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2 (2)
了?”餘生逼問道。
李常晟不慌不忙地哼了一聲,“我确實不認識你。但既然你提到你的父母是在‘6·29’行動中遇害的,那我只能聯想到餘有文夫婦。這有問題嗎?”
“呵……很合理的推斷。不愧是李廳長。”餘生扶在李佑芯肩頭的那只手緊緊地攥成拳頭,壓抑着心頭的怒火,盡量保持冷靜地說道:“好,我來告訴你動機。早從十二年前開始,你、洪嘉嘉、還有蘇永登這夥人,就勾結了溫旭的跨境販毒團夥,一起做着人口走私和器官販賣的勾當。洪嘉嘉負責的那家明星孤兒院,表面上是在收助社會上被人遺棄的孩子,其實就是你們的一個供貨源頭。後來,明星孤兒院關閉了,你們又在繁星孤兒院裏故技重施。這一切原本進行得很順利,你們一個個也都賺得盆滿缽滿。直到我爸開始查這件事。”
李常晟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餘生繼續道:“我爸開始追查這個案子的時候,正值我媽在溫旭那裏卧底,而意料之外的是,她竟然在溫旭那兒發現了你們倒賣器官的線索。于是,她想要把信息傳遞給我爸,可已經察覺到不對勁的你卻提前下了手,用一次行動同時除掉他們兩個人。雖然我媽在行動前可能意識到了什麽,她把記錄的線索交給連海,托他轉交給我爸,但是我爸也……”餘生的尾音微微發顫,他頓了頓,才接着說道:“連海不知道應該再找誰,後來才想到找我。可他酒後失言,被你們的人聽去這件事卻沒有聽全,于是,你們一路尾随他到l市,等到他跟我見面,确認了他和我的談話內容,在預感到他即将暴露你身份的時候開槍把他打死。對你來說,如果我也死在那個時候就萬事大吉了。誰知天不遂人願,你沒有想到,我還能活着回來。”
“故事講得有鼻子有眼,但你有證據嗎?”李常晟問。
“付明傑臨死前給聶傾留了線索,他已經找到你當年親手寫給我爸的那封信,上面有你的指紋。如果順利的話,聶傾這會兒已經能認定‘老鷹’的身份就是你了。至于我媽交給連海的線索,我也已經安排人去取,只要拿到手,肯定會有新的收獲。付明傑死前交代,是他親手殺了我爸媽,也是他殺了連海,在某個人的指示下。那個人就是你!”
“唉……”李常晟聽到這裏,忽然長長地嘆了一聲。“看來,紙還是包不住火。”
“你承認了?”餘生緊跟着問。
“我承認,我就是‘老鷹’,是當年梁荷卧底行動的唯一上線。同時,也是我給餘有文寫了那封信,讓他在‘6·29’當天趕到這裏支援梁荷。但是——”李常晟微微一頓,聲音裏竟多了幾分愉悅,“那又能說明呢?”
“你什麽意思?”餘生的眼睛正對着李常晟的方向,他多希望自己此刻能看到李常晟臉上的表情。
李常晟似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就算知道這些,你又憑什麽指證我策劃了‘6·29’行動?憑什麽誣陷我參與了跨境人口走私和器官買賣?我當年真的是想讓餘有文去幫助梁荷,拿下那幫犯罪分子!但是之後事情出了變故,與我有什麽關系?即便你說的是真的,梁荷不是被餘有文殺死的,而是付明傑殺了他們兩個,那你能證明是我要求他去這麽做的嗎?他又不是傻子,這種事是說幹就能幹的?你知不知道,對一個警方人員提出這麽嚴重的指控,一旦被證實是誣告,你會面臨什麽樣的處境?”
