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3
到醫院的時候,蘇紀和慕西澤都在餘生的病房裏。
聶傾路上提前打電話說了自己過去的目的,所以慕西澤已經準備好電腦,見他進來就攤開手道:“把東西給我。”
“嗯。”聶傾将u盤交給他,“你先查着,有發現就給我打電話,我再出去一趟。”
“阿傾,你要去哪兒?”餘生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
聶傾走過去摸摸他的頭,神色凝重地道:“我想去文化路227號那裏看看。兩起命案都是在那兒發生的,兇手一定跟那個地方有某種聯系,羅祁說不定也被他帶到那間地下室去了。”
“等一下!”餘生緊張地一把抓住聶傾,“阿傾你先別去,要去也不能就你一個人!那地方透着邪,保不準這會兒還有人盯着,就等你獨自上鈎,你可千萬別自己往坑裏跳!”
“是啊,”慕西澤也看着電腦說,“羅祁失蹤,對方只要腦子轉得夠快,就一定會想到你可能去227號偵查,他們不可能一點準備都不做。聶組長,你最起碼也該帶個七、八號人,全副武裝地過去。不然萬一再發生像上次那樣的突發狀況,遇上對面有槍,你不就只有幹吃槍子的份兒?”
“你說什麽呢——咳咳——咳……”餘生白了慕西澤一眼,強撐着坐起來,眼看就要下床,“阿傾,我跟你一起去。”
“……你給我乖乖躺回去。”聶傾用力按住餘生,自己看了眼表蹙眉道:“這附近人手不多,就算現在立刻調人過來,起碼也要等一個小時。我擔心……”
“阿傾,一個小時該等也得等啊。要麽你等人來了再去,要麽咳——要麽就讓我、現在跟你一起去,你選吧……”餘生擡頭執拗地盯着他。
蘇紀這時也拍了拍聶傾的肩膀,勸道:“我知道你擔心羅祁,但是這種情況下你一個人到227號那裏實在不安全。別說他很有可能不在那兒,即便他真的在那兒,你要是正好鑽進人家的圈套裏,也是好漢難敵四手啊。聽我們的,暫時先等等,等人來了再說。”
“這我怎麽可能等得了……”聶傾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原地踱步道:“現在已經基本上确定隊長跟林暖的關系,幾乎可以認定他就是兇手之一。而羅祁是我派他去跟蹤隊長的,從昨天半夜他的車離開隊長家小區之後,就再沒聽到過他的消息……我怕隊長會對他下手……萬一他出了什麽事——”
“聶傾,他不會有事的,你先放松一點。”蘇紀拍拍他,“如果真如你所說,羅祁失蹤跟隊長有關,那他的目的肯定是為了擾亂你的心神,從而幹擾你破案。你現在要是亂了,不顧一切去找人的話,不就正中他下懷嗎?”
“可難道就這麽幹等着?!”聶傾猛地轉身,差點把蘇紀甩到一旁,幸好坐在另一邊陪護床上的慕西澤眼疾手快地拉了蘇紀一把,這才沒讓他撞在櫃子上。
“聶組長,你冷靜點行麽?”慕西澤将蘇紀扶穩,眼睛卻沒看聶傾,“本來這個圖像就不好處理,你再在這裏添亂的話我不如不弄。”
聶傾聽了表情一滞,先看看蘇紀,低下頭道:“抱歉書記……我不是有意的……”
“沒關系。不過聶傾,我也覺得你應該先冷靜一下,你現在這個樣子對找羅祁沒有什麽幫助。”蘇紀說完看了眼餘生。
餘生會意地點點頭,問:“對了阿傾,你剛才不是說已經确定付明傑跟林暖的關系了麽?他們倆是什麽關系?該不會是……忘年戀吧?”
