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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你确定要跟我作對?

張奪的計劃并不複雜。

都在京城圈子裏混, 大家知根知底,讓茂什麽性子, 有多難搞,張奪心裏清楚的很, 故意接近交好, 不管什麽理由, 什麽花式, 讓茂搭理都不帶搭理的,基本所有懷揣這樣想法的人全部沉沙折戟,無計可施,想要出奇制勝, 大概只能反其道而行之。

比如引來他的敵意,讓他讨厭, 讓他關注……好歹能先讓人記住不是?

情緒這種東西是可以轉換的, 如果到最後發現一切都是誤會,就更容易原諒。

張奪早在那夜的出現就是打算好了的,酒醉也是醉的剛剛好,在花樓裏搶姑娘說出去也算不上什麽大事, 最多扣個‘風流’名聲, 哪哪都不影響,頂多丢點臉, 偏偏這個‘丢臉’,對讓茂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事。

他只要在今晚,成功讓讓茂知道他的誠意, 明白那天是他酒醉大話當不得真,再有別人鬧個事打個架影響到這邊,他巧妙展示一下自己不俗武功,救讓茂一救,讓茂不可能不感動,他再略施話術,不管把美人買下來送給讓茂,還是直接自己輸掉讓讓茂抱得美人歸,都可以拉近彼此距離。

推杯換盞幾壺酒,推心置腹幾席話,二人必能惺惺相惜,巧妙的化解前番誤會。

正所謂不打不相識,戲劇性的開場發展,感動的結局,怎會不讓人覺得緣分使然,怎會記憶不深刻?當即結拜也是有可能的!

更何況……

張奪撥動掌下珠簾,他早早就打聽到了足夠的消息,知道讓茂喜歡什麽,厭惡什麽,保證每一句話,每個驚異的展示,都能投其所好。

準備如此充足,他很有自信,這條人脈,今天必能拿下!

讓茂完全不知道別人在想什麽,一點都不知道自己是個香饽饽,誰都想啃一口,他摩拳擦掌,鬥志正濃!反正今天就一條,姑娘什麽的,拿得下來就拿,拿不下來就算了,好不容易認識顧停這麽有趣的朋友,拉人過來玩,就不能讓人家覺得無聊,跌份!

今晚必須好好表現!

“顧兄走這邊!”讓茂地頭極熟的前頭帶路,“上樓就亮堂多了!”

“多謝。”

正是上客的時候,燕春樓熱鬧非凡,燈紅酒綠,粉紗翻浪,美人身影娉婷,媚眼生波。

縱使顧停不是第一回 見識這樣的場面,也難免耳根微紅,外面寒夜仍涼,姑娘們就已經穿這麽少……該是很冷的。

他提醒自己不要亂看,慢慢的,竟發現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樓裏開門做生意,當然也是有熟客的,熟客們來的多了,互相也混成了臉熟,見面打招呼是很正常的事,因樓裏氣氛不同,男人們每個眼神,每句話,必也帶着些風流調侃,有那與衆不同的,就很顯眼了。

顧停注意到幾個人,明明坐的很遠,卻彼此有眼神對碰,肯定不是熟客之間打招呼的氣氛,也絕非不認識,當然也不是有仇的那種,有點微妙,就像……就像另一種做正事的默契。

比如顧停自己,要搞什麽事時,對吳豐,對霍琰,對孟桢,就是類似這樣的眼神氣氛。

所以今晚……是有人想搞什麽事麽?

顧停在心裏給自己提了個醒,稍後要注意。

到得樓上,果然敞亮了很多,這裏的燭更多,光更盛,美人們笑臉尤其好看。顧停雙臂一振,将袖擺理順,來吧,甭管今天是什麽局,總之他準備的還行,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吧!

“哎喲喂——讓小爺您怎麽才來,雪腰等的都快哭了,生怕您忘記她呢!”老鸨見到讓茂笑開了花,極期熱情的引他到中廳入座,“您看,這邊都準備好了,酒菜保準您喜歡!雪腰正在上妝,您且等等,馬上就來,馬上就來!”