“我就猜到你會這麽說。”餘生這時一邊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錄音筆,一邊說道:“付明傑為什麽會對你言聽計從你還不清楚嗎?你為了把他收為己用,早在他爸跟林妙青當年墜樓的時候你就用‘意外事故’結了那個案子。之後,你先把林暖送到洪嘉嘉那裏,又從洪嘉嘉那兒領養了他,讓付明傑對你心懷感激。而在七年前,‘6·29行動’之前,知道林暖心髒有問題的你專門安排蘇永登給他做了心髒移植手術,從此讓付明傑對你感恩戴德,不惜弄髒自己的手去為你做一切卑鄙肮髒的事。但你萬萬沒有想到,蘇永登居然在那次手術中出了事故。他的失誤和隐瞞,導致了林暖的死亡。付明傑于是決定報仇。他跟陳芳羽聯手,先後殺了當年那場手術的所有主要人員,并且,他自己也沒打算活下去,所以才會在死前留下你的把柄給陳芳羽和聶傾。我手裏的這份錄音,就是陳芳羽剛剛發過來的。”
“什麽錄音??”李常晟難得有點急切。
“你自己聽聽就知道了。”餘生說着,按下了播放鍵。
“……
‘現在怎麽辦?已經刻不容緩了。’這是洪嘉嘉的聲音。
‘最近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餘有文的兒子竟然沒有死,他這次回到平城,恐怕是沖着當年的案子來的。我想最近我們應該收斂些。’是李常晟的聲音。
洪嘉嘉:‘可艾嘉的身體狀況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我們必須盡快找到配型符合的心髒,不然我怕她會……’
李常晟:‘我明白,我也很擔心她,可現在蘇院長死了,我們即便找到合适的心髒,又哪有合适的人選去執行手術?這個人要是選不好,可是要死人的。’
洪嘉嘉:‘西澤不可以嗎??他跟蘇院長學了那麽久,我相信他一定行的!’
李常晟:‘他技術上或許可以,但他願意做嗎?之前我們明裏暗裏試探過他那麽多次,他沒有一次給過我們準确的答複。這孩子心機太深沉,有時候連我也看不透他在想什麽。’
洪嘉嘉:‘你只是跟他接觸太少了……雖然我也沒資格這麽說你,他現在跟我,也是冷冷淡淡的……可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之前蘇院長幫艾嘉看的時候,說如果不盡快進行心髒移植,她可能只能再撐半年……不可以……你一定要救救她!她可是我們的女兒啊……’
李常晟:‘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別着急,我們現在首要的任務不還是要找到匹配的心髒嗎?孤兒院現有的孩子怎麽樣?我記得今年三月份剛做過一次體檢,有符合的嗎?’
洪嘉嘉:‘之前的沒有,但我聽陳院長說,最近新接收了三個孩子,其中有兩個和艾嘉年紀差不多的女孩兒,我想……’
李常晟:‘那就先做體檢,如果真的能有匹配的最好,如果沒有,我也讓……在黑市上幫我們留意着。你放心,只要咱們肯出價,就一定能找到。明傑,你也幫忙盯着點這個事,我們不能寄希望于孤兒院這點小概率,你讓……加大籌碼,最近先不接別人的單子,一切以艾嘉的事情優先。’
‘知道了。那就是說,最近咱們這買賣要先停一停?萬一有買家來問呢?’是付明傑的聲音。
李常晟:‘讓他們先等着,就說最近風聲緊,我們不能輕舉妄動。再說,就當給自己也積點德,讓那些孩子再多活一陣子吧。你再拿二十萬給陳院長,他自己留多少我不管,但是這段時間,讓他給孩子們多買些好吃好穿的,對他們好點。’
付明傑:‘好,我等下就去辦。’
李常晟:‘嘉嘉,你放寬心,咱們做這生意十幾年了,哪能到最後虧到咱自己的閨女?’
洪嘉嘉:‘我最近就常常在想……是不是因為我們做這些事遭報應了,才讓艾嘉承受這麽多的痛苦……如果當初我們沒這麽做,或許——’
李常晟:‘別這麽說,你現在這麽想只會加重自己的心理負擔,并不會讓艾嘉好起來。你一定要振作,好好地陪着她、照顧她,然後,相信我。’
洪嘉嘉:‘嗯……我相信……’
……”
錄音就到這裏結束。
“怎麽樣?現在你還有什麽可說的?”餘生收起錄音筆,“其實,我還要多謝你今天下午那場火。本來陳芳羽還不打算把這一段交給我們,但因為你展示了自己要斬草除根的決心,讓他明白下一個就輪到他了,唇亡齒寒,他這才決定供出一切。當然,這裏面提到他自己的部分,都已經做了消音處理,但用來指證你已經足夠了。”
李常晟此時臉色鐵青,但他還算沉得住氣,繃着臉道:“有錄音又如何?首先,錄音的真僞還有待查證。其次,你未必能證實那裏面說話的人就是我。最後,即便真的是我,在當事人不知情的情況下進行的錄音,是不可以被當成證據的。看來你那一年的警校學習,并沒有學到什麽真東西啊。”
餘生聽了點頭一哂,“的确,未經許可的錄音不能算作證據,這我知道。但是,誰說這個只有錄音了?”