“……你想到哪兒去了。”聶傾站着就焦躁,于是又回到餘生身邊坐下,雙手握拳放在膝蓋上說:“他們倆應該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
“親兄弟??”餘生、蘇紀還有慕西澤三人都吓了一跳。
聶傾點點頭,見他們滿臉都寫着“快說說是怎麽回事”,只好先給朱祖偉打了電話,讓他盡快調人過來,又很快地将今天查到的事情跟餘生他們講了一遍。
“沒想到付隊長也挺不容易的。”慕西澤聽完輕聲感慨一句。
餘生和蘇紀都沒說話,默默低着頭,可能是從付明傑的經歷當中回想起自己父母過世時的那些畫面,心情難免沉重起來。
聶傾看着他們倆,過了好一會兒,方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伸手攬住餘生,對着蘇紀和慕西澤說:“其實我今天在來的路上忽然想到另一件事,就是隊長的信息來源。”
“信息來源?你指的是——”蘇紀忽然一愣,“是誰告訴他有關林暖手術的事??”
“嗯。”聶傾點了下頭,“雖然我不知道林暖是什麽時候離世的,但肯定不是最近。隊長從林暖死後至今,中間隔了這麽長時間才忽然選擇複仇,理由會是什麽?要麽是他最近才知道林暖在手術過程中發生紗布殘留的真相,要麽就是他剛知道當年做手術的都有哪些人。當然,這兩件事他也很有可能是同時知道的……”
“阿傾,你說會不會沒人告訴付明傑,而是他自己查到的?你之前不也是自己查出來的麽。”餘生扭頭問。
聶傾沉思了一會兒,眼神忽然一變,視線莫名變得淩厲起來,沉聲道:“不是,我不是自己查出來的,是馬醫生告訴我的。”
餘生仔細瞧着聶傾的臉色,斟酌着道:“馬維遠告訴你,是因為他也是當年參與手術的人員之一,會知道內情很正常。阿傾,你該不會懷疑,付明傑也是從他那裏聽來的消息吧?這可能麽——咳咳……知道內情的人不止他一個,付明傑為何偏偏找他?即便要找咳……也該是去找、找蘇永登和邱瑞敏他們,畢竟他們是主刀,馬維遠只是個內科醫生……咳——咳咳……況且、付明傑又怎麽知道、知道馬維遠跟當年的手術有關,相關記錄不是都被銷毀了嗎?馬維遠總不至于——咳咳——自己跑到付明傑跟前……大講特講一頓,他沒這個膽量,也不該知道,付明傑和林暖的關系吧……”
餘生斷斷續續地說完這一段話,就靠在聶傾肩膀上輕輕喘息,聶傾趕緊拿過保溫杯來,慢慢地讓他喝了兩口熱水,餘生這才喘勻了氣。
“小餘哥,你都成這樣了,還是少說話吧。”慕西澤的目光飄過來看了他倆一眼,又問聶傾:“聶組長,你現在是不是懷疑一切?連被害者都開始懷疑了。”
“我的懷疑是有根據的。”聶傾定定看着他,“昨天我就覺得奇怪,為什麽餘生他們在醫院裏被折疊刀刺傷的消息會那麽快傳到局裏,我剛拿到刀上殘留物的檢驗報告,隊長就托李廳的關系把結果要走了?”
“刺傷是前天發生的,當時醫院裏人很多,傳出去不奇怪吧?”蘇紀問。
聶傾輕輕搖頭,“醫院裏人多是沒錯,可是真正看清楚餘生是被一把折疊刀刺中的人有多少?還有,後來餘生被明醫生送進手術室進行縫合,我讓自己人等手術結束後就立刻把折疊刀送回局裏化驗,知道這件事的人應該也很少才對。”
“照你這麽說,最值得懷疑的人難道不是那位明醫生嗎?”慕西澤挑起眉梢道。
餘生:“不會是明醫生。”
聶傾:“應該不是他。”
異口同聲地說完後,餘生和聶傾對視一眼,又同時問對方:“為什麽你覺得不是他?”
