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9
晚上現場勘查結束,時間已經接近零點。
聶傾叫了收隊,衆人一同回到市公安局後,把該放的東西放下、該整理的整理好,聶傾就讓人都先回家休息去了,只剩蘇紀還需要留下做屍檢,以及依舊決定等在這裏的慕西澤和餘生。
“你還不回去?”聶傾看着慕西澤手中不知是今天第幾杯的咖啡問。
“我等小紀弄完,送他回去。”慕西澤說得仿佛理應如此。
“我可以送他。”聶傾說。
慕西澤卻搖頭笑了笑,“聶組長今天也辛苦一天了,你應該去休息,送人的事就交給我。”
聶傾這會兒是真累了,沒力氣跟他“你來我往”,隔了好一會兒才問:“你怎麽對書記這麽上心?你們才剛認識幾天。”
“可能是有緣吧。”慕西澤的眼神變得溫柔起來,“你可能不信,我從第一眼看見小紀就有種很親切的感覺,仿佛似曾相識。我心裏面就是下意識地想親近他,下意識想對他好,沒有什麽特別的理由。”
“……”聶傾聽得表情既尴尬又複雜,聽完後猶豫兩秒,問道:“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麽?”慕西澤不明所以。
是不是gay。
聶傾在心裏默默把話補全,覺得這話現在問還太早。至少,他需要先确認蘇紀的想法和意願。
于是,聶傾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怎麽說話聽着像念臺詞一樣。”
慕西澤一聽笑了,倒也不生氣,眼睛往聶傾身後看了下道:“聶組長別光忙着糾正我說話,你的朋友都被冷落了。”
聶傾聞言回頭,這才發現剛剛對他說要“研究一下案情文件”的餘生居然已經趴倒在桌子上了。
“阿生?”聶傾趕緊走了過去,彎下腰看他,“困了就去裏面躺着吧,我去給你支折疊床。”
“唔……不用……”餘生仿佛連眼皮都撐不開,一動不動地趴在那裏小聲央求道:“阿傾……我們今晚回家睡吧……”
“回家麽……”聶傾顯得很為難,“可是我還得等——”
“你們就先回去吧,我留下來等。”慕西澤這時接過聶傾的話,看着他道:“聶組長,我聽說你已經提議讓我成為專案組的成員。既然如此,就把我當成真正的組員來對待吧。我守在這裏沒問題。”
聶傾聽了他的話,再看一眼臉色已有些發白的餘生,猶豫一會兒之後終于同意了。
“那你留在這兒等書記,等他出了初步的驗屍報告之後讓他放在我桌子上就行,然後你也盡快送他回家休息。我現在暫時回去,明天一大早就過來。”聶傾邊說邊給餘生穿上自己的外套,這人任由他擺弄着紮胳膊伸腿,就像個大型布娃娃一樣。
慕西澤一直用一種饒有興致的目光看着他們倆,等聶傾的動作停下來時他才又微微笑着恢複成客氣的神色,對聶傾說:“明天你也不用着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吃好睡好,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我現在又聽出一種廣告的味道。”聶傾也沒想到自己此時居然還有心情跟他開玩笑,說完才覺得神奇,不禁又無可奈何地笑了下,“那我們先走了,明天你可以趕下午再過來,手機的事還得拜托你查。”
“我現在就可以查,争取跟小紀同時完工。”慕西澤說得頗為自信。
聶傾點點頭,“辛苦了。”
他說完就低下|身,一手拉起餘生的胳膊環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環在他腰間,把人從椅子上提溜起來。
“都這麽晚了,局裏沒幾個人,你直接抱他出去應該不會被人看見。”慕西澤又輕聲說了句,“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們打掩護。”
聶傾不由看他一眼,想了幾秒後就決定不跟他客氣了,點頭道:“行,你幫我掩護到停車場吧。”
“沒問題。”慕西澤痛快地站了起來,率先往門口走去。
聶傾攔腰抱起餘生跟上他,這時發現某人看着消瘦清減,其實睡着的時候抱着還有些沉。
等他跟慕西澤二人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來到停車場的路虎跟前,聶傾身上已經出了一層汗,估計還有緊張的心理因素加成。
慕西澤幫他把後座車門打開,聶傾動作很小心地将餘生塞了進去,讓他躺倒,又扯過一個靠墊來讓他枕着,這才松了口氣。
“看不出來,聶組長也能對人照顧得這麽細心。”慕西澤在一旁看着他道。
聶傾的身子從後座退出來,把車門輕輕合上後說:“人不可貌相。有些人表面和本質差得很遠,這種情況不是很常見麽?”