既然是兩個人的賭約,有讓茂,當然就有張奪。

二人前後腳的進來,走的不是一道門,卻極快的撞了個對臉。

讓茂臉色當即就掉了下去,極盡嘲諷的張嘴:“呵。”

張奪臉色也變了一變,卻沒有讓茂那麽嚣張,只是哼了一聲:“讓少爺來了啊。”

語氣不陰陽怪調,也沒見太多敵意,在讓茂極為挑釁的嘲諷映襯中,顯得那麽沒底氣,稍稍帶着一點慫,似乎連面上這點硬氣都是硬撐起來的一樣。

讓茂鬥志正濃,根本沒注意這些細節,越過對方肩膀就走了過去。

顧停感覺稍稍有些違和,張奪态度有點怪怪的,難道今晚不想争也不想贏?還是……從開始就沒想過要争?

心念陡轉間,讓茂往前一走,就露出了站在後面的他,張奪看到就是一愣,表情變化比剛才明顯多了。

顧停怎麽來了!他前前後後打聽過讓茂很多次,确定兩個人并不認識!

他堵着路,眯着眼,心間翻騰,久久不語,顧停手束在袖中,笑了:“看來閣下是不歡迎我啊。”

讓茂已經在前頭把椅子拉好,見這場面更不高興:“管他歡不歡迎,你是我好友又不是他好友,關他什麽事!”他狠狠瞪張奪一眼,沖顧停招手,露出大大的笑,“來來顧兄,你坐這裏,同我一起!”

因這個瞪,也因這個語氣這個笑容,張奪心內突然咯噔一聲,下意識感覺今天的事……不會太順利。

可戲臺已經搭好,鑼鼓點也已敲起,他只能集中更多精力,照原計劃進行,務必不讓這突如其來的變數影響大事!

青樓裏姑娘出場向來做足架勢,越是紅,梳妝打扮的時間就越長,今日賭約熱鬧,四外有暖場舞娘,暖香盈盈,氣氛靡靡,按照計劃,這時候是該說點話緩和和對方的氣氛,可張奪一擡頭——

讓茂給顧停拈了顆果子:“顧兄嘗嘗這醉櫻果,又甜又脆!”

顧停嘗了:“的确生津開胃。”

讓茂高興的不行,給他倒了盞酒:“再嘗嘗這梨花春,可是這裏的招牌!”

顧停低頭品了一口:“跟方才的果子味道一襯,酒液入喉不辣,更添醇香,讓公子果然很懂。”

“是吧是吧?”讓茂笑得臉上都快開花了,“來來來再嘗這道菜!”

他熱情的招待朋友,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分享,顧停也很給面子,每一句點評都十分到位,誇的淋漓盡致又絲毫不顯刻意……

這他娘的才是賓主盡歡的好氣氛!

張奪差點捏碎了酒杯,他竟一句話都插不上嘴!

他想讨好的人讨好不上,對方連個眼神都欠奉,他讨厭的人卻被他想讨好的人讨好着,一副理所應當可以再繼續的樣子……今晚沒法過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不管你想沒想到應對方法,到了點,事就該開始了。

雪腰姑娘終于打扮停當,裹着一身雪色輕紗走了出來。少女正當好的年紀,皮膚嫩的能掐出水,上了妝更是眉目如畫,氣質不凡。

她長得很漂亮,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任何缺點,一截小腰更是柔軟纖細無人能比,自然要恰到好處的露出來,為了更多展現,她還跳了一支最擅長的舞,樂曲最激昂時,她幾乎旋轉出虛影,腰間銀鈴與足踝銀鈴呼應,美的讓人們窒息。

受過訓練的姑娘就是不一樣,這曲舞跳的香汗淋漓,不停喘息的同時,她還時不時看向場外,似乎給每個人都抛了媚眼,又似乎對誰都沒有停眸。

少年讓茂看着很是唏噓,湊到顧停身邊:“你看,雪腰姑娘很可憐的,不敢說喜歡我,也不說喜歡姓張的……”

顧停慢條斯理晃着杯中酒液:“你這不是都明白?”

讓茂看看四周,摸了摸鼻子:“跟你,我就說實話了,一個樓裏的姑娘而已,我本沒想要争,那晚不是氣氛到了麽,就……嗐,反正今天就這樣,能搶到就搶,算兄弟掙了面子,搶不到就算了,也沒什麽。”

顧停問他:“你們準備怎麽比?賭約怎麽定的?”

讓茂:“那夜我們競價,老鸨子不要,說全看雪腰自己的意思,雪腰又不敢說話,我就和姓張的約定送禮物,每人送雪腰三樣東西,一樣一樣的送,看她臉色變化,最喜歡誰,對誰的禮物最驚喜,笑容最大,就算贏,三局兩勝,是為最後結果。”

顧停:“所以這幾日你們都是在準備禮物?你備好了?”