餘生:“我——咳咳——咳——我是覺得——”
“還是我先說吧。”聶傾看着他上氣不接下氣,不禁輕輕撫着他的後背道:“明昕沒有這麽做的動機。他有可能把這件事告訴馬維遠,但應該也是因為馬維遠先問了他,他才會說。目前沒有任何一項證據或是線索顯示出明昕跟這個案子、或跟林暖有任何關系。都到這個時候了,不适合再輕易擴大懷疑範圍。”
餘生一邊聽一邊慢慢點頭,等聶傾說完他又輕聲補充道:“我也這麽認為……因為,如果真是明醫生故意把這件事洩露出去,那麽按照當前的推論,他應該和兇手、和付明傑是一夥兒的。可是,他前天救了我,這就存在矛盾了。”
“他救你是正常的吧,你又不是付明傑想殺的人。”慕西澤看向餘生說。
餘生有些脫力地靠在聶傾身上,擺了擺手,“付明傑想不想殺我、我不知道……但是,前天來醫院的那個人,目标應該,從一開始,就是沖着我來的……”
“你說什麽?”聶傾瞬間低下頭看他,“沖着你??”
“嗯……”餘生又低低地咳嗽兩聲,繼續道:“阿傾,當時的襲擊發生得很急,因此很多事我沒能、沒能立刻察覺。可等後來,我仔細回想了一下,就覺得,那天的事情很奇怪……那名襲擊者,當時的行為,就好像算準了我會跟着馬維遠一樣。而且,他明明身手相當不錯——咳咳,對我出手的時候,一招比一招狠,可是對馬維遠,卻好像故意留有餘地。就連最後,我幫馬維遠擋的那一刀咳——那一刀……也好像是、是他有意等着我沖過去……不然的話,憑他之前跟我對打的速度,我是根本趕不及的……”
“還有這回事?!你怎麽不——”聶傾剛想說“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可話未說全又被他生生吞回去半句。他想起來餘生方才已經說了自己是後來回想起時才察覺出不對,他也是太着急,差點又“關心則亂”。
這樣想過之後,聶傾便深深地吸了口氣,有些歉疚地摟緊餘生問道:“阿生,你能想到那名襲擊者針對你的原因嗎?你以前有沒有見過這個人?哪怕只有一面之緣,他有讓你覺得熟悉的地方嗎?”
“沒有……我已經努力回憶過了,但我真的不認識他……”餘生像是極為無奈似的嘆息一聲。
聶傾低下頭摸着下巴思索,“那就奇怪了。我昨天去馬維遠家裏找他的時候,他的表現也很奇怪。雖然被一個連環兇手當做殺害目标确實很令人害怕,但是他所表現出的程度要更明顯,我跟他說話的時候,就覺得他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種莫名的恐懼,可又說不上原因。他如今被警方保護得如此嚴密,妻子和孩子也回娘家去了,他還怕什麽呢?”
聶傾這樣說着,眼前又浮現出當時去馬維遠家時所看到的情景:整潔清爽的門臉,收拾整齊的房間,家具上落着的一層薄灰,馬維遠身上褶皺不堪的衣褲,慌張的神色,還有……還有當初第一次跟他交談時,他所表現出來的那種對警察的懼怕和不信任……
該不會……
聶傾心裏驀然升起一個可怕的念頭,激得他一下子站了起來。
“……阿傾?”把全部重量都放在他身上的餘生差點從床上栽下去,好在聶傾總算沒忘了他,瞬間伸手将他攬住了。
“我去找馬維遠,你們等我消息。”聶傾扶好餘生後就去衣架上取自己的大衣,不等身邊三人說出阻止的話,他已大步走到門口道:“放心,我不會獨自去227號,找馬維遠問完話我會回來。”
“阿傾等等!咳咳——阿傾——”餘生還在叫他,然而聶傾已經關上病房的門離開了。
“餘生!”蘇紀上前一步攔住想要跟出去的餘生,壓着他的肩膀道:“你就讓他去吧,他只是去見馬維遠,不會有事的。”
可餘生的眼睛卻直勾勾盯着門,好像十分不安。
天已經黑了,雨還未停。
餘生心裏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今天晚上,怕是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