“聶組長這話應該另有所指吧?”慕西澤頗顯随意地往車門上一靠,餘光裏看見聶傾點燃一支煙,笑了笑說道:“為什麽你對我的成見這麽深?”
“理由你應該心知肚明。”聶傾吐出一個淡淡的煙圈,輕輕瞥他一眼,“你的表現讓我無法對你産生信任。而且,你的僞裝也不是天衣無縫。”
慕西澤一時來了興趣,挑眉笑着問:“我的僞裝怎麽了?”
“之前你在大家面前表現得那麽純良無害,但是從剛才開始,你不覺得自己已經在表露出真實的一面麽?”
“說得也是。”慕西澤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向聶傾投去一個頗為欣賞的目光,“聶組長的觀察能力确實敏銳。我只是想,反正我在你面前無論怎麽僞裝都不會得到信任,那我何苦多此一舉。不如真實一點,這樣反而能讓你更踏實,不是嗎?”
“呵。”聶傾低聲笑了下,“為了讓我踏實?我是不是還應該感謝你?”
慕西澤擺擺手,“那倒不必。聶組長懷疑我很正常,我沒什麽需要辯解的。”
“那你實話告訴我,你接近書記究竟是什麽目的?”聶傾忽然沉下聲音問。
“目的,剛才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慕西澤也認真了一點,轉過身跟他目光相對,“我說過,我就是想對他好。”
“毫無緣由地想對一個人好,你覺得可信麽?”聶傾微微眯起眼睛。
慕西澤卻無視他隐晦的威脅,點頭道:“可信。至少我相信,小紀也相信。至于別人信不信,我們不在乎。”
“你們?”在聶傾聽來他這句話已經等同于挑釁了,“慕西澤,今天我們把話說明白。現在書記的确信任你,我也尊重他的意見,但是你最好不要讓我找出什麽破綻來。一旦被我發現你有任何會傷害到他的舉動,我絕不放過你。”
“你放心。如果有天我真的傷害到他,我自己都不會放過自己。”慕西澤斂容正色道。
“不過——”他忽然又話鋒一轉,“這樣的保證現在聽起來并不可靠,我更相信日久見人心。聶組長,給我個自證的機會如何?”
聶傾不置可否地盯着他看了幾秒,忽然問一句:“你把書記當成什麽人?”
“重要的朋友。”慕西澤毫無遲疑地回答。
“只是朋友?”聶傾又問。
慕西澤看着他笑笑,“我不知道聶組長心裏期望什麽答案,但我的回答恐怕會讓你失望。與其非要讓我說出來給自己添不愉快,聶組長何不早點跟心上人回家休息?照我看,裏面那位似乎現在身體有些不适啊。”
因為聶傾一直是背靠在車窗上,所以看不到車內的情形。經慕西澤提醒他才猛地轉過頭,雖然看不太清楚但能大致看出個輪廓來,只見餘生已經整個人在座椅上縮成一團。
聶傾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兒,一把拽開車門鑽進車裏,把人從座位上抱起來叫道:“阿生?阿生??怎麽了??”
“阿傾……”餘生的臉在黑咕隆咚的車內顯得雪白,他用右手死死抵在太陽xue上,雙眼緊閉着,左手則摸索着扯住聶傾的衣服,聲音都在發顫,還勉強擠出一絲微笑道:“阿傾……我沒事……只是有點頭疼……”
“你這像是‘有點’頭疼嗎?!”聶傾急得一下子沒控制住音量,但緊接着他又緊緊抱住餘生輕輕在他後背上拍了兩下,放低聲音道:“先忍一忍,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不用!”餘生忽然用力攥住聶傾胸前的衣服,央求道:“我不想去醫院……一會兒就好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阿生——”
“回家……回家……”餘生每說一聲就揪一下聶傾的衣服。
聶傾滿臉都寫着無奈和擔心,有點想去找蘇紀可又怕影響到他的工作。
正為難時,突然聽外面慕西澤輕聲問道:“如果是頭疼的話,我這裏有用于緩解的藥,要不要來一顆?”
