是通過這種技術達到基因篩選的目的,同時可以讓孩子同時擁有我們倆的基因,是這樣對吧?”

謝頤聽了Cathy一長串解釋後,徹底被這些醫學名詞弄暈了,只能自己進行了總結。

Cathy無奈地點點頭:“可以這麽理解。”

“那就好。只要孩子是我們倆的就行。”謝總不在乎地擺擺手。

陳煦無語地看他,只得對Cathy說:“我們都是外行,對這些專業性的知識并不能充分理解。不過我想知道人工幹預後對孩子會有什麽影響麽?”

“主要可以避免一些由于遺傳引起的疾病,你們對于孩子的性別有什麽要求麽?”

“不,男孩女孩我們都喜歡。培育的過程中我們還能來看看嗎?”

Cathy笑了笑:“當然。”

胚胎培養并不是一件很快的事,兩人在巴黎又待了将近一周就回國了。

謝家是大家族行事向來比較傳統,對謝頤的這種做飯并不認同,不過謝頤并不當回事。

周芩也對這種新技術表示擔心。

陳煦只能安慰她道:“媽媽,當年試管嬰兒技術剛剛問世的時候,大家也有恐懼,但是結果不是很好嗎?如果真的不成功,我和謝頤會去代孕一個孩子的。”

事實證明,兩人運氣還是不錯的。過了不到半個月,Cathy就傳來消息,培植的胚胎發育良好,可以進行下一步的孕育了。

謝頤知道後恨不得能立刻飛到那邊去,嘴裏一邊跟陳煦抱怨:“唉,Cathy也是,怎麽就跑法國那邊研究去了。我看我們這就挺好的嘛。”

話雖這麽說,他跟陳煦還是把國內的事理了理又飛過去了。

陳煦第一次見到人造子宮,與其說是子宮,不如說像個透明的凝膠袋子,其中充滿了液體和膠質體,胚胎被植入其中之後。Cathy又将它們置放進一個類似于蛋形的容器中。

“這像是個蛋。”謝頤嘟囔道。

Cathy心情愉快地解釋說:“它能供電讓胚胎在類似于人體的恒溫環境下成長,同時我把你們的心跳聲以及血液流動的模拟聲音傳入其中,讓孩子能有種置身母體的錯覺。我喜歡管它叫孵化袋。”

陳煦看着這些設備一臉欣喜,謝頤看他這樣忍不住說:“就猜到你會喜歡這種東西。”

陳煦畢業之後自己成立了一間工作室,專門制作一些概念性電子生活用品,當然這是受到家裏的鼎力支持的。

“我在想我能不能做一個這樣的蛋出來,然後背着孩子們。”

這次有四個胚胎成活,他們選擇了其中的兩個孕育。

謝頤笑了笑:“那你就是媽媽。”

陳煦并沒跟他計較這些,歪着頭看那凝膠袋子,仍是不敢置信。

“希望一切都順利。”

為了這兩個孩子,謝頤特地在附近租了一間房子。雖然不能在此地常居,至少可以不用總在酒店落腳。

兩人飛來飛去堪比忙碌的蜜蜂,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多。

在國內的日子Cathy也會傳來一些照片,孵化袋裏的嬰兒從逐漸成型到慢慢長大,幾乎是24小時監控,一切都被視頻和照片記錄了下來。謝家和陳家也慢慢打消了顧慮,只是叮囑謝頤務必要讓孩子回來後在國內做好體檢,以防出現問題。

隔年一月,兩人再次回國就變成了四個人。謝霓和陳苗就這麽成了家裏的新成員,最高興的還數陸寧谧和周芩,兩人終于榮升奶奶,對兩個孩子倍加寵愛。尤其是陸寧谧,連着生了兩個兒子,最稀罕女孩兒,如今有了陳苗這個孫女,別提有多疼愛了。

周末兩家人聚會,話題的中心來來去去離不開孩子。謝思愚抱着兩個孩子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一番,可惜孩子太小還不能從眉眼中看出父親們的影子。不過孫輩的降臨總是喜事,讓一家人平添喜色。

話是如此,帶孩子卻實在不是什麽輕松的活兒。

謝頤雖然請了兩位育嬰師,但要适應的卻不僅僅是孩子。

家裏的嬰兒用品慢慢多了起來,孩子們的生理規律要慢慢摸清,育嬰的方法和常識也要學習,大人們的生活重心也悄然發生了轉移。

由于陳煦幼時的特殊經歷使得他對孩子完全放不下,這幾個月根本沒去過工作室,完全成了SOHO一族。不過效果也是顯著的,兩個孩子變得對他更為熟悉,被陳煦一抱就老實了。然而這也造成了惡果,兩個孩子總是盯着陳煦,讓爸爸抱着晃悠才不哭鬧。這溫馨的畫面讓謝頤既幸福又煩惱,白天累極了的陳煦晚上睡得死死的,謝頤的性福生活質量直線下降。

當然,謝總也不是小孩子了,自然也知道這是人生非常特殊的階段。他不想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轍,就只能要求自己改變。好在夫夫互相扶持,盡管有時覺得給孩子喂奶洗澡換尿布十分辛苦,卻又覺得這樣的生活非常的充實。他們是一個真真正正的家庭了,不僅收獲了愛情,還有了生命的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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