李常晟的臉色愈發難看,“你把話說清楚。”
餘生笑了笑,“陳芳羽發過來的,可是一段視頻啊,我只不過是用錄音筆把聲音錄了下來而已。畢竟你看現在這個地方,放視頻可沒音頻方便。當然,我知道未經許可的視頻跟錄音是同一個性質,都無法被拿上法庭當做合法取得的證據。但是李廳你想想,如果我把這段視頻發到網上去,以現在大衆傳媒的傳播速度和流量,你認為你還能理所當然地用無罪論來為自己開脫嗎?你覺得,你的職業生涯還能繼續嗎?”
“你——”李常晟猛地将地上的槍撿起來直對着餘生,“你信不信我——”
“打死我?”餘生聳聳肩膀,“你要是剛才一進院子就開槍,還能說是為了解救人質。可你如果現在再開槍,只會讓人家認定你是被我說中了罪狀,惱羞成怒,想要殺人滅口了。”
李常晟的眼睛恨不得在餘生身上鑽出個洞來,他氣得咬牙切齒,卻也明白餘生說得有道理,他不能在這個時候惱羞成怒殺了他,那樣就真坐實了罪名。
想了想,他又放下槍,說道:“假使你說的這些都是對的,但我想不明白,你為什麽還要大費周章地綁了佑芯在這兒?你手裏的那些證據,應該足夠出逮捕令了,為什麽要多此一舉?哦——我明白了。”李常晟忽然露出一個小人得志的笑容,“還不夠。最關鍵的那個證據,你沒有。”
餘生咬緊了牙關,沒吭聲。
李常晟繼續用嘲諷的語氣說道:“費這麽大勁,你才不是為那些孤兒鳴不平,你對器官販賣的案子也根本沒興趣。你真正想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要替餘有文洗清冤屈,為他正名。可惜啊可惜,唯獨這件事,你拿不出确鑿的證據。雖然你說付明傑死前交代是他殺了餘有文和梁荷,但有誰能證明啊?聶傾?憑他跟你的關系,他的話不能算數。那請問你們有錄音麽?沒有的話,誰知道這些話是不是你編造出來的?死者為大,你做這樣的事情,良心不會不安嗎?只要再沒有當事人承認這件事,你就沒辦法證實梁荷不是被餘有文殺死的。對嗎?”
“當事人不就是你嗎?”餘生攥緊拳頭一字一句道。
李常晟搖搖頭,斬釘截鐵道:“不是我,我對此毫不知情。”
餘生氣得胸口發悶,将槍口直直抵在李佑芯的太陽xue上,“好,你不知情是吧?那我就讓你回憶一下。”說着他迅速上膛,眼看就要扣動扳機。
“不要!!”李常晟差一點就要上前去攔他,又生生止住腳步,“餘生,你對我有任何的怨恨,你沖着我一個人來,佑芯她是無辜的,你不要拿她出氣。”
“我是不想拿她出氣!”餘生沖他吼道,“可我有什麽辦法?你不承認,我爸的冤情無法洗脫,我活着還有什麽意義?不如我先殺了她,再自殺,這樣至少你也可以體驗下失去至親的痛苦!”
“我沒做過的事你讓我怎麽承認?!”李常晟看似也急了,“你不能冤枉我對不對?你這樣頂多算屈打成招,你得不到實話的!”
