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2
“挂彩??你受傷了?!”
“嗯……不過還——好诶——”
聶傾聽見餘生那頭話沒說完聲音卻忽然小了下去,緊接着就是另一個人的聲音,冰冷的,又十分熟悉。
“行了別廢話了,再說下去失血過多可別說我見死不救。”
聶傾聽出這是人民醫院的那個明昕。
“喂??明醫生!”聶傾把手機緊緊地貼在耳朵上,緊張地手心都出汗了,大聲問道:“餘生他怎麽了?傷得很嚴重嗎??”
“死不了。”明昕的聲音接近話筒,波瀾不驚的,“不過要是再耽誤下去我也說不好。你先讓我給他縫合吧。毛病真多,非要打什麽電話。”
“他——”聶傾還想問餘生到底是哪裏受傷了、怎麽受傷的,但又怕耽誤他縫針,于是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不再多問,只是拜托明昕道:“明醫生,那麻煩你先幫他縫合!我馬上過去!”
“嗯,挂了。”明昕那邊直接按斷了電話。
聶傾擡腳就想沖下樓開車趕到富寧縣去,可是一回頭看到還在忙碌的勘驗人員和自己的組員,頭腦便瞬間清醒過來。
他意識到自己眼下最不應該做的就是擅自離開現場。
上一回城西焦屍案的時候,姑且還可以用案件不是由他負責來解釋。可如今他身為專案組組長,這一系列案子追查至今,成果沒拿到多少不說、居然又出了一條人命。他要是在這個時候還不把破案放到第一位,他對自己都沒辦法交代。
想到這裏,聶傾不由深深地提起一口氣,停頓兩秒,又重重地放了下去。
他重新站回窗邊,這裏的信號最強,他便依然照原計劃打電話給蘇紀。
“聶傾。”蘇紀接得很快。
“書記,有案子,需要你現在過來。”聶傾言簡意赅地說。
蘇紀聞言微愣,但是下一秒就應道:“知道了,我這就去。”他很清楚,如果不是非他趕去不可,聶傾絕不會在這個時候給他打這通電話。
而聶傾這時又在電話裏略顯遲疑地道:“對了書記,在你來之前,能替我去普外科有個叫明昕的醫生那裏看看餘生的狀況麽?我剛聽說他受傷了……”
“餘生受傷??”蘇紀反應一瞬後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剛剛聽樓底下有一陣騷動,還以為是有患者家屬來鬧……原來是餘生那裏出事了?”
“嗯……他剛才給我打了電話,聽聲音應該傷得不輕……我很擔心他,可是我這會兒沒辦法抽身過去。”聶傾心裏的緊張都透過話筒傳了過來。
“好,我這就下去看他,你別太擔心,問清楚情況後我會立刻告訴你。”蘇紀邊說邊用耳朵夾着手機穿外套。
“嗯,那拜托了。我知道那個明醫生醫術不錯,只要他能确認說餘生沒事,我就可以放心了。”聶傾後半句話說得言不由衷。
蘇紀心中了然,應聲道:“我明白,我會問清楚再走。先不說了,等會兒再聯系。”
坐在床上的慕西澤看着蘇紀挂了電話,眼神有些憂慮,“小餘哥怎麽了?”
“聽說受傷了,但具體情況還不清楚,我現在下樓去問。”蘇紀的表情也不輕松,穿好衣服看向他道:“等會兒問完餘生的情況我就直接走了,聶傾那頭又有新案子,我得去趟現場。”
慕西澤點了點頭,“你路上注意安全,別太拼命,能休息的時候盡量休息。”
“我知道。”蘇紀走到門口的腳步微微一頓,又回頭叮囑一句:“你也好好休息,最好少看電腦和手機。”
慕西澤笑着點頭,“我會的。你快去吧。”
“嗯。”蘇紀應完不再逗留,乘電梯來到位于一樓的外科部,卻發現在走廊另一側的手術室門口似乎聚了不少人,其中有兩個蘇紀一眼就認出是聶傾安排在醫院的便衣。
他估計餘生此時八成在手術室裏,于是立刻快步走過去。
還好人群聚得不算太密,蘇紀徑直走到兩個便衣跟前,開口直接問道:“出什麽事了?裏面的人是餘生嗎?”
“蘇主任!”其中一個便衣小警察看到他驚了一下,“是、是我們組長的朋友……您怎麽也在這兒?”
“有點事。”蘇紀神情嚴肅地看了眼手術室的大門,又問:“到底什麽情況?剛才發生什麽了?”
“剛才、剛才……”兩個便衣警察都一臉為難地看着蘇紀欲言又止。
蘇紀忽然反應過來,應該是聶傾囑咐過他們不要輕易将與案件相關的信息告訴給其他人,于是又換了問題道:“那餘生——就是你們組長的朋友,他的情況怎麽樣?已經傷到需要進手術室的地步了嗎?”