“嗯,”讓茂嘆氣,“要是能早點認識你就好了,還能幫我把關挑東西……嗐,我之前是想求你幫忙,就為今晚,過來的這一路,越想越覺得沒意思,反倒是認識你這件事本身,有意思多了。”

顧停微笑:“我既來了,怎會讓你輸?你放心,随便玩便是。”

讓茂突然雙眼放光:“這可是你說的!”

顧停颌首:“嗯,是我說的。”

讓茂撸起袖子,突然來了勁,感覺輸贏不再重要是一回事,一定能贏是另外一回事,看來老天爺有眼,讓小爺有貴人相助,這局要飛啊!

雪腰跳過舞,行過禮,旁邊鑼鼓點一敲,賭約正式開始,雙方第一份禮物已經放進盒子,由紅布蓋着,擺到了雪腰案前。

樂聲停,張奪的聲音就十分清楚了,他看着讓茂:“讓小少爺若是不用心,怕是比不上我。”

顧停眼梢微眯,聲音微低:“這狠話放的,似乎有點輕呢。”

讓茂哼了一聲:“他這哪是放狠話,這是從骨頭裏瞧不上我呢!”和顧停說完,他面色不善的盯着張奪,揚聲,“你才比不上我!渾身上下都比不上我!本少爺最牛最厲害!”

張奪:……

他說話已經這麽溫柔了,怎麽對方就是不懂!

“三局兩勝,也未可知。”

張奪的态度,別人聽不懂,顧停卻已有些明悟,這明顯是示弱,是想要和好,再結合之前,怎會不明白?

絕不會讓你得逞!

顧停想了想,覺得騙孩子不好,還是坦誠些,引着對方思考更好,便靠近讓茂:“對方現在态度有所轉換,你有沒有覺得,他其實是在示弱,想要和你交好?”

“是嗎?他對我示弱了?”讓茂大驚,“絕對有企圖,什麽交好,他這是故意的,想讓我放松警惕,好一舉獲勝!”

顧停:……

“或許,你想錯了。”

“不,顧兄你不知道,這厮壞的很,我絕不會想錯!”

讓茂對張奪的态度更警惕,更提防,瞪過去的眼神更厭惡。

張奪一看就覺得不對,在別人看不到的角度,目光陰陰投向顧停:是不是你在攪我的局!

顧停本來可以耍些心機把局攪的更亂,可讓茂這傻孩子讓他有了點恻隐之心,沒那麽幹,誰知局面還是走到了這裏,面對張奪的怒氣……

當然是不解釋,讓他更氣才好!

顧停微微一笑,大方颌首,似在說:大家彼此彼此,有本事,你繼續來啊!

張奪氣的牙齒咬的咯咯響。

兩邊氣氛正在對峙的時候,雪腰案上的紅布依次掀開,兩個禮物現了出來。

讓茂送的是妝花绡金紗,薄如蟬翼,有光流轉,價格極為不菲,張奪送的是整套碧玺頭面,赤金為底,玫瑰紅鑲嵌,巧奪天工,閃閃發亮。

一樣是穿的,一樣是戴的,都是極好極好的東西,滿堂嘩然的同時,雪腰面對每一件禮物都很驚喜,笑容都非常大,實在是給不出結果。

“二位公子見諒,兩樣東西都太好看,奴受寵若驚,實在是……”她遠遠沖着兩位公子,福身向禮。

張奪早就打聽到了讓茂會送什麽,對此一點都不驚訝,面上卻做出驚訝的樣子:“想不到讓公子如此大手筆。”

前面已經有了兩輪了,這回根本不用顧停說話,讓茂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姓張的混蛋是在諷刺他沒錢嗎?沒錢還要裝大方?

雖然他家世代窮酸,祖父親爹一個賽一個沒錢,兩袖清風,可他姥姥家有錢不行嗎!他舅舅就願意給他錢花不行嗎!

他當即諷刺回去:“将軍倒是和我想象的一樣,給得起這個價錢。 ”

這套頭面可不便宜,你一個沒什麽戰功的将軍,哪來這麽多錢,該不會是來路不明吧!