“哦,是嗎?”正說着,餘生聽到口袋裏的手機響了一聲,便拿了出來,順手扔向李常晟。
“你這是——”
“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我一直在等的消息到了。你親自看一眼,解鎖密碼是‘0629’。”餘生冷笑道。
李常晟狐疑地點開餘生剛收到的那條微信,發信人叫“麻子”,只見是一張圖片,後面還跟着一句話:三哥,已辦妥。
李常晟已經看到了那張圖片的內容,卻還是用不住顫抖的手點開了大圖,呼吸仿佛都停滞了。
畫面上,洪嘉嘉和李艾嘉二人相擁着倒在一片黏稠的血泊裏。看得出洪嘉嘉應該是想護住李艾嘉,然而她二人的脖頸上都分別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李艾嘉的左胸口上甚至還插着一把水果刀,鮮血把她的半件衣服都染透了,照片裏已有些發黑。
“你、你你、你做了……做了什麽?”李常晟的聲音也開始抖了。
“看來真是我在等的東西。”餘生舒了口氣,“終于,你欠我兩條人命,如今還給我兩條,也算平賬。等我再解決手裏這個,正好當還我爸死後含冤的債,你我之間就兩清了。我不會再強求什麽真相、追查什麽證據,反正,一切都要結束了。”
“你殺了她們……你殺了……她們……你……啊——!!!”李常晟突然咆哮着朝餘生沖了過來,被餘生一閃身躲開,然而他依然不管不顧地往前撲,餘生邊躲邊喊道:“你現在覺得很痛苦嗎??這不就是你當年的做法嗎!躲在幕後策劃一切,将人命玩弄于股掌之間!你現在自己也感受到了,覺得怎麽樣?知道什麽叫報應了?!”
“報應???”李常晟雙目都泛出血紅色,“你要報仇要洩憤你都沖我一個人來!!艾嘉她還那麽小!你怎麽下得去手??”
“這話應該我問你!!你怎麽下得去手?!”餘生在雨地裏躲閃,只能憑借對聲音的判斷,仔細辨析着道:“當年我爸媽出事的時候我也不過十四歲!你那個時候有想過我該怎麽辦嗎??你為什麽沒有對他們手下留情!!!”
“我怎麽可能放過他們、他們必須死、必須死!!!”李常晟幾乎是用盡全力嘶吼出這一句,“他們在查我啊!在查我啊!!如果不是他們死那死的人就會是我!!我沒有選擇你懂不懂!!我必須那麽做!!!我只是為了保護我自己!!!”
“所以,你承認是你殺了我爸媽?”餘生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聲音也一下子恢複如常。
李常晟猛地愣住了。
“你……難道你……是故意?”他哆嗦着嘴唇問。
“沒錯。”餘生剛剛停下時被李常晟抓住了,他現在用力掙開,退後一步道:“我是故意引你說出這番話的。”
“那……那艾嘉她們……”
“她們沒事,只是昏迷了,再配合上化妝跟道具,大概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李常晟“撲通”一聲跪倒在泥地裏。
他的眼中閃過惶恐、後怕、不安、不甘、絕望、憤怒,最後,通通變幻成一股極強的怨憎,他逡巡四周,看到方才在打鬥中掉落一旁的兩把□□,驟然起身向其中一把撲了過去。
“阿生小心!”聶傾剛沖進院子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然而還是遲了一步,李常晟幾乎是憑着最後的意念對準餘生開了一槍,随即癱倒在地上,仿佛體力已經無法維持他的任何動作。
“阿生!!!”聶傾眼看着餘生面朝自己的方向,身體緩緩向下墜去,猶如慢動作一般,胸口同時綻放出一朵鮮紅的花來。
而此時突然從院外又沖進來許多特警,将李常晟團團包圍起來。
“阿生!阿生……”聶傾不知道這段路自己跑得有多快,他只知道他剛剛好把即将栽倒在地的餘生接到懷裏。
“阿生……不要……不要這樣……”聶傾渾身都在抖,他想抱緊餘生,但胳膊卻抖得不成樣子,能保持住接着他的動作就已經需要竭盡全力。
而餘生的臉上卻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表情,對着他微微笑了笑,“還好,還好最後,能見到你……”
“不……不是最後……我不要最後……你不會有事的,救護車——對,救護車呢?!”聶傾的眼淚滑下來滴在餘生臉上,但是和雨水混在一起分辨不清。
“阿傾,你聽我說……”餘生的聲音有些微弱,但氣息還算穩定,“今天,起火的時候,我以為自己要死了,那個時候,我想了很多,遺憾的事……但是,其實,沒有那麽多……”
“你先別說話了……我帶你出去,我帶你去醫院,先別說了……”聶傾說着就要掙紮着抱起餘生,然而他雙臂卻一點力氣也用不上,連站都站不起來。
餘生擡起右手,輕輕地抓住他胸前的領口,有些苦澀地咧了咧嘴角,“你聽我說……我最遺憾的……是沒能看到你穿白色西裝的樣子……還有……也沒能看到你……白發蒼蒼的樣子……”
聶傾已經泣不成聲,外面似乎傳來急救車的聲音,但他卻覺得耳邊的聲音離自己越來越遠,好像只剩下他和餘生兩個人的對話。
“你會看到的,我會讓你看到的,現在一切都結束了,我們未來還有很長時間可以一起過。”
餘生聽了他的話,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嘴角還帶着一絲笑意,輕聲道:“阿傾,下輩子,抓牢了。”
他抓着他領口的手松開了,聶傾感覺整個世界好像都黯淡下去。
那這輩子呢,餘生?