“你他——藥是可以胡亂吃的麽??”聶傾簡直想回頭給他一拳。
可慕西澤卻真的拿出一個小瓶子來,說:“我是認真的,這藥可用于緩解一般性頭痛,見效快,副作用小,這兩天白彰的母親頭疼都是吃這個。我覺得你可以給他試試,萬一管用呢?大晚上的再跑趟醫院是不是太折騰了?”
聶傾:“……”
“那就試試吧……這種藥吃錯了也死不了……”餘生在聶傾給出答複之前已經先自己把手伸了過去。
“阿生!”聶傾一把将那個瓶子奪了過來,“不行,還是去醫院看了踏實。你這兩天的狀态一直不太好,萬一身體真有什麽問題,肯定是越早去查越好。”
“改天再去吧……”餘生這會兒感覺頭疼又加重了,為了不讓聶傾看出來他便努力笑了一下道:“我今天太累了……就想回家睡覺……阿傾……”
聶傾面露猶豫,內心在不斷權衡着,而慕西澤又說一句:“這個藥的效果真的不錯。相信我,我總不會當着你的面害人吧。”
聶傾不禁朝他掃了一眼,又回頭看看餘生疼得發白的臉龐,咬了咬牙,總算妥協道:“好,那就試一次。一次吃幾粒?”
“一粒就夠了。”慕西澤的目光落在餘生身上說。
聶傾旋開瓶蓋,拿了一張餐巾紙墊在手上,又倒出一個藥片放在紙上,然後從手邊拿出一瓶礦泉水出來,單手擰開瓶蓋,将藥片挨到餘生嘴邊,看着他含入口中後就把水遞了過去,等他喝了幾口才又拿開。
“怎麽樣?有沒有好一點?”待餘生剛把藥咽下去聶傾就緊張地問,生怕他會出什麽事。
餘生閉着眼睛,過了一小會兒後輕輕點頭,開口道:“好多了,已經不怎麽疼了。”
“這麽管用?”聶傾仿佛不太敢信,把那瓶藥湊近眼前又仔細端詳片刻,忽然扭頭問慕西澤:“你這個藥止痛效果這麽強,該不會是——”
“怎麽可能。”慕西澤好笑地打斷他,“我可不敢把管|制藥品随身攜帶。”
“阿傾,”餘生這時已經能自己坐起來了,臉色雖然還很蒼白,但好歹精神看上去恢複了不少,對他微微笑道:“別擔心,我覺得這個藥不錯。多謝了西澤兄。”
“不客氣。”慕西澤從錢包中摸出一張名片來,遞給餘生,“這上面有我的聯系方式,下回有需要還可以找我。”
“下回就不必了。我會帶他去醫院檢查,如果真有需要,我們會從醫院直接開藥。”聶傾把名片從他手中接過,直接塞進自己兜裏。
慕西澤見狀不禁笑笑,“請便。”
聶傾略一點頭,“你快進去吧,我們也該走了。”
說完,聶傾就自行繞到車的另一面,坐進駕駛座裏把車發動着。
餘生這時又降下車窗伸出手,慕西澤會意地跟他握了握,一個“謝謝”、一個“不謝”,一個“再見”、一個“回見”,手剛松開車子就轟的一聲出發了。
眼瞅着自己這邊的車窗被聶傾從駕駛座關上,餘生忍不住趴過去打趣道:“阿傾,你是不是吃醋了?”
聶傾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搖搖頭,“犯不上吃醋,我就是覺得慕西澤這個人太奇怪了,越來越看不透他。”
“哦,”餘生想了想,“是有些神秘,但憑我的直覺,感覺他不像是個壞人。”
“好人壞人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聶傾輕輕嘆了口氣,“也罷,還是再多觀察一段時間吧。”
“嗯。”餘生贊同地點了點頭。
正好這時他褲兜裏的手機震了一下,餘生便又坐了回去,把手機拿出來一看發現原來是連敘發的消息。
他說:三哥,富寧縣文化路220到230號那幾套房産的戶主已經查到了,确是二哥的人。
餘生眼神瞬間一凝,又在頃刻間恢複如常。
他靜靜地坐在那裏想了想,然後給連敘回了一句話:
即刻停止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