現場氣氛登時緊繃。

今天是雪腰的場子,當然不會看着客人們鬧起來,這兩位誰她都不敢得罪,只反應了一下,立刻起身執壺,走了過來。

先是走讓茂面前,甜媚一笑,為他倒酒,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多謝公子擡愛,雪腰感激不盡,這杯酒,還請公子滿飲。”

她率先擡袖,一口喝幹了杯中酒,粉面酡紅,更添嬌羞。

讓茂豈會不給美人面子,也擡手喝了。

雪腰拜別。

顧停打斷讓茂看過去的眼神,問:“讓公子就沒看出點什麽來?”

讓茂懵懂的搖了搖頭。

顧停微笑:“她來謝你,說感激,卻沒求你,也無深情,真的只是不方便表露?”

讓茂摸了摸鼻子,笑了:“那大概是真的不喜歡我了。”

不過沒關系,他也不喜歡她。

說話間,雪腰走到了張奪面前,同樣的敬酒動作,同樣的話,不偏不倚,連笑容都分毫不差,相當一視同仁。

顧停回過頭,看讓茂。

不用他問,讓茂就摸了摸下巴:“所以雪腰也……不喜歡姓張的?”

顧停微微颌首,孺子可教。

讓茂就不明白了:“那為什麽之前哭哭啼啼,見我倆語言都委屈,對我倆誰都很仰慕,想要依附的樣子?”

“她不如此表現,哪有今天的賭約大戲?”顧停輕笑,“人活着就有志向,你有,我有,青樓女子當然也有,高門大戶繁花似錦,卻并非別人理想歸途,既然暫時不想賣,給自己謀點小心思,擡擡身價不也應該?”

讓茂恍然大悟:“我和姓張的被利用了?”

顧停又笑:“你情我願,順勢而為的事,怎麽能算利用?不過個人活法罷了。”

讓茂點點頭,感覺顧停在拿話點他,讓他跳出去,站的高一點,多看一看,多想一想,就能發現不一樣的東西……

他問了顧停幾個問題,顧停回答的都很大方,只是事關張奪,就不再給過多建議,只是點出這個人态度很奇怪,讓他多想一想,自己想。

顧停其實忍的也很辛苦,很想上點眼藥,讓讓茂同仇敵忾,可誤導老實孩子,實在有悖他的底線。

第一輪比試過後,場子仍然很熱鬧,舞娘們又來了一輪展示,紅紗飛舞,勾的人心癢癢,有人喝多了,有人興奮的剝着幹果,等着第二輪開始。

夜色如幕,又深又長。

茶水喝的有點多,顧停去了趟官房,回來的路上,碰到了張奪,不知是湊巧,還是別人故意攔在這裏,就為等他。

“你今日是不是故意來壞我事的?”張奪截住顧停的路,眼神相當不善,“誰指使你來,鎮北王?還是那個姓葉的女人! ”

顧停撣了撣袖上并不怎麽存在的灰塵:“張将軍,你失禮了。”

這慢條斯理不合作的态度,引得張奪更怒,往前欺近兩步:“我告訴你,今天是我的場子,你不許壞——”

“是麽?”顧停截了他的話,“不許,你問過別人了麽?”

張奪眯眼,一身久歷戰場的殺氣釋放出來:“顧停,你确定要跟我作對?”

比殺氣威壓,誰能比得過鎮北王?

顧停早熟悉了霍琰一身殺氣,張奪這點東西,對他來說還真是不夠看:“為什麽不可以?”他微微一笑,神色從容,“你張家不也跟鎮北王作對麽?”

張奪眼瞳微顫,似乎很是震驚:“你怎麽知道!”

顧停怔住。

他原本在內涵七年前,烈炎谷三萬鎮北軍英魂,張家在這件事上有點說不清楚,并未指張奪本人,畢竟那場戰役這人根本就沒參加,張奪為什麽會害怕?

會害怕,當然是做過別的,對不起鎮北王的事。

是什麽?

顧停迅速思考,猛的想起年前那場守城戰,戰後他看過戰報,張奪當時守的是雲中隘口,這麽巧去打馬匪,北狄兵就猛沖‘借道’經過,直奔九原……看來根本就不是什麽巧合,是人為制造。

攻城的北狄兵,就是張壓故意放過來的!

很好,你等死吧!

顧停眼神突然很兇,帶着殺戾之氣:“将軍還有心問這個?若我是将軍,現在已經張羅買棺材,至少死的時候有喜歡的盒子住!”