尾聲(含新文信息)
李常晟被捕以後,“6·29行動”由y省公安廳成立專門的調查小組重新展開調查,還原當年的真相,餘有文殺害梁荷的罪名得以洗刷,并被追授二級英模稱號。
李常晟和洪嘉嘉組織參與的跨境兒童器官走私販賣的犯罪活動也被徹底清查,相關人員一并嚴懲,但是主犯之一的陳芳羽仍然在逃,另外據李常晟供認,這個案子還牽扯到y省之上的一些高層人員,之後就轉入秘密調查,其他人無法了解到具體細節。
付明傑先前的連環殺人案也被重新審理,其中白彰和賀甜之死被從整個連環殺人案中分離出來,犯罪嫌疑人重新鎖定在陳芳羽身邊的康哥身上,同樣在逃。
關于先前的焦屍案,秋路新去自首了。他供認了是他殺的人,包括死者的身份以及他和陳芳羽之間的關系,因涉及公安部直屬人員,y省公安系統被剔除在本次調查之外,由部裏直接派人來查證情況。
在之後對秋路新的審訊過程中,竟意外得知前平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隊長池宵飛并非死于交通意外,而是蓄意謀殺。這一事實在整個y省公安系統引發震蕩,後續因得到平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個別人員的協助,提供了與此案有關的線索和推測,調查開展得十分順利,公安部也重新做了權衡,賦予平城市公安局部分警員對此案的參與權。
一切看似都要塵埃落定了。
幾乎所有人都在為這水落石出的結果感到高興,但有的人,卻對這些事都已不在意了。
“請進。”聶慎行聽到敲門聲時,正出神地盯着辦公桌的一角。
擡頭時,看到聶傾走了進來。
“坐。”聶慎行站起來,示意聶傾坐到沙發上,自己也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手續都辦完了?”聶慎行問。
“嗯,全都辦好了,劉靖華接任了三組組長,他一定能做得比我好。”聶傾說。
聶慎行點了點頭,表情有些淡淡的傷感,他看着聶傾,等了等才又說道:“最近,我工作忙,你也一直在醫院裏,沒怎麽回家,咱爺倆兒好久沒好好聊一聊了。現在既然你已經不是警察,就不再是我的下屬,咱們能不能就單純以父親和兒子的身份聊聊天?”