“他傷得不輕……”看起來年紀較輕的便衣愁眉苦臉地說,“那一刀紮在左肋上,離心髒不遠……”
“什麽……”蘇紀下意識握緊雙手,忽然想到剛才聶傾對他說的話,不禁問:“正在替他做手術的人是那位明昕明醫生嗎?”
一個便衣警察點點頭:“應該是……”
“可他不是普外科的醫生嗎??”蘇紀被驚出一身冷汗,“刀都紮進左肋了!難道不該讓心胸外科的醫生去——”
“我們這裏人手不足啊……”這時候一個充滿疲憊的嗓音在蘇紀背後響起。
蘇紀轉過身,就看到馬維遠的右臂袖子被卷到胳膊肘以上,小臂上纏着幾圈繃帶,由另外兩名便衣警察護送着走了過來。
“小蘇醫生,我們醫院裏負責心胸外科的醫生太少,基本上每天的看診和手術時間都是被預約滿的,這會兒實在沒有空餘……”馬維遠說着嘆了口氣,“不過你不用擔心,明醫生很厲害,不光是普外科,骨科、整形外科方面的手術他也會做,剛才那位小餘同志的傷也是他看過之後,确認能做才接進去的。”
“既然他能做,為什麽上回我們送人過來的時候,您沒有提到他呢?”蘇紀想到前幾天來時馬維遠不肯讓人收診的情形。
馬維遠搖着頭嘆氣,“患者傷勢的輕重,我們這些做醫生久了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我相信你也能明白。之前你們那位朋友所受的傷,就算是讓我們這裏技術最好的心胸外科醫生去做手術,都未必能保證成功,我怎麽還敢給你們推薦一個普外科的人?而這次的那位小同志,雖說受傷的部位看上去兇險,但畢竟離心髒還有一段距離,而且傷他的那把刀當時沒有□□,出血量也不大,以明醫生的能力去處理不會有問題的。”
“刀沒有□□?!”蘇紀怔了下,下意識問道:“是什麽刀?”
“是……應該是一把折疊刀。”馬維遠想了想說。
“折疊刀……”蘇紀不禁低聲重複一遍,忽然擡頭對身邊的一共四名便衣道:“你們繼續守在這裏,确保餘生和馬醫生的安全,有新情況立刻通知你們組長。”
“明白!”四個人齊聲應道。
接着蘇紀又走到一旁去給聶傾打電話,電話剛接通就聽那頭傳來聶傾急切的聲音:“他怎麽樣??”
“他現在在手術室裏,我暫時看不到具體情形,不過聽馬醫生說明醫生做手術不會有太大問題,你別擔心。”蘇紀安慰道。
可聶傾一聽反而更急了,“手術室?!都需要進手術室了??”
“嗯……因為是左肋中刀,離心髒比較近,肯定需要小心處理。”蘇紀斟酌着詞句,語速較慢,“不過,據說傷人者在刺中餘生之後并未将刀□□,因此當時出血量不大。只要明醫生在拔刀的時候謹慎一點,控制出血量、再及時止血,餘生就不會有事,之後好好休養就好。”
“不會有事……?誰被人捅了一刀之後還能‘不會有事’?”聶傾仿佛是咬着牙說出的這兩句話,語氣甚是可怖。
不過他很快就注意到自己的聲音變化,又盡量讓牙關放松了些道:“抱歉書記……我不是針對你……”
“我知道,你是心疼他。”蘇紀毫不介意,可是接下來音調卻驟然一沉,嚴肅地說:“聶傾,有件事我得告訴你。剛才我看到馬醫生也受傷了,雖然傷得不重,可我懷疑傷人者是沖着他去的,餘生應該是為了保護他才受的傷。另外我還從他那裏聽說,刺中餘生的,好像是一把折疊刀。”
聶傾已經知道馬維遠受了輕傷,也知道餘生是為了保護他,可折疊刀的事卻讓他始料未及。
“書記,你說的折疊刀該不會是……”
“暫時還不能确定。你讓你的人等手術結束後把刀拿回來,我們好做檢測。”蘇紀認真道。
“好……”聶傾低聲答應。
蘇紀聽出他的情緒似乎特別低沉,便勸他:“你現在別想太多,餘生一定不會有事的,你安心等手術結束的消息就好。我現在過去找你,你把現場的地址告訴我,有什麽情況我們見面再商量。”
聶傾:“嗯。地址在五華區雲山路1號,棕樹營小區,8號樓3201室。你打車過來,找不到就給我打電話。”
蘇紀:“知道了。”
兩人說完後分別收起手機,蘇紀前往醫院大門外去搭車,聶傾則走回周俊家的主卧衛生間裏,繼續看着人拍照取證。
然而,此時此刻他的心緒已經亂作一團。
被害的賀甜、不見蹤影的周俊、受傷的馬維遠……還有,餘生。
聶傾發現跟案情相比起來,他更關心的,果然還是餘生。
自始至終,餘生都牢牢占據着他心裏最重要的位置,影響着他幾乎全部的情緒和決定。
就好像當初,如果不是因為餘生,單憑聶傾自己的意願,他根本不會選擇去當警察。
在他的內心深處,從未,真正想過要走這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