張奪伸手拉他:“你別走!你到底什麽時候認識讓茂的?是不是故意——”

結果還沒拉到人,就被拍開了。

讓茂見顧停久久不回來,有些擔心,過來一看果然被混蛋姓張的糾纏了,氣不打一出來:“是我死賴着非要和顧公子認識交好的,怎麽,張将軍有意見?”

張奪:“我……”

讓茂:“有也沒用!不服憋着!”

他拉着顧停就走,一邊走還一邊問:“姓張的為難你了?是我想岔了,這種混蛋就是瘋狗,見誰都咬的,我就不該讓你一個人落單!”

張奪:……

他在站這呢,聽得到!能不能給留點面子!

顧停知讓茂誤會了,解釋道:“其實……我跟讓茂有些私仇,他于你,可能真是想道歉,同你和好的。”

讓茂嗤笑:“那又如何?他想和好我便要答應麽?就算最初是個誤會,今日你是我朋友,我當然要站你這一邊,他與你有仇,就是與我有仇!我同他斷無和好可能!”

張奪感覺再這樣下去不行,馬上要開始第二輪送禮物,時間已不多,再不抓緊,這條人脈就會被顧停拿下,沒他什麽事了!

他走到暗處,狠狠打了個手勢。

氣氛造的差不多,第二批禮物已經蓋上紅布,擺到雪腰案前時,突然有人鬧事。

像是某一桌喝醉了,和臨桌打了起來。這種事常有,樓裏養着護衛專門應用對,可壞就壞在這打架的幾位主是會武的,武功還很不錯!

打上興頭,瞧着別人要攔,當然不高興,蹿着就往人少的地方躲,哪裏人少呢?當然是賭約進行的這邊場子!

幾位打架的主抄起兵器,就沖着讓茂來了。

眼看讓茂即将身陷險境,張奪站了起來,蠢蠢欲動。

顧停心內一笑,他就知道有事,原來在這裏等着呢!

杯子一放,他拉起讓茂就走。

大約經歷險境多了,他形成了一個習慣,到一個地方先觀察樓梯門窗,看哪裏比較安全,方便撤離,眼下目标精準,跑過去的速度自然也很快。

因氣氛突然哄亂,中間隔了太多人,張奪縱然心有計劃想過來,竟也一時追不上!

讓茂跑到相對安全的樓梯邊,松了口氣:“還好兄弟夠意思,拉着我,不然我怕是要挨打了!”

“不會,”顧停指了指張奪,“看到了麽?他會幫你。”

讓茂不信:“幫我?”

可等一等再看,姓張的混蛋還真是沖他沖這邊在跑!

“可為什麽啊!”

“我說過了,他并不想與你結仇,而是交好。”

讓茂仍然不懂:“可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非得這麽擰吧?事鬧的這麽大,不管誰最後輸了,低了一頭,都很沒面子不是麽?”

顧停低眉,唇噙淺笑:“不鬧大點,你怎麽會記得他?”

“記得……有什麽用?”

“不打不相識,有時候反而是最好的印象。”

讓茂随着顧停的視線,注意到了正在打架的幾個人,這幾個人分開看沒什麽,和張奪一起看的話……似乎互為犄角,彼此支持?

到這時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他這娘是局啊!他們是一夥的!”讓茂氣的眼睛通紅,“全都給我安排的明明白白的,等着我上當呢!”

顧停見他明白了,很是欣慰:“還是想同你交好。”

讓茂:“這樣的交好老子才不!姓張的把老子當猴子耍呢!”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什麽打架,其實目标都是他,別人要玩一把‘不打不相識’,‘英雄救英雄’,不管他跑到哪裏去,都躲不開!

張奪來了!個孫子沖着這邊來了!

讓茂抓住顧停袖子,瑟瑟發抖跟個小雞崽子似的:“不行,我不能承他這個情,感覺吃了蛆一樣的惡心,顧兄你幫幫我!”

“自然要幫你的,”顧停仍然很穩得住,“來,你張開手。”

讓茂聽話的放下顧停袖子,張開手臂——

“啊啊啊啊——”

他竟然飛起來了!

有人拽住了他脖領,帶着飛縱到另一邊!雖然有點疼,但好歹不用吃蛆了!顧兄真真是好人,放棄自己,成全了他——

讓茂感激又愧疚的看向顧停,發現人已經不在原處了。

再看,顧停被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抱在懷裏,護的嚴嚴實實,一點罪沒受的,飛縱到了自己身邊。

讓茂撐着樓梯,吐了。

不知道是酸的,撐的,還是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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