“好啊,你想聊什麽?”聶傾這次很痛快地答應了。
聶慎行的目光有下意識地偏移,似乎看了眼桌面上的水杯,開口道:“其實,那天發生了很多事情,我不知道餘生有沒有對你說過什麽,但我覺得,我有必要親自向你說明。”
“他什麽都沒說。”聶傾定定看着他,“雖然大部分我都猜到了,但我的确想聽你親口告訴我。我不想誤會你,也不想擅自揣測你的用意,所以,不如由你自己來說,那天的真相到底是什麽。”
聶慎行輕輕嘆了口氣,摘下眼鏡揉了揉眼角,又重新戴回去,“好,我都告訴你。首先,那天下午sin起火,是我派人把餘生救出來的。我的人一直在跟蹤你們,看到你跟蘇紀先離開了,就留了幾個人負責保護餘生,還好派上了用場。在救出餘生以後,是我讓他先不要告訴你,并且拿走了他的手機。因為我跟他說,接下來的行動計劃,如果被你知道了,肯定會反對。但假如我們不那麽做,就無法從李常晟口中套出當年‘6·29行動’的真相,即便我們有足夠的證據可以指認他參與跨境器官販賣,但我們沒法替有文平反。所以,我慎重征求了餘生的意見,他同意了。”
“你明知道他最在意什麽,還拿出這樣的理由,不就是篤定他一定會同意嗎?”聶傾微微搖頭,“我就猜到,餘生自己做不出綁架警方人員這種事,而李佑芯也不是什麽柔弱小姑娘,那可是正經警校畢業的,憑餘生當時的狀态,他未必能制服她。所以,其實一切都是您事先安排好的,只不過需要餘生出面幫你們把戲演下去,對嗎?”
“沒錯,那場戲只能由他來演。”聶慎行坦率承認了,“在你給我看了梁荷留下的信息後,我就去找了佑芯,跟她說了事情的經過。聽說你之前也去找過她?她應該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所以沒考慮太久就答應配合我們。然後就是洪嘉嘉和李艾嘉兩人。有陳芳羽新發來的那段視頻,已經可以對洪嘉嘉進行逮捕,但只有她一人恐怕無法撼動李常晟的內心,所以,我們是采取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
“你指的是在一個小姑娘身上用□□?”聶傾淡淡看着他。
聶慎行的表情有些為難,“阿傾,你應該知道事急從權的道理。為了達成最終的目的,有時候在過程中确實需要——”
“這些我懂,我也可以理解。”聶傾頓了頓,“但我真正在意的是,為什麽餘生拿的那把槍裏,裝的會是實彈?”
“這……”聶慎行猶豫了一下,“原本是要用空包彈,但……”
“你是說不出原因,還是不敢說出來?”聶傾從進來開始一直平靜如水的目光終于出現一絲波動,“那我來替你說。這場局,不單單是為李常晟所設,還想把餘生也帶進溝裏去。你事先沒有告訴他槍裏裝的是實彈,因為你希望會有意外發生。無論李常晟有罪與否,只要餘生對他開了槍,他就不可能全身而退。刻意把我支開,也是為了防止我攪局,你怕我的出現會影響到餘生的決定。倘若有我在現場,他一定不會做出沖動的事。爸,我真的想不通,餘生也是你看着長大的,你怎麽可以設一個圈套等着他往裏跳呢?”
聶慎行低下了頭,似乎有千斤之重。
聶傾接着說道:“而且,更讓我難以理解的是,你僅僅是想把餘生送進監獄也就罷了,我還可以用身為一個警察局長的固有觀念來替你開脫,可你怎麽能連他的性命都不顧?現場可能發生什麽誰都無法預料到,你的人埋伏在外面,只憑監聽來了解裏頭的情況,你就沒想到萬一反應不及時怎麽辦?我趕到的時候你還要攔着我,如果我當時可以立刻沖進去餘生或許就不會受傷。如果你給他的槍裏面裝的是空包彈,那被李常晟搶到之後開槍他也不會受傷。你知不知道,如果那天餘生上衣口袋裏沒有裝着梁阿姨的警徽,讓子彈擦過之後偏了一個角度,他現在只怕已經不在人世了。想到這些,你心裏不會感到慚愧嗎?”
“阿傾……我知道,你可能暫時無法理解,但是作為一名父親,我只能說,我希望給兒子最好的。”聶慎行把雙手抵在額前,嘆氣道:“你和餘生的關系,我一直都清楚。可是,從他這次回來,我就很難接受你們還在一起這件事。他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單純、不經世事、如同一張白紙一樣的餘生了。跟他在一起,你的人生會有污點,你今後的道路就不會走得那麽順暢,在你将來想要升職評級的時候他都可能成為你的阻礙。更別說他已經失明了,他不是個正常人,你的精力勢必要分散很多在他身上,這對你沒有好處,我實在不願看到這種情況發生……”
“這就是你一心想把好友的孩子送進監獄的理由嗎?”聶傾輕呵了一聲,好像聽到了一個笑話,“爸,你說你做這些都是為了我,但你有考慮過我真正想要什麽嗎?像現在這樣,我不再做警察,離開平城,離開你,這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聶慎行終于又擡起頭,無比失落的神色讓他整個人好像一下老了許多,他緩緩搖了搖頭,又長長吐出一口氣,說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現在看來,很多事如果不想得那麽複雜就好了。我對不起有文和梁荷,對不起餘生,也對不起你。阿傾,你恨我嗎?”
聶傾盯着他,過了幾秒後認真答道:“我不恨你。知道你是為我好,我沒辦法責怪你,但是,可能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能原諒你。”
“是麽?也是……”聶慎行苦笑着喃喃道,“其實我不是沒想過餘生可能受傷,所以我才讓蘇紀和慕西澤也守在外面,救護車也是一早就安排好了,以防發生任何意外。但現在說這些,已經沒用了對嗎?”
“不,知道您做了這些,我還是很感激的。”聶傾的眼神很真誠,“以餘生當時的狀況,如果沒有慕西澤跟蘇紀同時在場的話,可能真的搶救不過來。不過,您是從什麽時候知道慕西澤沒有死的?為什麽沒告訴我?”
“就在他跳崖那天,你們三個人到我辦公室來,之後我不是讓你跟餘生先走,蘇紀留了下來麽,那時候我就知道了。不告訴你,是怕影響到之後的安排。而蘇紀之所以答應配合,也是因為這個安排,可以保住慕西澤。”
聶傾腦海中迅速閃過什麽,他突然想起之前在李常晟的其中一份調查報告中看到過一段話,大意好像是:為救其女李艾嘉,将一瀕死女孩的心髒取出,用于心髒移植。
瀕死?
聶傾當時一顆心都懸在餘生那頭,所以看過之後雖感到異樣卻沒有深究,如今被聶慎行一提醒他終于反應過來。“這麽說,慕西澤沒有殺人?”
聶慎行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無奈地笑了笑,“阿傾,這件案子,歷時太長,牽涉甚廣,有罪的,我們讓他認罪,而情有可原的,甚至是為破案做出過重要貢獻的,經過讨論,我們認為可以網開一面。包括餘生在內。過去的,既往不咎。”
“可餘生沒有殺過人,但他……這樣真的可以嗎?”
“他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況且像他這樣的人,留在外面,比關起來有用。”聶慎行見聶傾的表情從掙紮到糾結到逐漸恢複平靜,心底不禁深深嘆息,但也知道對話即将結束,于是換了個較為輕松的口吻問道:“對了,你們什麽時候走?”
“下周二。”聶傾擺了擺頭,像是想把腦海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都甩出去,活動了一下肩膀道:“雖然餘生恢複得差不多了,我還是想讓他再多緩兩天。”
“嗯,挺好。東西都準備齊全了嗎?該帶的都得帶上,那邊不如國內方便,是法國哪個地方來着?”
“馬賽,那邊環境很好,餘生的小兄弟已經過去打頭陣了,住宿什麽的都安排好了,我們只需要帶上自己的行李就好。”
“好,好。”聶慎行連連點頭,“趁着這兩天還在,多回家陪陪你媽,她晚上偷偷哭了好幾回了,但還是跟我說,讓孩子們自己做決定。對她來說,你們可以幸福快樂地生活,比什麽都重要。”
“嗯……我會的。”聽到這句話,聶傾眼圈有些泛紅。
聶慎行也鼻子發酸,用力吸了兩下,又擠出一個笑容問:“打算多久回來一次?”
“不好說,不過,等一切安定下來,我們會盡量多回來的。你們……自己照顧好自己,注意身體。有機會我會接媽去法國,但你這個職位恐怕出趟國很難,只能等退休了。”聶傾說完笑了笑。
聶慎行眼睛瞧着他,不由也笑了,迅速擡手抹了下眼角大聲道:“那還得有十幾年!就讓你媽先替我去享享福,等我真退了休,我們老倆就上法國賴在你們那兒不走了!”
聶傾笑着點頭,“好啊,我們先多過幾年二人世界,等你們來。”
“好!”聶慎行說這個字的時候卻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